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


    风穿过山谷，带来清新的草木气息，吹散了血腥。


    "走了。"李昆仑转身，挥了挥手，背影依旧如山岳般厚重。


    "保重。"顾长洲轻声道。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矫情的告别。


    他们各自转身，一个走向西北的广袤，一个回归京洲的繁华。


    孤独的山峰依旧耸立，但山巅之上，有风来回传递着讯息，告知彼此，他们不是独存于这天地之间。


    而未来，还很长。


    风，还会继续吹。


    第165章 【3-2】孔雀


    （一）


    花孔雀能接受自己变弯了这件事是因为有杨远鸣珠玉在前。


    另一个就是他无法拒绝白孔雀这个老家伙。


    他曾在十八岁的时候谈过一段网恋，对面给她的照片是长发及腰，一套修身白裙，其实花孔雀没有在意对面是不是漂亮。


    他只是看到了这个装扮就心动了，源自于十五岁的某个梦里，曾经有这样一个身影就这样地的走出了他的梦。


    后来他去见了网恋对象后发现对面已经结婚生子，他没有感觉很悲伤，但他却有点愤怒，愤怒的点在于对面没有完美复刻他梦里的那道身影。


    见到白孔雀那天，他差点接近死亡。


    被影烛差点来个高空坠人，他在那一瞬间想得是，想谈恋爱，想和那个背影谈。


    于是，白孔雀就出现了。


    它在雨水里张开了翅膀，尾羽华丽，流光溢彩，而他的心脏却在嘭嘭嘭的跳个不停。


    他觉得自己被英雄救美了，不对，是妖怪救美男了。


    但在得知他的能力是来源白孔雀的尾羽时，他觉得天雷滚滚之余还有点恼羞成怒。


    他恨自己多想。


    原来心脏是在与尾羽共鸣，而不是他的本意。


    他在那一瞬间愤怒当头，义正言辞的拒绝了白孔雀的求偶。


    后来，他在屋子里反省一二。


    他发觉自己并不想失去能力，但也不想白得那只白孔雀的本命尾羽。


    但他又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想现在死。


    正在纠结时。


    他的妈妈向女士打来了电话。


    一接通，对面的向女士直接开门见山。


    "白孔雀来找你了？"


    花孔雀那吃的太饱的火焰不受控制的溢出一朵，表示主人受惊吓的反应。


    "妈，你怎么知道的？"


    向女士回："来找你之前，小白…不…白前辈来找过我们，并向我们讲述了二十几年前的缘由。"


    花孔雀喉结一滚，声音紧实。


    "你跟爸爸的看法呢？"


    向女士笑了一声后才回："我们一致认为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这话说的花孔雀眼眶有点湿润，声音有点沙哑，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做出准确的回答。


    只是回了一句。


    让我想想。


    白孔雀的情绪很稳定，不论花孔雀如何语言挑衅或者刻意粗言粗语，他都笑而不语地紧随在花孔雀身边。


    （二）桃花咒


    直到一个深夜。


    花孔雀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一支桃花插在窗边的花瓶里，这支新淘来的桃花开得正艳，粉嫩的花瓣在深夜的月光下泛着粉意。


    花孔雀盘腿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那支桃花，又飞快地移开，假装在研究自己指甲的弧度。


    白孔雀在被他叫来后就一直安静地坐在窗边的单人椅里。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花孔雀的内心远不如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向女士的那通电话，看似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却无形中卸掉了他可能以父母反对为借口的退路。


    而白孔雀这种无论他如何刁难都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姿态，更是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甚至……还有一丝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心安。


    那支桃花，是他今天下午鬼使神差从一个摆地摊的老太太那里买来的。


    老太太神秘兮兮地说这是姻缘桃花咒，能助有情人终成眷属。


    花孔雀当时嗤之以鼻，骂了句封建迷信，却还是掏钱买了下来。


    此刻。


    他觉得那桃花散发出的淡淡香气，似乎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搅得他心绪不宁。


    "喂，老妖怪。"


    花孔雀终于忍不住，用一种刻意装出的不耐烦语气打破了沉默，"你还要在我这儿赖到什么时候？不用回你的深山老林里修炼吗？"


    白孔雀闻言看向花孔雀，眼神温和，那眸里盛着纵容："我的修炼，如今与你息息相关。你在哪里，我自然在哪里。"


    又是这种话！


    花孔雀心头火起，却又无法真正发作。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再次落到那支桃花上。


    桃花咒……到底有没有用？


    他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一种强烈想要质问的冲动在他胸腔里翻涌。


    终于。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走到窗边对着白孔雀，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眼神却闪烁着不确定和隐晦期待："我问你！我十五岁那年，你是不是来看过我？"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


    却让白孔雀认真地凝视着花孔雀。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追忆，最终化为一种了然的温柔。


    花孔雀被这眼神看得更加不自在，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但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那天晚上！我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是不是你？！我是不是让你别走？可你呢？你还是走了！连头都不回。"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话，眼眶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那个夜晚，是他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之一。十五岁的时候，他好像发了一个高烧，在烧得意识模糊之际，看到一个穿着白衣长发垂腰的修长身影站在他的床头，食指点在他的额头上抚平了他的焦躁。


    他用尽力气抓住那人的衣袖，喃喃地哀求别走，可那道身影最终还是如同青烟一般消散了。


    醒来后，他只当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但他却不自觉地寻找这类特征的人。


    所以他有了一场网恋。


    白孔雀静静地听着他的控诉，没有立刻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花孔雀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清辉，让他看起来更加地清尘不染。


    "是我。"


    白孔雀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从你出生后一直注视你到十五岁。"


    他承认了。


    花孔雀心脏猛地一缩，一种果然如此的情绪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和怨怼。


    "那你为什么走？"


    花孔雀逼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都那样求你了。"


    白孔雀的目光掠过花孔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刻的愧疚。


    "我很内疚，质疑自己的尾羽是不是给你带来了不安定的因素，让你在觉醒里感受烈火焚烧之痛，我也不确定你是否愿意见我，再加上当时滇南深山离不开我，所以我走了。"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花孔雀的意料。


    他设想过无数种理由，比如白孔雀只是路过，比如他觉得麻烦，甚至比如他根本不在意……唯独没有想过是这么个原因。


    "你……"


    花孔雀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之前所有的伶牙俐齿此刻都派不上用场。


    他想问你为什么不早说，又想说你现在过来是要干嘛。


    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别扭无比的嘟囔："……谁要你多管闲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根本不是他想说的！


    他想说的是……是什么？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白孔雀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耳根却悄悄泛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如同春水破冰。


    他这次没有再犹豫，轻轻握住了花孔雀的手。


    那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不是闲事。"


    白孔雀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关于你的事，对我而言，从来都是最重要的事。十五岁后无法陪伴，是迫不得已。如今，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再轻易离开。除非……你亲口说，你不再需要我。"


    他的话语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花孔雀的心尖。


    手被握住的地方，传来滚烫的温度。


    这一次。


    花孔雀清晰地分辨出，那剧烈的心跳，不是仅仅源于胸口那根该死的尾羽共鸣，更多的是来自于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