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楚玉洹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不弄了”，便像是要躲着什么似的，着急忙慌地离开汤池，扶着墙边，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去。


    冬季的夜晚冷寒，他全身都是湿的！疯了！！！


    盛焱立刻翻身追出去，看到楚玉洹立在门口想要穿鞋，但他的靴子也被室内飘渺的热气蒸潮了。


    楚玉洹抿了抿唇，立在门口，原本想直接穿上面前的潮靴子就走，却见盛焱几步追到了他面前，问：“怎么了？”


    楚玉洹的眼神闪躲，没办法说。


    他没办法说自己似乎……有些沉迷了，他快要被盛焱烧毁了，淹没了，他的整颗心快被盛焱血淋淋地吞了。


    可是不应该这样，这样太快了，快到像是要吸干他的灵魂，应当再仔细地想想。


    他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但他不答，盛焱也便不再问了，盛焱给他擦了擦身子，穿好中衣，披上外袍，又用自己的外袍盖到他头上，防止他湿着头发走出去被吹出风寒。


    而后，才两步蹲到他面前，道：“我背你回去，上来吧。”


    楚玉洹不动。


    盛焱便回过头，漆黑的狗狗眼睛仰着头望他：“上来啊。”


    楚玉洹眼波落了落，片刻后慢慢俯低下身子，任由盛焱背了出去。


    汤池到房间隔着两条长长的连廊，落了雪的冬季夜晚尤其冷，楚玉洹披两层外袍都觉得寒气侵体。


    但盛焱只合着一层中衣就将他背回了卧房。


    回去之后，又是给他擦头发，又是为他点香薰，好不容易将楚玉洹哄睡着后，盛焱也没敢上床。


    天气太冷了，为了防止自己染上风寒，盛焱又去汤池泡了一会儿，好好地沐浴一番，合了合衣裳，而后寂夜深沉，他靠在楚玉洹的榻边，安静地睡了去。


    榻头的红烛燃尽一根，第二日的天色吐光破晓，楚玉洹先于盛焱醒来。


    他习惯性地转眸，瞧见那靠在榻边的人时狠狠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突然拱了。


    暖烘烘的。


    他向榻边挪了挪，落手隔着一层浅薄的空气，很慢很慢地，描摹盛小将军俊朗的眉眼。


    中毒导致楚玉洹的身子内里虚空，一向体寒，他葱白的指尖一直都是凉的，从头到尾，温度微薄。


    可当他游走到盛焱的嘴唇时，面前的人还是感受着那微薄的温度，睁开了眼。


    楚玉洹的指尖蓦然一颤，心下骤紧！


    指尖被对方微微发干的唇有如实质地贴了一下。


    第90章 系统似乎快要响到了崩溃的边缘！


    好烫。


    被抓包了。


    楚玉洹下意识将手缩了回来，盛焱想咬他的指尖，没咬到。


    于是干脆转过头去，不再装睡，看到七殿下微红的耳尖时，亮色黑眸一动，又暗爽了一把，问：“用早膳么？”


    楚玉洹觉得，他当下的整只手都是麻的，他的思绪再次乱糟糟地绞成一团，片刻后应付似的点了点头，盛焱起身道：“我给你做。”


    “诶……”楚玉洹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恍惚着抬手想阻止，但盛焱的执行力实在太强，他现下已然出去了。


    楚玉洹便坐起身，由下人们侍候着梳洗完，在外间的红木高桌旁坐了没一会儿，盛焱便带着几个小厮端来了两碗鸡汤面和几道清淡的小菜。


    很朴素，都是家常便饭，显然没有七皇子府每日的餐食奢华，但楚玉洹一直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盛焱瞧着他吃。


    完全吃完后，楚玉洹眼波轻动，中肯地评价道：“今日的早膳爽口。”


    盛焱的眸色深了深。


    而后，【滋……滋滋滋……】


    脑海里的系统又开始乱响冒雪花，粗略地算一下，「逆天改命模式」已然进入第五天了，他还有……十天的时间。


    若是这十天内系统还不崩，他就要灵魂泯灭，变成完全任系统操控的木偶了。


    得想个办法！


    得快点想个办法！


    楚玉洹在心底默默思考着让剧情能崩得更快的方法，最好能崩坏到，让系统想瞒也瞒不住的地步！


    他记得，现下的【剧情偏移度】是25％，系统怕他完成任务，将这25％隐藏了起来，在表面覆盖了一层9.9％。


    那么——是不是会有一个极限值？


    一个……连系统都隐藏不了的，【剧情偏移度】的极限值？


    只要【剧情偏移度】达到这个极限值，系统就再也奈何不了他了……


    【滋……滋滋滋……】


    思及此，脑海中的系统响得更厉害了，似乎是在夸他：你，猜，对，了。


    楚玉洹的唇角浅浅勾了一下，他决定立刻点开系统内部的所有资料开始研究，仔仔细细地再查验一遍！


    他要找出破绽！


    要灵魂与自由！


    楚玉洹的思绪偏了过去，以至于盛焱又自己凑过来亲了他一下走，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耳尖不自觉的红落入盛焱眼睛里，【滋……滋滋滋滋……】


    系统似乎快要响到了崩溃的边缘！！！


    楚玉洹抬起眼眸看向盛焱，听他道：“昨日夜里，我让铁匠铺子帮我打了礼物，今夜里应该就能打好了，我去处理公务，晚上拿来给你看。”


    楚玉洹怔怔地望着他：“好。”


    盛焱又低头吻了他一下才走。


    【滋……滋滋滋……】


    楚玉洹一整天都在反复地翻看他这些年早已翻至烂熟的，所有的系统资料。


    他试图找出「逆天改命模式」的破绽，找出系统对于【剧情偏移度】的隐藏极限！


    他盯着系统高科技蓝光屏上麻密的小字看了一整天，眼睛疼得要命。


    终于！


    第91章 早点遇到就好了


    时近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楚玉洹于这密密麻麻的十几万字中提炼出了五条有用的信息。


    将这五条信息拼合到一起，足以拼出一条支离破碎的生路。


    【剧情偏移度】崩到50％，只要到50％，系统就再也瞒不住了！


    只要到……50％。


    意识到这一点，楚玉洹当即找来奎木狼，让他带着所有人出去，去调查与五皇子一道狼狈为奸，卖罂粟，传邪教的那一批人。


    或检举，或揭发，或直接杀！


    一定要用最快的方法，将他们全部铲除！


    楚玉洹想：三皇子死了，那么，不想让太子即位的那一党，应当会将扶持的目标转为五皇子。


    尽量铲除掉五皇子的势力，即便除不掉，也先将他手下主要的效命者杀了，剧情，应该会发生很大幅度的偏移。


    毕竟上一次五皇子只是因为卖罂粟被抓到大理寺审了一天，【剧情偏移度】就崩到了8％。


    应该可以的……


    楚玉洹暗暗咬紧唇，一定可以的！


    天色再晚一点时，小厮丫鬟们端来了晚膳，依旧一道接一道地摆了满桌子，二百多两一桌菜的规置。


    好在，今夜里，盛小将军有按时来用。


    一起吃完饭，梳洗完后，盛焱靠在楚玉洹榻边，神秘兮兮地递给他一只红木匣子。


    楚玉洹伸手接过瞧着他，盛焱道：“礼物。”


    是……今早上说的礼物么？


    楚玉洹心底动了动，落手打开，是一对——赤红色镶金边的护腕？


    很精致，很漂亮。


    是骑马时着修身劲装才会用到的配饰。


    楚玉洹眼睫轻动，握着匣子的指节不自觉收了收，他不能骑马，已然很多年没人送过他这个了。


    他干疼的眼眶渐渐泛起酸，对盛焱说了一句“谢谢”，而后，依旧疏离地往榻里面靠了靠。


    整张软榻很大，他为盛焱留足了位置，却不靠近他，像是最终陷落前的挣扎，是独属于楚玉洹的，最后的防沉迷。


    盛焱帮他搁好护腕，靠在他床榻外面一点，单只手枕着头瞧向软榻的帐顶。


    昏暗的烛火在床头飘摇，盛焱颇有些得意地告诉他：“我今日，做了一件大事！”


    楚玉洹：“嗯？”


    “哼哼～”盛焱轻轻笑一笑又不肯说，只道：“秘密。等来年开春了，我带你去骑马，到时候在马上告诉你吧。”


    “你一定会欢心的。”


    楚玉洹纤长的眼睫动了动，半晌道：“嗯。”


    就是……很平常的聊天啊。


    楚玉洹也不知晓为什么，他眼眶干涩得有些发疼。


    天可怜见的，当初若是没那么锋芒毕露就好了。


    他断掉的右腿隐隐约约散出疼痒，这么些年，楚玉洹想，他第一次想：当初要是平庸一点，再平庸一点，平庸到没有人注意到他，如今……是不是就会好过一点？


    可他一个冷宫皇子，不努力一点往上爬的话，真的……会有如今过得好吗？


    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楚玉洹没得选，摆在他面前的，东南西北，道道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