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琥珀色的瞳孔微微转动,落在杨远鸣身上时,带着一丝古老生灵特有的审视与好奇。
滇南省,白虎山君,沉睡两千年方醒的SSS级大妖,苍岭山脉之主。
杨远鸣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
一个金瞳血族。
一个儒门剑修。
一个上古虎妖。
风格迥异,却代表着东煌此刻能快速调动且有空的顶级战力。
"杨局,"苏瑞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书页,"久仰。在下苏瑞。"
"苍岭。"黑袍青年言简意赅,声音低沉微哑,带着金石之音。
"杨远鸣。"杨远鸣点头,同样干脆,""情况都清楚了?"
"略知一二。"
苏瑞望向南方那令人心悸的灰白天空,"规则层面的抹杀,近乎道蚀。非力可敌,需以理破之。"
山君琥珀色的瞳孔眯起,像是猛兽发现了感兴趣的猎物:"虚无……嗯,正好活动一下筋骨。"
总局的命令简单粗暴。
三位顶级战力,无需顾忌,直接斩首。
目标,容器。
没有更多商讨。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战斗早已无需繁琐的计划。
落地城外,离容器最近的距离。
苏瑞解下背后布包,层层揭开,露出一柄古朴的长剑。
剑身暗沉,并无光华,唯有靠近剑格处刻有两个古老的篆字:守仁。
"子曰:仁者必有勇。"
他轻吟一句,手指拂过剑身。
那柄看似平凡的长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
而后一股磅礴浩然之气冲霄而起,竟暂时驱散了周遭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那不是杀气,而是堂堂正正、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
山君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轻响。
他并未显露原形,但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以他为中心,无形的领域轰然展开。
那不是能量的屏障,而是山的概念本身。
巍峨、厚重、亘古永存。
归乡城仿佛一瞬间不再是孤立的人造堡垒,而是扎根于苍茫大地、背靠无尽群山的一座雄关。
绝望之力带来的虚无感,竟被这无比坚实的存在感硬生生抵消了大半。
杨远鸣没那么多花哨。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周身再次泛起温暖而坚定的金色晨曦。
Sonne的真名之力无声运转,他自身就是对抗虚无的最佳锚点。
三人对视一眼。
下一刻,苏瑞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清朗的诵读声起,他手中的守仁剑随之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
没有剑气纵横,但那道轨迹所过之处,被灰白虚无侵蚀的空间仿佛被注入了定义与秩序。
色彩和形态迅速恢复。
他竟是以剑为笔,以浩然正气为墨,在书写文章,强行将被抹杀的理重新书写回来。
山君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虽是人形,其威已撼天动地。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片大地仿佛随之震颤。
他抬手,虚握,仿佛将整座苍岭山脉的虚影抓在手中,然后猛地向前一掷。
"山,镇!"
并非实质的山岳。
而是山脉的重量、意志与不朽。
那无形的磅礴巨力轰然撞入深红容器的绝望领域,硬生生在那片灰白虚无中砸出一片短暂的、稳定的真实区域。
杨远鸣动了。
就在山君砸出的那片真实区域出现的瞬间。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金,沿着那条被苏瑞不断用剑理修复、被山君强行稳固的通道。
以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直刺那灰白领域的核心。
他能感觉到,越靠近核心,那股剥夺存在的力量就越发恐怖。
他的金色晨曦在飞速消耗,皮肤传来被无形之力擦除的刺痛感。
但他速度不减反增。
核心处。
那深红头发、深红瞳孔的高大身影静静站立着。
面无表情。
仿佛对三人的攻击毫无所觉。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对准了疾冲而来的杨远鸣。
更浓郁的、足以让身陨落的虚无之力汇聚。
就在这时。
苏瑞的诵读声陡然拔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每一个字吐出,都化作一个闪烁着金光的巨大篆文,印入虚空,强行定住翻涌的虚无。
山君再次怒吼,双臂肌肉贲张,黑袍鼓荡。
他竟是将那苍岭山脉的虚影再次凝聚,化作一副巨大的琥珀色虎头铠甲,覆盖在杨远鸣冲锋路径的前方,替他硬扛那汇聚而来的毁灭性能量。
"轰——!"
虚无之力与山脉之重对撞,发出沉闷到极致的轰鸣。
琥珀铠甲寸寸碎裂,但终究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通道,打通了。
杨远鸣的身影如同破晓的金色箭矢,终于冲到了那深红容器的面前!
没有怒吼,没有华丽的招式。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将闪耀着极致晨曦光芒的右手,按向了那深红容器的胸口。
他无声默念真名。
这不是攻击。
这是宣告。
以我存在的名义,否认你的虚无。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
深红容器那亘古不变的虚无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胸口被杨远鸣手掌按住的地方,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浓郁的深红色像是被漂白般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更加空洞、却剧烈扭曲的某种本质。
他发出一声蕴含着极致痛苦的非人尖啸。那尖啸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冲击波。
轰隆。
整个绝望领域疯狂震荡,开始剧烈收缩。
苏瑞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诵读声未停,剑势更急,不断修复加固着即将崩溃的通道。
山君低吼一声,脚下大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硬生生扛住了领域的反扑。
杨远鸣被那尖啸和领域收缩的力量狠狠弹开。
在空中翻滚几圈才稳住身形,落回苏瑞和山君身边。
脸色有些苍白,但金色的竖瞳却亮得骇人。
他喘着气,看着远方那疯狂收缩扭动的灰白领域。
以及其中那个第一次显露出痛苦和愤怒姿态的深红身影。
"有效。"他吐出两个字。
苏瑞擦去嘴角血迹,看着手中嗡鸣不止的守仁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其理已乱。"
山君舔了舔嘴唇,琥珀色的兽瞳里燃烧着战意:"能打疼就行。"
第一次,三位来自东煌的顶级战力,正面撼动了那近乎无敌的神之容器。
弑神之路——
似乎终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第96章 压制
时间之隙,永恒回廊。
光怪陆离的碎片与流淌的光带在此地失去了平日有序的韵律,变得躁动不安,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的浑水。
无数时间的剪影疯狂闪烁。
过去与未来的界限模糊不清。
它们发出刺耳的,只有最高位格存在才能感知的哀鸣。
造成这一切混乱的源头,正立于回廊最不稳定的一点上。
艾德蒙特·冯·卡斯坦因
他依旧穿着那身宫廷女装,层叠的黑色蕾丝与绸缎却多处破损,仿佛被最狂暴的力量撕扯过。
帽檐下的金发略显凌乱,几缕散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
他那完美无瑕的唇角,残留着一丝未曾仔细擦拭的暗殷红血迹,如同点缀在雪地上的残梅,颓靡而艳丽。
他刚刚做了一件极其疯狂的事情。
并非在时间线上漫步或观察,而是干预。
他以自身为杠杆,强行撬动了时间洪流。
向前跨越了至关重要的一步,踏足了那条原本尚未确定的——
属于2056年8月13日的未来支流。
在那条支流里,他看到了。
南洋那片被深红容器制造出的绝对空洞之下,并非终点。
那绝望的虚无之力如同钻井,不断向下,向下。
终于惊动了沉睡在更深、更古老地层下的某个——
东西。
那不是生物,不是神明,甚至很难用存在来形容。
那是欲望所造就的深渊。
它投来了一瞥。
仅仅是一瞥的苏醒前兆,其蕴含的、足以让整个现实结构崩溃的恐怖。
那是所有恶意的融合体。
艾德蒙特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仔细权衡代价。
他调动了沉淀数千年的本源力量。
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我牺牲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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