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狂奔不止，朝着玉溪山方向逃窜。


    "位置？"通讯器里传来苏雨冷静的声音。


    "玉溪山，许丁帝的老家。"小陈调出能量轨迹，"枪的能量波动太强，沿途的监测符全被触发了。"


    花孔雀的火焰在指尖跳动："我去看看。"


    "小心点。"苏雨叮嘱，"那把枪里住着两个百年老鬼，别被捅个对穿。"


    花孔雀咧嘴一笑："放心，我对老男人没兴趣。"


    许丁帝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额，好像是第二次。


    书包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校服被树枝刮得破烂，脚底板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骂："你他妈有完没完？！我招你惹你了？！"


    长枪"唰"地刺来，擦着他的耳朵钉入树干，枪杆嗡嗡震颤。


    许丁帝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上次被这玩意儿追杀的记忆突然涌上来——


    "你是萧景。"


    林潇潇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梁末暴君，转世重生。"


    许丁帝猛地摇头："放屁！老子就是普通高中生！"


    虽然他高考落榜了。


    好像还是个不甚聪明的落榜生。


    长枪拔出树干，再次指向他。


    "好好好！我跑！我跑还不行吗！"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玉溪山深处，长枪如影随形。


    一路上的他逃，他追。


    不。


    是他跑，枪在赶。


    许丁帝冲进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


    庙宇年久失修，屋顶漏着星光，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身子歪在供桌上。


    长枪悬浮在庙门口，枪尖对准他的咽喉。


    "你到底想干嘛？！"许丁帝破口大骂，"追我两次了！有病啊？！"


    长枪突然金光大盛，一个模糊的虚影从枪身浮现——


    玄袍玉冕，眉目如剑。


    许丁帝瞪大眼睛："萧......萧景？"


    虚影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指。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许丁帝的脑海——


    十二年轻人在破庙结拜；


    战场上的并肩厮杀；


    登基大典上的笑容；


    还有......


    龙椅上逐渐冰冷的目光......


    "啊！"许丁帝抱头惨叫，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一切。


    数百年前。


    二十岁的萧二狗是个地痞流氓，整日在街头打架斗殴，偷鸡摸狗。


    那日他在巷尾救下一个被地痞围殴的书生，那人衣衫褴褛，却抱着一摞书死不松手。


    "傻子，"萧二狗踹翻最后一个地痞，"书能当饭吃？"


    书生擦了擦嘴角的血："书中自有黄金屋。"


    "放屁！"萧二狗嗤笑，"老子一个字不识，照样活得好好的！"


    书生抬头看他，眼神清亮："我叫谢瑜，你呢？"


    "萧二狗。"


    谢瑜笑了："二狗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两年后，天下大乱，烽烟四起。


    萧二狗和谢瑜在破庙结义，连同陈铁山等十人，歃血为盟，誓要推翻暴政。


    结拜那夜，谢瑜给萧二狗取了新名字——


    "从今往后，你叫萧景。"


    "景者，光也。愿你如日初升，光照天下。"


    起义军势如破竹，萧景骁勇善战，陈铁山沉稳老练，谢瑜运筹帷幄。


    十二兄弟所向披靡，短短几年便攻入皇城。


    登基大典上，萧景身着龙袍，接受百官朝拜。


    谢瑜站在阶下，眼中满是欣慰。


    "瑜哥，"萧景私下问他，"我做皇帝，你做什么？"


    谢瑜笑道："我做你的丞相，替你分忧解难。"


    萧景大笑："好！咱们兄弟共享富贵！"


    起初的几年，君臣和睦，天下太平。


    萧景勤政爱民，谢瑜励精图治，陈铁山镇守边关，十二兄弟虽剩七人，却依旧同心协力。


    然而，好景不长。


    世家大族开始渗透朝堂。


    他们送来金银珠宝，美人珍宝，更将族中女子送入后宫。


    萧景起初抗拒，但渐渐地，他发现朝廷运转离不开世家的支持。


    "陛下，"谢瑜忧心忡忡，"世家势大，恐非社稷之福。"


    萧景不以为然："无妨，朕自有分寸。"


    但他错了。


    世家如附骨之疽，逐渐蚕食朝堂。


    五位结义兄弟娶了世家女，渐渐生出异心。


    酒宴上，他们半开玩笑地说："小十二能做皇帝，我们为何不能？"


    萧景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年的冬，下了场大雪。


    萧景在御书房召见谢瑜。


    "瑜哥，"他声音沙哑，"老二他们......要造反。"


    谢瑜大惊："可有证据？"


    萧景递上一叠密信，上面详细记录了五位兄弟与世家的密谋。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萧景沉默良久："诛。"


    谢瑜跪地恳求："陛下！他们毕竟是结义兄弟！可否流放边疆，留他们一命？"


    萧景摇头："功高震主者，诛。"


    那一夜，皇宫血流成河。


    五位结义兄弟被诱入宫中，饮下毒酒。


    他们的家眷也被尽数诛杀，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未能幸免。


    谢瑜站在殿外，听着里面的惨叫，泪流满面。


    杀戮之后，萧景彻底变了。


    他变得多疑，暴戾，喜怒无常。


    朝堂上稍有异议，轻则罢官，重则处死。


    谢瑜屡次劝谏，都被他驳回。


    "陛下！"谢瑜跪在殿前，"再这样下去，天下将乱啊！"


    萧景冷笑："乱？朕看是有些人活腻了！"


    谢瑜绝望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又一年春。


    谢瑜在朝堂上再次劝谏，萧景勃然大怒，当众将他革职查办。


    谢瑜独自站在金銮殿中，望着那把龙椅，突然笑了。


    "二狗，"他轻声道，"你变了。"


    说完，他猛地撞向殿柱，血溅五步。


    待萧景回过神来时，谢瑜已经气绝。


    他抱着谢瑜的尸体，嚎啕大哭："瑜哥！瑜哥！"


    但再无人回应。


    谢瑜死后，萧景彻底崩溃。


    他沉迷酒色，不理朝政。


    世家趁机揽权，朝堂乌烟瘴气。


    边疆战事吃紧，陈铁山连发十二道急报，请求增援。


    但奏折被世家扣下，萧景毫不知情。


    同年十月。


    陈铁山战死沙场，边关失守。


    敌军长驱直入，直逼皇城。


    萧景站在城楼上，望着烽火连天，突然大笑："报应！报应啊！"


    他转身回宫，在龙床上服毒自尽，享年四十五岁。


    梁朝，一世而亡。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许丁帝瘫坐在山神庙里，泪流满面。


    "原来......我是这样的废物......"


    长枪突然金光大盛，虚影化作流光，猛地刺入许丁帝的手心！


    "啊！"


    鲜血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被长枪尽数吸收。


    枪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许丁帝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泛起金光。


    他的气质瞬间变了，原本稚嫩的脸庞多了几分沧桑，眼神锐利如剑。


    "大哥，"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好久不见。"


    庙外，一个穿旧式军装的男子缓步走来，独眼中满是复杂："萧景。"


    陈铁山站在庙门口，大刀拄地，冷冷地看着许丁帝——


    或者说，被萧景附身的许丁帝。


    "你还有脸回来？"


    许丁帝——萧景苦笑："没脸，但不得不来。"


    他抬起手，长枪飞入掌中："梁亡了，大哥。"


    陈铁山冷笑："对，一世而亡？谢瑜的命你还得起吗？边关将士的命你还得起吗？"


    萧景沉默。


    "我还以为你不会动谢瑜。"陈铁山的声音沙哑，"二狗，你变了。"


    萧景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滞留人间千年吗？"陈铁山的大刀指向他，"因为我他妈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会变成那样！"


    萧景抬头，金眸中满是痛苦："我也想不通......"


    他轻声说："我本是个地痞，是谢瑜教我识字，是你们带我起义。我从未想过当皇帝，可坐上那个位置后，一切都变了。"


    "朝廷是个窟窿，里面填满了世家的野心，朝臣的欲望。我杀了一个兄弟，就会有十个世家顶上；我流放一个官员，就会有百个蛀虫补位。"


    他笑："孤家寡人啊......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孤家寡人了。"


    陈铁山沉默良久，突然问："那你现在想怎样？"


    "我已经死了，一缕被瑜哥保护的残魄。"萧景握紧长枪，"这一世，我叫许丁帝，是个落榜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