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洹又是一阵极致的头皮发麻！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崩溃难熬又享受。


    他的爱，他的恨，他的痛苦，他的欢愉，从此以后，只有盛焱给！


    只能盛焱给！


    楚玉洹意识朦胧间想起自己曾经在《犯上》小说上沾着红血写下的话——【来爱我，来陪我吧，做我的小狗，永远向我臣服。】


    他自己于这无边地狱里创造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爱人，他的狗，而他如今正被这恶犬……


    “呜呜……”


    … …


    … …


    在楚玉洹租的宅子里住过一月，眼瞧着楚玉洹终于情绪稳定，整个人也松弛下来，盛焱才回京去想办法脱离自己将军的身份。


    因为他这个年纪的护国将军，最高武职，从龙之功，曾是先帝登基的最强助力，解甲归田定然会引起各方的警觉，他的小洹依然过不了普通人的安生日子。


    于是……，盛焱心生一计。


    瞧他回京之后红光满面，整个人颓势一扫，楚璟熹便已知晓了事情的结果。


    偶尔与盛焱聊天时，楚璟熹捕捉到关键信息，索性问起：“洹儿一生最厌束缚，你锁他，他不与你生气？”


    “他需要和死亡与痛苦一样宏大的爱。”盛焱抬手饮一口面前的热茶，黑眸轻沉，骄傲与掌控溢满其中，分唇道：


    “看我发疯，他爽死了。”


    第186章 要早点回家啊……


    楚璟熹闻言，眸光轻轻落，若有所思。


    一场漫长的谈话过后， 盛焱与楚璟熹交代了许多楚玉洹的近况，让这位一直看着楚玉洹长大的皇叔放心后，才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


    最多半月。


    最多半月他便能解决完这里所有的事，不会太久的……


    .


    盛焱走后的第一日，阳光晴朗，东风没那样寒，柳新月与亢金龙出门采买时，徐七从外面打包了两份面回来。


    牛肉面，闻起来很香，只不过食盒打开的时候，两份面上，皆飘着一层洋葱与香菜。


    楚玉洹挑嘴的很，饭菜太淡了不吃，太咸了不吃，有刺激性的味道不吃，味道清淡了也不爱吃。最最重要的是，但凡饭菜里有这两样东西，他绝对，碰都不会碰！


    但这又是徐七用心带回来，兴冲冲要与他分享的。


    徐七坐在他对面大口的吃着：“快吃啊！这家店做牛肉面十几年了，手艺一绝，不比那些达官显贵府里的大厨差。”


    边吃边感叹：“嗯，跟着你就是好！我以前一直都种地，喂牛，哪吃得起这个啊！”


    楚玉洹眸光轻落，喉结滚一滚，方斟酌着想说拒绝的话，便见徐七的眼睛一定，似乎发现了什么。


    徐七瞧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又瞧了一会儿他眼前的筷子和碗。


    索性一伸手，将楚玉洹面前的碗往桌子中间拉了拉，用楚玉洹的筷子帮他将表层的葱花香菜全部挑了出去，表层的面挑出去一点，汤倒出去一点，又仔细地帮他将剩下的面搅匀。


    随后，再次帮他将筷子放好，往楚玉洹面前一搁，道：“吃吧，公主。”


    “…………”


    楚玉洹的眸光落下，闷声道：“………谢谢。”


    嗯，味道的确还不错。


    .


    盛焱走后的第五日，陈辞从京城快马赶了过来，一进小院的门便通红着眼眶，跪在他面前哭，“主子，三年，三年！”


    “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奴婢真的好想您，呜呜呜……”


    楚玉洹扶起他安慰了好半晌，陈辞的眼泪方才擦干净。


    傍晚楚玉洹又坐在外面，逗那只系统给的哈士奇。


    他“嘬嘬嘬”几声，随意扔下一块肉，那哈士奇便摇疯了尾巴迅速冲到他面前，张大嘴巴接肉，兴冲冲地吃着。


    “北地的人都说这种狗难驯。”楚玉洹向后靠在摇椅上，道，“我瞧着倒是很乖。”


    “主子。”不能叫「殿下」，不能叫「陛下」！


    陈辞谨记这两条与楚玉洹相处的规矩，低头瞧着那头上有三簇火的哈士奇，道：“狗听话，多半的原因不是因为它好驯，是它喜欢主子。”


    “它喜欢您。”


    楚玉洹落手，哈士奇兴冲冲地摇尾巴，抬高头蹭他的手。


    .


    盛焱走后的第八日，楚玉洹似乎在野外河边钓鱼时，瞧见了……坐在马车中的前太子？


    太子与太子妃赶回自己的住处，尚在思考如何入京，弄死楚璟熹，利用幼帝东山再起时，江州的官兵忽然将他们的宅子团团围住，说他们偷盗了先帝的遗物，要将他们带回去，严加审讯。


    太子尚没明白这无妄之灾来自于何处，便见官兵们从他房间的木匣子里，找出了楚玉洹以前最喜欢的，他母妃曾留给他的粉玉兰发簪。


    太子一瞬间傻了眼！但他谋反的罪名已定，拼死逃出皇城，更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


    若是小罪尚且好说，他手下现有的势力也足以平，但唯独偷盗先帝楚玉洹的遗物……


    这……


    要怎样开脱啊……


    要被……杀头的……


    太子与太子妃被官兵架走的时候面色灰白，满眼绝望。


    直到被押上囚车离开，彻底消失在街角，楚玉洹的视线中时，楚玉洹才敛回神色复杂，但痛快情绪占大多的眸，转过身对柳新月道：“过几日去把那簪子取回来，那是扶澜为了哄我开心，来时带的。”


    柳新月应“是”，见楚玉洹向前迈步，眼睛微润，却一字一字地吩咐道：“趁着你还有权势，压死他们。”


    “丢命弃生，灰飞烟灭，永无……翻身之日！”


    最后一句吩咐落下，楚玉洹眼眶里一滴泪忽然毫无征兆地滑出，声音落地，如刀破锋芒劈开黑暗，利落痛快，斩断过去，开辟……全新的开始。


    .


    盛焱走后的第十二日，太子被判问斩，太子妃伤心自戕的消息，传入了楚玉洹的耳朵。


    他的眼中再次滑出一滴泪，对着远处太子被关押的官府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半日不语，一日未用膳。


    而后，再无其他。


    .


    盛焱走后的第十三日，奎木狼自战场上下来，特意快马赶来这里瞧他，跪在他面前哭得肩膀抖动，压抑得不成样子。


    他离开的这三年，奎木狼的头发白了一半。


    他又独自一人去参军，上战场，不肯跟任何人说。


    模样瞧上去憔悴了不少。


    楚玉洹让他留下，但奎木狼哭完思虑许久后，说：“我……我还是想去参军，我不想要留在殿下身边，殿下无事，我便能安心了。我要去，追寻，自己的理想。”


    “就我自己，远赴天涯。”


    陈辞欲劝他，楚玉洹却赞同了他的想法，人活一世，短短几十年，是要为自己过的。


    “我们要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活成想活的样子，带自己去过想要的生活。”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远赴天涯。”


    “都是，最欢心的。”


    奎木狼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仰眸，怔怔地望着楚玉洹。


    楚玉洹依旧习惯穿一身白衣，偶尔兴致来了，也是以黄蓝绿粉之淡色稍作点缀。


    及腰的墨发垂落肩头，清冷月光穿过他发丝，将他的半张脸映得朦朦胧胧，若仙若梦。


    奎木狼觉得，他好似，从来都没有变过。


    柳新月舍不下自己太医令的位置，那是天下医者最向往的存在，他想要继续留在京城为官，继续去与各地来的郎中斗医术，守卫自己「天下第一神医」的名号。


    陈辞又想要劝，他是个在战场上被遗弃的孤儿，是被殿下救回来，好好养至如今的，他这一生的理想，就是留在殿下的身边，永远听殿下调遣。


    他理解不了奎木狼与柳新月等人，但亢金龙和其余几个暗卫，会同他一起留下。


    大家便商量着，在走之前，一起再吃一顿饭。


    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


    酒席之上陈辞还哭，哭完又拿袖子抹抹自己的眼泪，道：“怎么搞的，跟要分家一样啊……”


    话落，猛灌下一口酒。


    清风拂过，多情自古伤离别，但日后又不是不见了。


    “想见的话，”楚玉洹举杯道：“天南海北都不算远，诸位跟了我这么些年，敬诸位！”


    “砰——”


    酒杯碰撞声惊走了院外树枝上的寒鸟，它们也要飞往远方，去追逐自己的自由。


    .


    二十六暗卫与陈辞都各自陆陆续续地留下，或离开。


    盛焱走后的第十五日，京城传来消息，说盛小将军正因为一起贪污案与「政敌」相斗，却于昨夜惨遭刺杀，被逼坠落山崖，尸骨无存。


    “……又来？”


    楚玉洹瞧完京城传来的荒唐消息后，收手揉皱了写着消息的信纸。


    眸光微微落，他抱起地上的哈士奇，为小狗顺一顺毛，低声喃喃道：“要早点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