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樊渊早已习惯李颂今时不时的亲密接触，他懒散地睁开一只眼，看到对方有些惆怅的表情，心中有些不解：不是都让他摸了吗？


    所幸李颂今的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准备打电话跟老师请个假，扭头看到了桌面上的手机和手机旁的备用钥匙，备用钥匙下是张黄色的便利贴。


    奇怪，这里什么时候有张便利贴的？


    李颂今一手拿着那把钥匙，一手私下便利贴，只见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


    你好，我昨晚碰巧路过巷口，看你身处危险搭了把手。我是打算带你去医院的，但半路遇到你的狗，它拽着我到了你家。它还翻出了门口的备用钥匙，不好意思贸然进来了你家。我帮你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顺便还帮你换了衣服。如有冒犯，还请见谅。备用钥匙放在桌上了。(另外，建议最好别把备用钥匙放在门口，以及近期注意伤口别碰水，别吃辛辣。有缘再见。)


    对方口吻真诚又客气。


    李颂今依稀还记得，昨天那人高大的身形和墨绿色的眼睛。


    他昨天可真是走运，先是被碰巧路人救，到家又被自己的狗狗贴心照顾。


    他回身扑到狗狗身上，捏住对方的脸颊，“你昨晚是不是又翻墙出去了？”


    看着他佯装凶狠厉声质问的样子，樊渊有些感慨。


    他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被人摸头，第一次被人捏耳朵，第一次被人撸毛。


    兽形的他一直在被某人蹂躏。


    但考虑到对方救了自己，而且还是小孩子，樊渊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但被人捏着脸威胁这可真真是樊渊这27年里头一遭，毕竟一般人可不像李颂今一样不知者无畏，胆大包天。


    樊渊没理他，但李颂今还在不断输出：“虽然这次你意外帮了我，但你伤刚好，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动作很容易二次受伤。还有备用钥匙以后也不要......”


    李颂今小嘴叭叭说个不停，温热地气息喷洒在樊渊面前，让他觉得有些燥热。


    由于李颂今爱吃苹果，樊渊嗅到了他身上的苹果清香，他不自在地扭头挣脱对方的手，重新团在一处，闭上眼睛，抚平内心的异样。


    李颂今却一点没察觉，“灰灰，我严重怀疑你不是一般的狗。”他环抱住樊渊的脖子，开始推测：“你是不是什么退役犬或者什么贵族......”


    这时一旁突然响起的手机打断了李颂今，他起身去接电话。


    苹果的清香味远去，樊渊终于从李颂今的怀抱里解脱，但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跟着他。


    李颂今接起电话。


    “颂今，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发生什么事了吗？”蒋平芳语气担忧地询问。


    “没发生什么事，就是我昨晚受凉，身体不太舒服。”


    李颂今恭敬道：“我正要打电话跟您请假，您别担心，我明天就能回学校上课。”


    “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蒋平芳十分理解学生。


    她语重心长道：“老师知道你成绩好，脑袋灵光。你自理能力强也知道分寸，身体实在难受明天不来学校也行，健康是第一位的。”


    “蒋老师您放心吧，我明天会准时到学校的。”


    “还有件事......”蒋平芳声音有些犹豫，“颂今，宋辉你认识吗？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今天一早他的父母就来学校给他办了退学手续，他们还到班里找你，托我给你道歉。”


    李颂今本来还想着明天去学校找宋辉算账，没想到他居然退学了。


    “不熟，只是发生过一些口角，已经解决了。”李颂今避重就轻，并不打算说实话，免得平白让蒋平芳担心。


    “那就好。”蒋平芳舒了一口气，但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同学之间相处难免有些摩擦，况且你明年就高考了不必太关心无关紧要的人，好好复习考上A大，也算了了你姥姥姥爷的心愿。”


    李颂今点点头：“我会的。”


    第7章 李秋心


    李颂今的姥姥姥爷都是教师，也都是普通Beta，他们一直希望能教出个考上A大的学生。


    他们的女儿李明珠虽然也是Beta，但她聪明伶俐，书法绘画样样精通，在二人的悉心教导下很有机会考上A大。


    但就在李明珠18岁拿到A大录取通知书那年喜欢上一个校外游手好闲到处打架的Alpha，她不顾父母反对，高考过后直接连夜跟那个Alpha混混私奔了。


    姥爷李正华本身心脏就不好，直接被气得住进医院，不久就去世了。


    姥姥李秋心独自一人找了女儿十年，最终等来了警察的电话。


    那个Alpha因故意伤害罪和虐待罪被关进监狱，李明珠直接一走了之杳无音信，六岁的孩子独自被留在医院。


    李秋心领走外孙，细心教养，并把他的名字王轩改为了李颂今，希望他忘记过去迎接新生。


    李颂今的到来让李秋心平淡乏味的退休生活热闹起来，她教李颂今画画写字，送李颂今上下学，给李颂今做各种新奇的小吃。


    那时的李颂今觉得生活太幸福了，幸福到不真实。


    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李秋心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后被告知是脑癌晚期，发现的太晚再加上早些年为了寻找女儿四处奔波伤了根本，已经时日无多。


    十岁的李颂今不敢相信，拿着化验单呆呆地坐在医院的走廊里。


    李秋心不愿在医院里苟延残喘，她带着李颂今回到了家，像往常那样教李颂今画画，给他辅导作业。


    李颂今每天打起精神笑容满面地配合着李秋心，日子似乎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他曾亲眼看着自己的姥姥头疼得缩成一团，以前神采奕奕的姥姥日渐憔悴，面容消瘦，明亮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


    后来的李秋心卧床不起，意识开始不清醒。


    她总是摩挲着李明珠小时候的照片，抬头看着裱在墙上的那张A大录取通知书喃喃着：“我女儿可厉害了，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松就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明珠...明珠...别走太远，妈妈走不动找不到你了...明珠......”


    十岁的李颂今开始学着照顾李秋心，给她喂饭，陪她看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发呆。


    他就这样亲眼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一点一点被抽走活力，离死亡越来越近。


    李秋心曾经的学生有时来看望她，开始她还有反应，拉着来人念叨起他们小时候。


    后来她的身体越发虚弱，记忆混乱，口中不断念叨的话只剩下明珠明珠......


    直到有一天晚上，李颂今如往常一样帮她盖好被子，躺到床下的地铺上准备睡觉。


    李秋心带着厚厚茧子的手垂下来紧紧握住他放在枕边的手。


    李颂今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连忙起身准备背李秋心去医院。


    李秋心却拉着李颂今的手不肯松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紧紧锁着李颂今，浑浊中透露着一丝清明，“颂...颂今......”她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李颂今连忙把自己的右耳凑到她嘴边，“明珠在A大上学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欺负，她还...还在生我的气，你帮我去看看她，告诉她...她永远...永远是我们的骄傲。”


    话音刚落，李秋心猛然瞪大眼睛，抓着李颂今的手骤然失力，直直落下。


    李颂今失声痛哭，他抓起那只垂下的手贴在脸侧，全身发抖反复摇头，“姥姥，姥姥你别丢下我......”他声音哽咽沙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会好好听姥姥的话，我会去A大，我会帮你找到她，你别丢下我......”


    李颂今就这样握着李秋心的逐渐变凉的手不知道哭了多久。


    李秋心的葬礼是在周围邻居和她的学生的帮助下完成的，不知道泪水是不是在那一晚流干了，李颂今再没哭过。


    前来吊唁的人在私下里说他是白眼狼，李颂今充耳不闻，饭也不吃，就那么一直跪着直到李秋心下葬。


    后来的李颂今像往常一样去学校上课，学校里的同学除了在背后骂他聋子、瘸子、野种和残疾Bate之外，还开始叫他白眼狼。


    李颂今早已习惯，只要不牵扯到他在意的人，他并不关心在意周围人怎么骂自己。


    为了完成姥姥的遗愿，李颂今学习更加努力，每到寒暑假都会拿着李明珠的照片去周围的城市寻找。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穿梭在陌生的城市之中直到现在。


    *


    伤心的回忆总会让人心情低落，李颂今把头埋进樊渊脖颈的毛发里。他声音有些发沉：“你又会陪我多久呢？”


    樊渊察觉到他的失落，没有挣扎，看着靠着自己的李颂今，心里有些发闷，他伸起前爪摸摸李颂今的头。


    本来只有一点伤心的李颂今被樊渊这么一安慰突然鼻尖一酸，喉头发紧。


    脖颈处有些温热，樊渊听到了他压低的抽泣声，他暗暗叹了口气，抱住李颂今开始轻拍他的后背。


    他们两个就这样不知道抱了多久，樊渊都以为李颂今就这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