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昏暗的烛光摇曳，楚玉洹闭眼间，感觉到一缕冰凉的绢丝，蒙上了他的眼睛。


    有人来到了他身后，两只有力的手熟练而有技巧地按压他的太阳穴，缓解着他因过度疲惫而导致的鬓角酸痛。


    楚玉洹配合着闭上眼，半晌，被按得舒服了轻轻“哼”出一声，慢慢地睁开眼。


    朦胧灯光下，他睁开一双泛红的桃花眸，隔着一层沾湿的，淡红色的透光薄绢丝看身后的盛焱。


    他瞧盛小将军锋利的眉眼，不知为何，思绪一转，竟是又想到了那一句——「权力的转移」。


    盛焱低头注视着他，他慢慢地分开唇道：“坏孩子。”


    第112章 天命护你，天命在你，天命即你


    盛焱这个人很奇怪，若是你骂他“混账”“狗东西”“滚”之类的，他会越听越兴奋。


    但若轻轻地说一句“坏孩子”。


    “坏孩子……”


    小狗便会立马委屈地靠向楚玉洹身侧，灼烈的气息扫上楚玉洹泛粉的耳尖，问：“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主子……”


    盛焱的手缓慢捏紧他的肩膀：“你告诉我好不好？我都会改的。”


    说着要改，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却是野心与欲望装满了往外溢。


    楚玉洹喜欢看盛焱的眼睛，他本以为，盛小将军睡多了他就会渐渐地丧失兴趣，喜新厌旧，是人的固有劣根性。


    况且，他也不是个……多有趣的人。


    但这半年来，盛焱望着他，眸底填不满的占有欲不降反增，每次被盛焱这样一望，他的心口就会不由自主地生起热。


    他从盛焱的眼睛里，寻找自己生的鲜活。


    “小狗……”


    楚玉洹动动唇，三分撒娇地哑着嗓子叫他，盛焱低头吻了下去！


    吻势激烈，手不老实地扯他的腰带，揉他的腰身。


    楚玉洹的双颊眼尾泛起红，不一会儿便被盛焱抱起来，阔步往汤池走去！


    折腾了好一阵儿沐浴完，楚玉洹被盛焱抱着，侍候他穿衣时，落手摆弄着祁县令搁在架子上的两个小木偶。


    见楚玉洹捏那两个木偶捏得出神，盛焱张开口问他：“瞧什么呢？”


    楚玉洹被盛焱弄得身上没什么力气，嗓子都哑了，他不知道他这一副情态有多漂亮。


    琥珀色的眼睛瞧着那两个小木偶，楚玉洹道：“这个大的，是你；小的，是我。”


    盛焱：“嗯？”


    楚玉洹示意盛焱抱着他往汤池边挪一挪，而后同时落手，将那两个小木偶扔下去！


    只有指腹大小的那只小木偶，很快被微弱的水流带远，而那只手掌大小的大木偶，却依旧飘飘荡荡的，浮在汤池边。


    盛焱认真地看着。


    楚玉洹道：“你瞧，大的木偶没事；小的，很快便被水流冲走了。”


    “像极了这次江州之行，我得罪了父皇和老五，凶多吉少。”


    据裴烛和大“盛焱”说，他在好多次轮回里，最后都死于瘟疫。


    老皇帝那样厌恶他，不会轻易解开他的禁足，此次派他来赈灾绝对不安好心；还有五皇子……


    这半年来，楚玉洹想，他可算是把五皇子得罪透了。


    可人就算要敛财夺权，总得有一丝良知吧？


    总不能制罂粟传邪教，踩着普通老百姓的命，垫在自己脚下吧？


    落魄的这几年楚玉洹见惯了众生，大势去后权贵们对他嗤之以鼻，百姓们……却将自家的布料，药材，食物，都挑了最好的给他。


    众生皆苦，大家都在苦海里挣扎，谁又比谁高贵呢？


    楚玉洹的思绪逐渐飘远，但很快，盛焱又开口，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盛焱瞧着楚玉洹扔下池子的木偶，道：“为何你说，那个大的，是我？”


    “因为……我以前不是同你说过吗？你是主人公。”楚玉洹白皙的手轻揉盛焱的耳朵，道，“天命，在你这里。”


    “是吗？那我做你的狗。”盛焱抱紧了一些楚玉洹，吻他披着一层薄纱白衣的肩膀。


    隔着肩膀上的那一层薄纱，吻自己在汤池里咬出来的红痕。


    盛焱道：“我做你的刀，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你让我弄谁我便弄谁。”


    “楚玉洹，我要天命护你，天命在你，最终，天命即你。”


    “我要你俯视众生，碾碎那一群渣子。”


    楚玉洹又被盛焱的话烫到了，双耳泛起红。


    也不知是不是瞧出了他们二人的关系，祁县令在给楚玉洹的客房里，榻头矮桌上，准备了好几种清润油。


    都是极好用的。


    盛焱选了一瓶淡粉色的，用到一半时，楚玉洹靠在枕头上轻吟。


    三千青丝蜿蜒着铺满半张软榻，他有些难以忍受。


    “盛焱……”


    “扶澜，扶澜……”


    “抱抱我，抱抱我……”


    盛焱的眸色一亮，迅速揽住楚玉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清润油里，放了些“好”东西。


    他真的爱极了楚玉洹，他要楚玉洹光芒万丈，也要楚玉洹是他的！


    楚玉洹的情态，求欢，嗔怒，欢愉，甚至是痛苦，他都想牢牢地锁住，他是一个被欲望驱使的深渊，吞噬掉楚玉洹的所有。


    妄想在娇贵皇子的每一寸肌肤上，都留下自己的烙印。


    … …


    … …


    压着人家的人，想杀人家的爹。


    盛焱，真是坏透了。


    .


    第二日下午，楚玉洹休息好后悠悠转醒。


    坐上个稍微普通些的马车，带着奎木狼柳新月陈辞等一行人，往县下的乡镇走。


    盛焱换了个身朴素些的便装，依旧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开路。


    楚玉洹停在镇子上询问乡里时，盛焱悄声问柳新月，道：“这里附近……，有没有什么庙宇？”


    “庙宇？”柳新月好奇。


    近三个月来也是奇怪，向来不理佛不拜神的「大庸杀神」盛焱见庙就进，跪下便开始忏悔祈求。


    明明自己不太舍得买东西，却见到道观和庙宇就捐钱，还捐很多。


    柳新月问：“盛小将军，为何最近一直要拜庙啊？”


    盛焱闻言，眼眸暗暗沉下来，隐隐的愁苦浮上眉宇间。


    第113章 菩萨，又杀生了


    其实，盛焱也不是非要拜庙，只是前三个月，他听楚玉洹的话，按大“盛焱”留下的地点，去找能解楚玉洹「触镜花」毒的郎中。


    但他找遍了所有地点及其附近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洹儿今年，二十四了。


    离那个诅咒般的二十六岁的冬天，还差两年有半。


    他得快一点！


    他想找个庙宇也好，道观也好，祠堂也好，求神明显灵，让大“盛焱”能够再出现！


    或者，大“盛焱”能在他心底说几句话也好，告诉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还有没有别的可能，可以救他的小洹。


    但无奈，这三个月来，盛焱拜了许多的庙都不见起色，“大”盛焱没有出现。


    甚至，护国寺的方丈还说他叩拜的目的性太强，让他静下心来。


    可如何静得下来呢？


    盛焱抬眸看着柳新月，道：“有用，麻烦柳太医传令下去，谁在附近看到了庙宇，道观，祠堂，务必要告知我。”


    “诶，是。”瞧盛焱的模样似是很严重，柳新月不敢耽搁，传了下去。


    .


    假扮成远道而来的客商，在镇上住过半月后，楚玉洹了解到——祁县令是将赈灾款全部放了下去，但，这些钱，多落到了各个镇子的地主与豪绅们手里。


    真正用于赈灾，接济百姓的钱，反而是九牛一毛，寥寥无几。


    两万两，能扣成两千两的程度。


    楚玉洹之后扶着手杖，徒步于田间地头走了一遭，发现果真如此。


    五岁的娃娃饿得在啃观音土，他得了瘟疫的奶奶奄奄一息，却没有钱买药。


    村子里发了洪灾，村民们生活在潮湿脏乱的破房子里，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到。


    没什么瘟疫的防治措施，药物却是二两银子一副，当地的地主和豪绅们拿了钱，只负责每日施一些稀得跟水似的大米粥。


    但当楚玉洹去某个豪绅家做客，摆在他面前的餐食，却是山珍海味，有的菜，甚至堪比七皇子府。


    豪绅的府邸里药材齐全，仆从繁多，每日都要熏艾。


    “好。”楚玉洹夹一口豪绅的菜，沉落眼眸阴郁道，“很好。”


    豪绅老爷满脸堆笑，以为七皇子夸了自己，家族便可自此荣光。


    但第二日，楚玉洹便挑了个附近最繁华的镇子，在豪绅们经常集会的宴会厅里设宴，将当地的地主豪绅们聚集到一起，让他们把吞掉的银子拿出来赈灾。


    如此，自己便可以既往不咎，不治他们的罪。


    但豪绅们各个都是人精，巧舌如簧，最终软磨硬泡好几日下来，每个人都“慷慨解囊”，凑一凑拿出了两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