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凝聚全身力量,一拳将其轰得身形踉跄,胸腹处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杨远鸣眼中金芒爆闪,真名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苗刀。
整柄长刀瞬间变得如同液态阳光铸造,炽烈得无法直视。
他身体前倾,人与刀几乎化为一道笔直的金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刺向了深红容器空门大开的胸膛——
那里刚刚被他用手按过,残留着最浓郁的存在灼痕!
"湮灭吧。"
他低语道。
金色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刺入。
没有实物触感,更像是刺入了一团浓稠的、冰冷的虚无。
但下一刻,真名的力量轰然爆发。
如同朝阳刺透最深沉的夜雾。
深红容器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却也更显无力的尖啸。
它的身体从被刺中的地方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崩解消散。
那弥漫天地的灰白绝望领域也随之剧烈波动,然后如同退潮般向后收缩,最终发出一声无形的哀鸣,彻底崩溃、消散。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阳光透过屏障过滤后再次洒落,照亮了下方面带疲惫却眼神兴奋的毕业生们,以及满地狼藉。
结束了。
杨远鸣单膝跪地,苗刀插在身边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
真名之力几乎耗尽,身体传来阵阵虚脱感。
苏瑞以剑拄地,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同样巨大。
山君身上的黑袍多了几处破损,呼吸也粗重了几分,但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酣畅淋漓的战意。
成功了。
他们真的弑杀了这近乎"神"的容器。
然而。
就在那深红容器彻底消散、其最后一点核心即将归于虚无的瞬间——
杨远鸣猛地抬起头。
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又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一闪而逝,如同错觉,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它来自于深红容器崩灭的核心处,来自于那最后一丝被斩断、消散的联系的尽头。
是艾德蒙特的气息。
无比清晰,带着他特有的那种跨越时空的冰冷与优雅。
但这一次。
那气息之中,却混杂了一丝难以掩饰的……
虚弱感?
仿佛一个无比强大的存在,在瞬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力量跌落了谷底,以至于无法完全掩盖自身状态的那一刹那的流露。
杨远鸣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
为什么深红容器的力量似乎被提前截断,外强中干?
为什么那源于深渊之眼那最本源的恐怖支撑消失不见?
为什么艾德蒙特在梦境中会说你们的舞台,我为你守着?
他不是旁观者。
他早在所有人之前,在他们甚至不知道这容器拥有双重力量根源时,就已经出手了。
他独自潜入了更深层的时间线。
或者说。
直接攻击了那容器与深渊之眼之间的概念连接。
他斩断了那最恐怖的一重力量来源。
这才使得这容器只剩下亿万热度带来的、相对容易对付的绝望大地狱。
而斩断这种级别的连接,所要付出的代价……
杨远鸣猛地站起身。
也顾不得虚弱,强大的感知力如同雷达般扫过那片逐渐平复的空间。
他捕捉到了。
那点残留的痕迹正在飞速消散。
那是属于艾德蒙特的、带着撕裂伤的时间之力,以及一丝淡薄却又真实存在的……血的味道。
他受伤了。
那个永远优雅从容且掌控一切的古老亲王。
为了提前剪除最大的威胁,真的付出了代价,受了伤。
所以……
他之前所说的报酬……
杨远鸣忽然明白了。
那不仅仅是语言上的骚扰和玩笑。
那是真的。
他站在渐渐平息的风中,苗刀上的金光已经完全敛去。
苏瑞和山君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看向他。
杨远鸣没有解释。
他只是缓缓收刀归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抬起头,望向新海市的方向,望向那片普通人无法感知的时间与空间的乱流。
金色的瞳孔里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混合着恼怒和担忧的复杂神色。
"老混蛋……"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这笔账,他记下了。
而那笔所谓的报酬……
他舔了舔突然有些发干的嘴唇,感觉牙根有点痒。
第98章 战后
归乡城上空的能量屏障稳定了下来。
不再是抵御外敌时的紧绷状态。
而是转为了日常运行的柔和光晕。
城外。
那片被绝望大地狱侵蚀过的土地依旧光不溜秋的等着春天的万物复苏的生机轻拂。
但——
那令人窒息的虚无感已经彻底消散。
残局需要收拾。
恐慌需要安抚。
那幅源画带来的精神污染后续影响更需要持续清除。
但这些。
已不再是需要杨远鸣、苏瑞、山君这等战力亲自处理的事务。
烛龙学校的毕业生们留了下来。
这些年轻的精锐是最好的人选。
他们既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后续,也需要这样的实战来磨砺自身。
归乡城将作为他们真正意义上的毕业试炼场。
温瑶和她肩膀上的黄鼠狼一川忙得脚不沾地。
不约而同的指挥着同学们构建更细致的精神防护网络,筛查可能的精神感染者。
一群年轻的面庞上带着疲惫,却闪烁着经历大战后沉淀下来的坚毅与朝气。
指挥塔顶层的临时会议室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此间事了,苏某需即刻返回江东。"
苏瑞将守仁剑重新用粗布仔细裹好,背回身后,语气温和却坚定。
"邪教虽暂退,人心浮动,宵小之辈恐趁机作乱,江东需人坐镇。"
儒剑修的责任感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对抗的是外邪,更要守护内里的安宁。
山君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他那身华丽的黑袍在战斗中破损了几处,却丝毫不减其威严,但说出口的话却与之形象不符,"我也该回滇南了,我怕老师会想我。"
那琥珀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眷恋的柔和。
话说得柔,但他的战场在群山。
杨远鸣靠在墙壁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新海也不太平。"他言简意赅。
珊瑚教的残党、各种趁乱而起的超自然事件,还有那个……
不知道躲在哪个时间缝隙里养伤的老怪物。
他的地盘,同样需要他回去镇守。
没有过多的寒暄与告别。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话也跟战斗的默契一样无需出口。
共同的杀敌已然是一种深刻的交流。
他们彼此颔首致意,算是道别。
苏瑞率先离开。
他并未走向停机坪,而是直接来到塔楼边缘。
一步踏出,身形便融入清风之中。
仿佛化作一道无形的剑意,掠过能量屏障,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御剑乘风去,逍遥天地间。
儒门剑仙的风采,莫过于此。
山君的方式则更显霸道。
他走到平台中央,低吼一声,周身妖气冲天而起。
一道巨大的白虎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下一刻。
他脚下的金属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空间仿佛被强行撕裂开一个口子,露出后面苍翠连绵的山脉虚影。
他回头看了杨远鸣一眼,咧嘴露出一个带着野性的笑容,随即一步踏入那裂缝之中。
裂缝瞬间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山野气息,证明着一位山君的离去。
转眼间,顶层就只剩下杨远鸣一人。
其实——
杨远鸣也有如前两者那般跨行的能力。
但他现在用不上。
风吹起他黑色的发梢,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竖瞳里没什么波澜。
然后。
他拿出终端,联系了归乡城的指挥官,简单交代了几句。
又和温瑶、一川打了个招呼。
"杨哥,你要回去了吗?"
温瑶的声音透过终端传来,带着一丝不舍。
"嗯。这边交给你们了。"
杨远鸣顿了顿,加了一句。
"干得不错。"
终端那头传来温瑶明显雀跃起来的应答和一川老气横秋的放心吧小子。
挂断通讯,杨远鸣走向停机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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