“殿下体内之毒，万不可再动用内力，以内力运转武功，冲开穴道，是加速毒发的最快途径。”


    “恕属下说一句不该说的，殿下如今这身子，用十成的内力打上五次架，怕是就……”


    说到这里，柳新月似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他清楚楚玉洹这些年寻死的尝试与兴奋，又立刻道：“殿下，属下说这些是为您的身子考虑，您可千万不能真的……”


    “知道了。”楚玉洹笑笑，“我还要给你们发月俸，死不了那么快的，去吧。”


    “……是。”


    楚玉洹支走了柳新月，靠在床头时，系统上显示，剧情的修复进度已经到了98.23％。


    这才说几句话的功夫，0.23就修复好了，真快啊。


    楚玉洹幽幽地想：他不知道自己最终能不能改变剧情，跳出宿命。倘若可以，他就能活；不可以，他也大约在二十六岁的冬天才会死。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都隔的很远，现在思考为时尚早，今晚能让他兴奋的，是明日的杀人大计。


    祁疆，祁正明……


    许是睡前思考杀人让他的精神有些亢奋，梦里，楚玉洹梦到盛焱变成了一只狗。


    一只凶极了的黑色藏獒，对着他不停地叫，不仅想吃他手里的肉骨头，还想咬他。


    被他拿出带刺的铁鞭狠狠抽了两下，趴在地上嗷嗷几声，只吃了他手里的肉骨头，还乖乖地让他摸头。


    毛茸茸的，舒服极了，是热的……


    画面一转，天旋地转间，楚玉洹被盛焱单只手拖住腰，坐在盛焱身前，他很乖。


    盛焱偏过头吻他的脖颈。


    楚玉洹不自觉地抖了抖。


    他想躲，但青年明烈的气息扑在他耳侧，对他说：“我用我娘留给我的赤金给你熔了把长命锁，下方坠了最好的红宝石，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呜……”楚玉洹闷闷“呜”出一声，睁开双眼，鬓角一阵入脑生疼。


    室内的空气清冷，他一个人躺在榻上，无边的落寞在双目睁开的一瞬间便争先恐后地侵袭，黑暗如潮水几乎要将他吞噬。


    唯有床头的那一盏烛火是亮的，楚玉洹慌忙转过身盯住烛芯，好半晌，思绪终于随着呼吸渐渐平复，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想：


    他是闻安神香闻糊涂了吗？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烂梦。


    盛焱的喘息犹在耳际，那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几乎要望穿他的内心，盯得他心尖打颤。


    他从未被那样热烈的爱过。


    皮肤……好干……


    他快要枯萎了。


    楚玉洹伸手缓缓地抱住自己，可是没有用。


    他只能起身走向汤池，再再再一次自我……


    过后，又陷入深深的自我厌弃。


    要是有个人能救救他就好了。


    可求爱是一种懦弱的表现……


    “哗啦啦！”


    楚玉洹抬起双手捂住脸，整个人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或是泪。


    楚玉洹一直在汤池待到晨起时才出门，他感觉浑身都被泡的皱巴巴的了，但走起路来却轻快了不少，也不算全无好处。


    折腾了一夜并无困意，他让陈辞给他备了马车往游乐场走。


    下马车与盛焱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叮，剧情修复进度，99.98％，剧情修复即将完成。】


    【重复，剧情修复即将完成。】


    第15章 你抱抱我吧


    剧情修复进度：99.98％。


    一记重击先敲在心口，望向盛焱那一双漆黑澄明的眼睛，楚玉洹心尖忽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旋即别开眼。


    楚玉洹落手，几分茫然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襟，想，果然，他是个不幸的人。


    昨夜里刚做梦把皮肤饥渴症做出来，今早的剧情就要修复完成了。


    盛焱会杀死他。


    这一次的剧情修复，与以前九十七次的剧情被修复都是一样的，哄他玩的，大梦一场罢了。


    但好在今日的阳光还不错，趁着剧情还没有回到正轨之前，楚玉洹浅笑着跟盛焱打了个招呼：“盛小将军，早。”


    “嗯。”盛焱随意应了一声，目光缓缓落到他身上，眸色微变——


    楚玉洹的脸色似乎比平日更白了些，又毒发了？没休息好吗？


    走路也比平时慢了……


    楚玉洹转身入了园，盛焱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被随后赶来的杜连城拍了下肩膀。


    杜连城递给他一个木杯子，上面封着口，只有纸做的一层隔膜，揭开之后是热腾腾的奶香味，杜连城怂恿他：“瞧什么呢？奶茶的新品，只在这里卖，尝尝？”


    “什么……茶？”


    楚玉洹的背影消失在了人群中，盛焱才垂下眼眸去看杜连城递给他的小木杯，薄薄的一层，只能暂时盛水，估计稍微捏一下就会爆。


    但杜连城告诉他，这是奶茶，是楚玉洹琢磨出来的新东西，近来在京城很是风靡。


    盛焱喝了一口，新奇的味道，甜的，有点像上一次接吻时，楚玉洹唇瓣上的清甜，只是……


    盛焱的眸色几经变换，想，少了些酒味，若是配上些军营里劣等的浊酒，就更像了。


    和杜连城一起走进游乐场后，盛焱下意识看了眼楚玉洹消失的方向，那里人山人海，热闹非常。


    那一抹雪白的身影早已被挤得不见了踪影，亦不明去向。


    “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你到底瞧什么呢？”杜连城又问了一句。


    “嗯……”盛焱不好暴露心思，目光微定，对着杜连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杂耍艺人，道，“他断了一只手？”


    “嗯。”


    盛焱道：“这里的人，似乎身有残缺的多一些。”


    “啧，眼尖。”杜连城“咕咚咕咚”喝完自己的一杯奶茶，道，“方才你看见的那个杂耍艺人，之前为一个黑心老板做工，被刀子绞断了右臂，不治疗就得死。”


    “好不容易保住一命却成了残疾，那黑心的老板不肯负责，跑了。那家里的妻子和孩子怎么办？到这里做事，起码能够养家糊口，继续生活。”


    “楚玉洹这些年啊，就差把‘慈悲’两个字刻脑门上了。”


    “以前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锋芒毕露，后来腿断了，仕途也断了，一无所有的，没有搅弄权争，没有怨天尤人，他在帮着这些小人物活，很难得。”


    盛焱道：“你很欣赏他。”


    “当然了，他是个好人。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旁人做这些我可能会觉得虚伪，但楚玉洹不会。”


    杜连城道：“他似乎一直无欲无求的，没什么真正想要的东西，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你猜他怎么说的？”


    盛焱眸光轻动，杜连城道：“楚玉洹说，人之将死，其行也善。”


    盛焱眸光颤了颤，自上次与楚玉洹分别，这十天来，他又查了许多。


    所有明面上的证据全都在指向楚玉洹杀了他全家，可唯独那最有力的证据，大理寺里关于他们家被灭门的卷宗，找不见了。


    像是被谁藏了起来。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杜连城，杜连城说所有的卷宗都存放完好，不存在突然不见的可能。


    盛焱直觉，他家被灭门的真相与明面上所有的证据都不一样！


    甚至可能是背道而驰！


    皇室之中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多了，倘若卷宗上所记载的真实原因与明面上所能查到的一样，那卷宗为何会丢失？


    若楚玉洹不是凶手的话，那……


    唇上轻吻时温软的触感犹在，盛焱心尖一颤，“哗啦”，捏爆了手中只喝了一口的奶茶小木杯。


    木杯很薄，不至于扎伤人，但滚烫的热奶茶突然落了满手，也让杜连城吓了一跳。


    他抬眼看了看盛焱的反应不大，问道：“你不疼吗？”


    “还好。”盛焱冷淡着垂下眸，稀松平常地甩了甩手。


    他没有带帕子，杜连城也没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索性盛焱道：“我去前面买。”


    “这里的东西都很贵！”杜连城在他身后笑，“盛小将军有钱啊！”


    “没什么，也就俸禄比你高一倍。”


    杜连城：“……”


    杜连城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他决定再买一杯奶茶抚慰自己破碎的心灵。


    盛焱去前面买帕子，帕子的摊位旁有一棵枯死的海棠树，枝桠黑漆漆光秃秃的，毫无生机。


    盛焱拿帕子擦完手，发现楚玉洹正站在树下，仰头，认真思索着什么。


    盛焱几步走过去站在他身旁，其实，他们站的位置不算近，即便中间再塞一个人也绰绰有余。


    但或许他总会因为盛焱犯皮肤饥渴症，如今人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站了一会儿，楚玉洹的心脏就变得收缩干燥，血液也跟着被迫截断枯萎。


    清风撩过，他的喉结难以克制地上下滚了滚，握着手杖的指节也慢慢收紧，在细微处不安地摩挲着手杖上凹凸不平的银纹雕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