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速度太快了，是这一群私兵所不能及，是奎木狼所不能及，甚至是轻功武艺俱佳的盛焱，所不能及。


    没有人能快过他，纵使他残了一条腿。


    墨发飘起，白衣入风，【踏水无痕】。


    奎木狼的呼吸轻滞，当他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这一下出了多大的问题。


    “殿……殿下！！！”


    第124章 七殿下一切正常


    可当他喊出声的时候已然晚了。


    楚玉洹踏到了河正中，落手一把拽住那快要被水流冲走的将领的手臂。


    提醒他赶紧散开绳子，又迅速带着他，安全落到了河对岸。


    绳子很快系好，私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渡河。


    事情明明在一切顺利地进行着。


    可那将领却觉得，楚玉洹的状态……有些不正常。


    方才渡河时楚玉洹是兴奋的，怎么说呢，他有些……过于的兴奋，运功踏水时，双眼的眼角都是红的。


    那一双枯败的眸子里迸发绮丽亮光，像是洛神花最后的绽放。


    可……


    现如今，他的脸色又白得厉害。


    可他小心翼翼地上前问了一句七殿下有没有事？


    楚玉洹摇摇头，除了面色白一点，嘴唇白一点，瞧上去，与平日并没有什么差别。


    就连最快踩着绳子渡过来的，他的暗卫奎木狼都没看出来异常。


    那私兵的将领感激涕零，待他们全部渡河过来后烧了绳子，又往另一边的密林撤离。


    暂时到达安全地后，那将领带着所有人落下眼眸，齐齐下跪：“我等日后，除公子外，唯殿下马首是瞻！”


    “唯殿下马首是瞻！”


    粗犷的声音整齐落入楚玉洹的耳朵，他如今又用力骑在了马上，落眸瞧着自己面前这一些忠心的，整齐的，眼巴巴地抬头望着他的人，眸光闪了闪。


    忽然，有一点回到从前的感觉……


    楚玉洹出密林后上了马车，被奎木狼带着往客栈走。


    马车轮子转动的声音入耳。


    楚玉洹在想：或许……人总会怀念自己最辉煌的时候，但如今的日子若是平淡一点，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只是不要被削去所有爵位；抹掉所有功勋；右腿残疾；身中剧毒；连稍微用一下内力运功，都身不由己。


    身体回过劲儿来后，楚玉洹被迫骑马的那一条右腿自中间折断似的疼！


    但为了不让奎木狼发现，他一直暗暗地忍着。


    渐渐地，不止是右腿，他的心口也开始疼。


    不算是毒发，但可能……有些经脉阻塞吧……？


    楚玉洹的喉结滚动，抬起右手揉了揉微弱憋闷的心口。


    到达城门的时候，有个小女孩儿拦住了他的马车，说想要要几两银钱买些饼。


    楚玉洹撩开车帘瞧了一眼，女孩儿笑得阳光甜美，像是希望之花。


    奎木狼给了她银子，她便拿了自己在路边采到的最漂亮的野花双手递上来，说：“哥哥，你们好心一定会有好报的！”


    “花，很漂亮，送给车里的贵人吧！”


    奎木狼与她道了谢，摸摸她的头，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双双！”小姑娘欢心道，“我要去给娘买饼吃！”


    欢笑间，她踏着一双被磨破的布鞋跑远了。


    马车继续往里走，行至长街，奎木狼忽然停了下来。


    停顿导致的微弱不适让楚玉洹捂着心口的右手又收紧了些，问道：“怎么了？”


    奎木狼道：“前面的青楼扔出了一个大肚子的孕妇，要生产了，都是血！”


    楚玉洹猛地掀开车帘！


    大雨还在落，可众人自那女子的身旁走过，神情多数冷漠，宛若没看见。


    更有甚者，极其恶臭的男人们打着伞，成群结队，无比兴奋地，瞧她当街<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而且，据说孕妇也是这家青楼的一项特殊业务，因为有一些客人癖好特殊，就喜欢大着肚子的女人……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一个多月前，楚玉洹便盯上了这家青楼，他有意想要捣毁，但捣毁到一半，不但没成功，他带来的黑衣暗卫还折进去两个！


    这家青楼极其嚣张，据说背后靠的是新任礼部尚书，周执彦！


    而周执彦，是五皇子的人！


    制罂粟，传邪教，开青楼，拿罂粟制品当做「救命良药」喂给将死之人，装神弄鬼。


    民不聊生啊……


    普通人的命在五皇子眼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太子他，难道都不知道吗？


    楚玉洹让奎木狼去叫了郎中。


    郎中和几个小厮赶到之后，立刻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帐篷。


    外面准备看热闹的男人们悻悻地“切”出一声，但女人生子，单是撕心裂肺的吼叫，也足以让他们兴奋。


    他们的眼睛是浑浊的，楚玉洹瞧了恶心，便叫人将这些人全部轰走了，而后再各自找罪名，都打了二十大板。


    那孕妇顺利地产下一子，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便满眼眼泪地对郎中说：“殿下，莫要让血腥气……冲撞了殿下，不干净……”


    郎中如实禀报，楚玉洹认真道：“不是血腥气，是新生命的气息，干净的。”


    孕育生命从来都是干净的，不干净的，是人心。


    大约楚玉洹这个人有些过于的……理想主义。


    他无法改变这个时代，不能够做到在这里妄谈什么性别平等。


    不会有人懂的，但他给了那个女子钱，还帮她在青楼赎了身。


    世道混乱，能多救一个，总是好的。


    问心无愧便好。


    楚玉洹重新坐上了马车，可没走一会儿，他的思绪又飘远了——


    「人生在世，求个问心无愧便好。」


    「但行正义事，莫问前路。」


    「君的根基是民，是天下黎民。不管是做什么活计，多小的人物，他们也都有自己的家，都要生活啊。」


    都要生活啊……


    楚玉洹不明白，这些明明，明明都是太子告诉他的啊！


    太子哥哥……


    太子他……，楚玉洹想：太子他一定不知道五皇子所做的事，他只是被蒙骗了。


    太子他只是顾念兄弟之情，被骗了，而已……


    这一路回来，楚玉洹的心绪憋闷得厉害。


    回到客栈后也不言语，整个人阴沉沉的，守在客栈的柳新月便只能隔着老远，小声地问奎木狼。


    奎木狼说了路上的事，柳新月远远地瞧了一眼楚玉洹，远观看上去，七殿下的走路姿势，用膳，与平日的差别都不大。


    为了防止再刺激到楚玉洹，柳新月今夜只熬了药，他准备今夜里好好地守夜，明日一早便立刻向楚玉洹请脉。


    楚玉洹瞧起来一切正常，大约明日再请脉，他的心情便能好些。


    楚玉洹，瞧起来一切正常。


    但当盛焱处理完豫州的事，着急忙慌地赶回来，推开门的第一眼，便立马快步冲到了楚玉洹面前！


    “洹儿？怎么了？”


    第125章 爱与恨同源


    他……怎么了？


    楚玉洹抬头怔怔地瞧着盛焱，迟钝地想：没事，他应当是没事的。


    没有……多大的事。


    腿疼吗？


    似乎疼久了……，也不能算是……不可忍受。


    经络也疼，但经络同理。


    不欢心了是不是？


    不欢心吗？


    他……有不欢心吗？


    楚玉洹目光呆滞地瞧着前方，盛焱半蹲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脉搏。


    片刻后，盛焱收回了手，也没有逼他回答，只是抬手运转起内力打入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将他慢慢地按在自己肩膀上，让他靠住一点什么。


    靠着一点什么，便能够舒缓精神，让他觉得安全。


    旁人或许不是，但楚玉洹是。


    楚玉洹清瘦的身子依旧在他怀里乖乖地打着颤。


    许久，“咳……，咳咳咳！！”


    猛烈地咳嗽声溢出口腔，楚玉洹身子猛地颤了几下，轻顿的眼角微微酝出红。


    “洹儿？洹儿？楚玉洹。”


    楚玉洹抬眸看向前方，盛焱黑漆漆的眼睛是烈火，盛焱道：“看着我，看着我洹儿！”


    无数次看他，楚玉洹依旧会无数次地，被那双生机盎然的眼睛吸引。


    他无比阴暗地想要将这双眼睛，连带着眼睛的主人，一道驯化为狗！


    如今，什么都是他的了……


    楚玉洹溺死在了盛焱的眼睛里，他冰凉的身体温度渐渐回升，盛焱依旧在跟他说：“看看我。”


    盛焱倾身靠近他，薄唇凑近他干涩的唇，在他有些紧张地心绪下闭眼吻下去：“我爱你。”


    “……唔。”楚玉洹闷闷哼出一声，被盛焱抱着亲了许久。


    亲到薄薄的胸膛起伏，脸颊泛起红，才抬起手后知后觉地抱紧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