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新月按大“盛焱”留下的方子为他调理着身子,两月以来,他的身上力气稍微大了些,剧毒减轻,精神尚济,也受得住这样的颠簸。
而且,当盛焱让车夫慢一些时,他还道:“许久没坐过这样速度的马车了,就这样吧,我喜欢。”
盛焱转过头,为他整理一下骑装,道:“好!”
马车七拐八拐地进了密林小道,直到到达目的地,楚玉洹才发觉,这里是……皇家猎场?
里面圈养着不少野兽,是皇子和贵族们为了解闷,偶尔才会来的地方。
“我今日特意向那老混蛋(老皇帝)申请下来的,猎场里只会有你我二人,我带你骑马!”
说话间,盛焱拉着楚玉洹往马厩走去,盛焱提前一天将自己最中意的汗血马牵到了这里。
不一会儿,随行的车夫又为他牵来了一条狗。
楚玉洹看一眼,是他曾经抽过的,那只黑身金爪的藏獒。
狗还记得他,见到他就摇尾巴,也听他的话。
盛焱将狗链子递到他手上,而后一抬手,将双指放于唇边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下一刻,翅膀扇动的声音响起,楚玉洹抬眸望向天空,遮蔽日光的,那是一只……猎鹰??!
是盛焱养在京城外的鹰!
许久没见这东西了,自由,翱翔,令人神往。
猎鹰往下落,楚玉洹伸出手想要接住它,但被盛焱拉住手提醒了一下,道:“这东西还是我打北狄的时候训的,落下来的时候很重,我现在放给你。”
话音落,盛焱帮楚玉洹抬起手臂,让鹰双爪站在上面。
猎鹰扑闪了两下翅膀,羽毛抖动,楚玉洹咳了两声。
随后,猎鹰便被盛小将军的眼神凶了,一动不动。
而后,盛焱带楚玉洹上马,道:“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楚玉洹的眼睛亮起,盛焱自背后拥着他,锋利的野性直戳他的心底。
盛焱带着他一路往密林深处走,同时喃喃着:“为报倾城随太守……”
马儿缓慢向前,最终在一只猛虎的不远处停下。
猛虎正在低头舔着毛,对外界的来犯者毫无察觉,于是盛焱放轻呼吸,慢慢地自楚玉洹身后,接过他肩膀上的鹰,放飞,再帮他松开狗链子,狗链子栓于马绳之上,他握着楚玉洹的双手拉开弓箭:“亲射虎!”
话音落,“嗖——”
利箭脱手,直冲猛虎的要害!
盛焱弯的是二百斤重的玄铁弓,箭头直接从猛虎的脖颈处左右穿透!
那猛虎挣扎了几下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皇家猎场,微微的血腥味弥散,许久不曾来这里弯弓打猎的楚玉洹指节发着抖。
年少的意气与恣肆自那具枯萎了许久的身体里缓慢流出。
盛焱的声音尤在耳际,他轻轻笑一声,道:“看孙郎。”
他在帮楚玉洹完成他书房里的那幅字,不过说到这里,盛焱又好奇了,“孙郎是谁呀?”
他低下头,半开玩笑地轻声问楚玉洹。
楚玉洹道:“孙权。”
“啊?”盛焱的神色蓦然一怔,“真的有孙郎啊?谁?在哪儿?”
楚玉洹笑了一下,松开握弓的手又握紧藏獒的狗链子,道:“一个史书记载的历史人物。”
“哦哦。”幸好,盛小将军十三从军征,读书并不多。
楚玉洹没有用解释「孙权」是他那个时空的历史人物,这样……好像就不用再担忧时空的不同,担忧剧情与别离。
盛焱自己接过猎鹰,陪楚玉洹下马去看老虎。
他道:“你射死了三皇子。”
楚玉洹:“?”
盛焱道:“你还记得,年前有一日晚上我去找你,靠在你榻边,说,我今日做了一件大事吗?”
楚玉洹仔细地想了想,“嗯。”
盛焱压低声音道:“我替换了尸体,三皇子的尸身并没有入皇陵,我将他的尸体拉到这里,喂了野兽,尸骨无存。”
文德帝至今都以为三皇子已然葬入皇陵了!众目睽睽下,狸猫……换皇子吗?
所以说,害他痛苦这么多年的老三,连尸骨都没有了……?
楚玉洹的心绪激荡而起,他的瞳孔震动,道:“你好大的胆子……”
“没办法。”盛焱一只手揽住他的腰,道,“佳人在前,总是色令智昏。”
楚玉洹转过头瞧他,眼睛被盛焱完完全全吸引过去,盛焱道:“再打一点猎物,够给那老混蛋交差了我们就回家,柳新月说,他想给你做一种点心,叫什么什么……蛋糕?”
迎面的暖风夹杂微弱的凉意吹亮眼睛,楚玉洹道:“好。”
在皇家猎场打完猎回去后,已然是深夜。
盛焱入宫交了一些猎物便翻回了七皇子府,彼时,楚玉洹正在瞧众人送来的生辰礼。
裴烛和楚璟熹竟然……送了一模一样的药给他?
太子也派人送来些珍贵药材,譬如天山雪莲,世间罕有,另外还有一串开过光的,护佑人平安的佛珠。
是很用心的礼物。
只不过听陈辞说,太子府的小厮来时,脸色并不太好,细问之下,那小厮说:“太子殿下近来身子欠佳,为了给殿下求佛珠,日日亲自去护国寺叩礼,最后一日的时候,下台阶时摔了一跤,摔断了腿,在家修养呢。”
养育之恩,如兄如父。
楚玉洹落手慢慢扣紧了那串佛珠,眸色渐渐加深。
想,他应该挑个什么时间,偷偷溜出去看看太子。
第109章 楚小洹,你想做什么?
今夜的生辰过得热闹,柳新月灌了盛焱许多酒,自己也被盛焱喝趴下了。
沐浴过后,盛焱与楚玉洹倒在榻上,各自安眠。
夜半,盛焱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身上,温热的唇吻上他的锁骨唇角。
盛焱轻轻“哼”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瞧着楚玉洹压在他身上,小猫似的吻他,也没怎么动。
他任由楚玉洹摆弄。
楚玉洹咬了他一会儿,似是给自己咬舒坦了,片刻后,竟是试探着伸手,慢慢抬起他一条腿……
“……”
盛焱怔了一下,随即立刻翻身将楚玉洹压在身下,一只手轻松地将他的双手剪在头顶,张口威胁道:“楚小洹,你想做什么?”
楚玉洹望着他笑了一下,“你凶我。”
“凶你?”盛焱立马低下头认错,“我哪里敢呢?主子,你不打我就是好的了。”
楚玉洹眸色一压,道:“我瞧你挺爽的。”
盛焱笑了一下,厚脸皮道:“你赏的,都是最好的。”
小太阳酒醒时的声音哑哑的,动听极了。
楚玉洹望着他,动动手指,对他勾了勾指尖。
盛焱低下头靠在他耳侧,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不想,楚玉洹分唇舔了下他的喉结,道:“伤好了……”
“能弄……”
… …
日子继续日复一日平淡地过着。
天气逐渐升温,六月底,楚玉洹用了半年,依旧没有让裴烛放下对盛焱长久以来的偏见。
但裴烛说,他可以先不对付盛焱,只要楚玉洹能平安,健康,欢愉。
裴烛说:“殿下,你是个顶顶好的人,我只希望你欢心。”
六月,连日大雨。
江州濒河沿岸的村落发了洪灾,瘟疫肆虐,朝廷的赈灾款一拨一拨地放下去,也未见任何起色。
眼看瘟疫的范围越扩越大,即将传到京城,文德帝慌了。
他靠在龙榻上,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终于在心底,酝酿出一个恶毒又完美的计划。
他解了楚玉洹的禁足,派他出去赈灾,柳新月及几名太医跟随研究治疗瘟疫的方法,盛焱作为他的纯臣,率军随行,以做监督。
若是顺利的话……
文德帝琢磨着:若是顺利的话,这一趟江州之行结束,他就不必再受楚玉洹的「连心蛊」困扰了。
.
解除禁足后,楚玉洹第一时间去瞧了太子。
太子摔伤的腿已然好了,他和太子妃依旧很欢心,帮楚玉洹准备了他喜爱的餐食。
在太子府坐了半天后,楚玉洹有些犯食困。
太子让小厮引他去他以前的房间休息。
各处陈设都没变,熏香的味道也没变,太子,还为他留着儿时的房间。
真好。
楚玉洹睡熟了,下午的时候,五皇子压着怒气步入太子府,一坐下茶也不喝,张口就开始抱怨:“太子皇兄!这怪我生气吗?你都不知道!楚玉洹这半年来,料理了我手下多少人?!”
“我的教派,幕僚,罂粟园,都他娘的快被他捣完了!”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他怎么就不懂呢?”
五皇子向太子提议:“您就不能管管他吗?”
五皇子道:“这些年来,不同意太子即位的党派一直在扩大,野心勃勃,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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