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突然一拳砸在镜子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清晨格外刺耳。


    上午9点，特管局食堂。


    杨远鸣顶着两个黑眼圈，机械地咀嚼着盘子里的煎蛋。


    "啧啧，昨晚做贼去了？"花孔雀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还是说......梦到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了？"


    杨远鸣懒得理他，继续埋头吃饭。


    苏雨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心理评估。"


    杨远鸣挑眉："哈？"


    苏雨的声音平静，"下午两点，心理科。"


    "我没空。"


    "这是命令。"


    杨远鸣把筷子一摔："我说了，我没空！"


    食堂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同事纷纷侧目。


    苏雨面不改色："杨科，你最近情绪波动异常，这是标准流程。"


    "我很好。"


    "你的瞳孔在变色。"


    杨远鸣一愣，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眼睛。


    花孔雀吹了声口哨："哇哦，金灿灿的"


    杨远鸣猛地站起身，餐盘咣当一声翻倒在地。


    他头也不回地冲出食堂，身后传来花孔雀的调侃："记得下午两点，心理科见哦~"


    杨远鸣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对着沙袋发泄了一上午。


    汗水浸透了衬衫，指关节因为过度击打而渗出血丝，但他毫不在意——


    身体的疼痛至少能让他暂时忘记血液的躁动。


    直到精疲力竭，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训练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林潇潇站在门口，银灰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


    她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轻轻放在他旁边。


    "谢了。"杨远鸣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半瓶。


    林潇潇在他身旁坐下："你最近很不对劲。"


    "有吗？"


    "从收到那封信开始。"她轻声道，"你的能量读数波动很大，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你。"


    杨远鸣的手微微一顿："你也觉得我被那变态影响了？"


    "不全是。"林潇潇摇头，"我感应到的更像是......共鸣。"


    "什么意思？"


    "就像两块磁铁，离得越近，吸引力越强。"她看向杨远鸣，"你的血在回应他，不是因为被控制，而是因为它们本就同源。"


    杨远鸣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所以我现在是块磁铁？"


    "差不多。"林潇潇也笑了，"而且是很暴躁的那种。"


    两人笑了一会儿，气氛终于轻松了些。


    "说真的，"林潇潇突然问道，"如果他真的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杨远鸣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望向训练室的小窗外，阳光正好，新海市的高楼在晴空下闪闪发亮。


    "不知道。"他轻声说，"但我知道一点——"


    他转头看向林潇潇，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坚定：


    "那必须先来一刀。"


    什么血之子？


    什么伴侣？


    必须先来一刀缓解愤怒。


    第28章 黄皮子（上）


    2055年3月15日，青玉县，深山。


    月光穿过密林的缝隙，洒在泥泞的山路上。


    一只黄鼠狼蹲在树梢，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山脚下的村落。


    它的皮毛油光水滑，尾巴尖却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野兽咬过。


    树下的草丛里，躺着个昏迷的少女。


    她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书包散落在身旁，里面露出半截试卷——


    数学，59分。


    黄鼠狼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轻盈地跳下树，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少女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黄大仙？"她声音虚弱，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敬畏。


    黄鼠狼歪了歪头，突然开口："你叫温瑶？"


    声音清亮，像个少年。


    温瑶吓得一哆嗦，差点又晕过去。


    "别怕。"黄鼠狼蹲坐在她面前，"你从山崖上摔下来，我接住了你。"


    温瑶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厚厚的落叶上，身下垫着不知哪来的破棉袄。她的右腿疼得厉害，估计是骨折了。


    "谢、谢谢......"她结结巴巴地说，"您、您真是黄大仙？"


    黄鼠狼的胡子翘了翘："算是吧。"


    它转身从草丛里拖出个破铁盒，用爪子扒拉开，里面是几株草药："嚼碎了敷腿上，能止痛。"


    温瑶愣愣地接过，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


    山里的黄皮子最记仇，也最记恩。


    "您为什么救我？"


    黄鼠狼蹲坐在月光下，尾巴轻轻摆动："因为你给过我馒头。"


    同一时刻，新海市特管局。


    "青玉县山区发现邪教徒踪迹。"苏雨推了推眼镜，将资料投影到大屏幕上，"三天前，南洋珊瑚教的十二名骨干分子偷渡入境，疑似携带禁忌物品。"


    屏幕上显示出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几个穿黑袍的人影正在深山老林中穿行。


    杨远鸣咬着棒棒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南洋的邪教徒跑我们这儿干嘛？"


    "避难。"林潇潇轻声说，"南洋政府正在肃清邪教，他们走投无路了。"


    花孔雀把玩着打火机，时不时炫出一朵火焰："所以这帮人躲进山里，是想搞什么献祭仪式？"


    "很可能。"苏雨调出另一组数据，"青玉县是东煌最贫困的山区之一，人口稀少，交通闭塞，正适合邪教徒隐藏。"


    杨远鸣挑眉："有多穷？"


    "人均年收入不足两万，青壮年基本外出打工，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苏雨的声音平静，"教育水平落后，部分村落至今没有通公路。"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花孔雀的火焰"啪"地熄灭了："......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这种地方？"


    "东煌太大了。"林潇潇轻声说，"总有些角落，被时代遗忘。"


    走廊上，杨远鸣拦住正要离开的林潇潇："这次任务，你也要去？"


    林潇潇点头："邪教徒擅长精神控制，我的能力正好克制。"


    "山里条件很差。"杨远鸣皱眉，"你确定？"


    林潇潇笑了笑，银灰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光："我又不是娇气的大小姐。"


    她顿了顿："倒是你，最近......还好吗？"


    杨远鸣知道她在问什么——


    自从收到艾德蒙特那封信后，他的血脉躁动越来越明显。


    "没事。"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就是有点烦那变态。"


    林潇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远处，花孔雀靠在窗边，冲他们招手："喂，悄悄话说完了没？该出发了！"


    杨远鸣翻了个白眼："滚！"


    次日清晨，青玉县山区。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矿场前。


    "前面没路了。"司机老张擦了擦汗，"剩下的得步行。"


    杨远鸣跳下车，环顾四周——


    群山环绕，雾气弥漫，远处的村落若隐若现，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这地方......"他眯起眼，"灵气挺足啊。"


    花孔雀拎着行李走过来，难得没穿花衬衫，换了一身灰色作战服："适合精怪修炼，也适合邪教徒藏身。"


    苏雨检查着装备："根据情报，邪教徒可能藏在最深处的落月村，那里只剩十几户人家。"


    林潇潇突然指向远处："有人。"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校服的少女正一瘸一拐地走在山路上，身旁跟着一只黄鼠狼。


    "那是......"杨远鸣皱眉。


    苏雨迅速调出资料："温瑶，17岁，青玉县高中学生，父母在外打工，和奶奶相依为命。"


    "她旁边那只是什么？"花孔雀眯起眼，"成精的黄皮子？"


    林潇潇的瞳孔微微泛出银光："它身上有很深的执念......"


    "大仙，您真的能帮我奶奶治病吗？"


    山路上，温瑶小心翼翼地问。


    黄鼠狼走在她前面，尾巴一甩一甩："叫我一川就行。"


    "一、一川大人......"


    "就一川。"黄鼠狼回头瞥了她一眼，"我没那么老。"


    温瑶红了脸："哦......"


    她偷偷打量着这只神奇的黄鼠狼，它走路时后腿有点跛，但姿态优雅。


    "您为什么住在山里？"


    一川的脚步顿了顿："等人。"


    "等谁呀？"


    "一个......"黄鼠狼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温瑶识趣地没再问。


    转过一个山坳，破旧的村落出现在眼前。


    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山坡上，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正眯着眼缝补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