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又镜突然用力推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画架。
未完成的画布滑落,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全是单远锋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有些地方墨水晕开,像是被水打湿过。
"单远锋不是怪物!"杨又镜的声音嘶哑,"是我...是我..."
是什么呢?
昏沉里的头痛欲裂。
单远锋拾起画布,那些重复的名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想起保险柜里那些病历,想起诊断书上"解离性障碍"那几个冰冷的字。
"那现在呢?"单远锋将画布举到杨又镜面前,"你能分清了吗?我是真的,还是又一个幻觉?"
杨又镜的指尖触碰到单远锋的脸,从眉骨滑到下颌,最后停在他颈侧的动脉上。
他的手指冰凉,却在单远锋皮肤上点燃了一串火花。
"你的脉搏...太真实了。"杨又镜轻声说,"我的幻觉不会这么...完整。"
单远锋抓住那只手,将它按在自己胸口:"那这里呢?这颗心是你给我的,现在它在为你跳动。你能感觉到吗?"
杨又镜的瞳孔微微扩大。
单远锋能闻到他信息素的变化。
桂花酿的甜香中混入了一丝酒精,像陈年的酒突然被打翻。
"单远锋。"杨又镜问,"你为什么不想杀了我?"
单远锋突然将他拉近,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杨又镜的颤抖,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无法抑制的躁动。
"我说过我会一直原谅你。"单远锋的唇几乎贴上杨又镜。
室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单远锋感到一阵眩晕。
抑制剂的效果正在消退,桂花酿的信息素在他血液里掀起巨浪。
他的膝盖一软,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杨又镜的表情变了,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清明:"你用了抑制剂?"
他的手指抚上单远锋的后颈,触到那块发烫的皮肤,"哦,这就是标记反应。"
单远锋粗重地喘息着:"研究够了吗?"
杨又镜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那个尚未愈合的咬痕:"单远锋。"
他的声音带着单远锋从未听过的狠意,"你要不要再咬我一口。"
单远锋的视线模糊了,他看见杨又镜颈侧的伤口渗出血珠,桂花酿的信息素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牙齿发痒。
"咬我,单远锋。"杨又镜命令道。
单远锋的理智之弦啪地断裂。
他扑上去将杨又镜压在满地废纸上,犬齿刺入那处伤口。
杨又镜发出一声痛呼,手指深深抓入单远锋的背部。
他在疼痛里清醒。“原来是真的。”
他如此感慨了一句。
单远锋带来的手枪随着衣服的脱落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外的暴雨更猛烈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如同鼓点。
杨又镜的身体突然瘫软,眼皮沉重地垂下。
单远锋连忙地摸他的鼻息,又用手掌去感知他心跳的震动。
或许是药物的作用,或许是标记后的疲惫,或许是酒意侵袭。
折腾了一遭,这人睡着了。
单远锋将他抱到床上,擦干他颈间的血迹。
在整理那些散落的画纸时,他发现了一张被揉皱的素描。
那是他自己站在雨中的样子,线条凌乱却传神。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单远锋啊"
单远锋将素描放回杨又镜枕边,轻抚过他额前的金发。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星海。
他想起系统的话,想起那个未完成的手稿,想起抽屉里的两枚子弹。
创造者与被创造者,究竟谁更真实?
谁更需要谁?
这些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
但此刻,单远锋决定守住这个沉睡的造物主,至少到天亮。
他俯身在杨又镜耳边低语。
"小骗子。"
第16章 画室
潮起潮落七个日升月落。
杨又镜的笔尖悬在画纸上空,迟迟未能落下。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调色盘上的颜料闪闪发亮,却照不进他停滞的思绪。
"系统说我们活在您施舍的世界观里。"
单远锋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杨又镜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面的茧。
他盯着空白的画纸,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双鹰目——锐利、深沉,却缺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手机震动打破了画室的寂静。
瞥了一眼,是他想的人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云顶餐厅。穿正式点。」
简洁得像一道命令。
杨又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喜欢这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就像他当初赋予单远锋的性格一样。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继续对着画纸发呆。
画架旁的废纸篓已经堆满了揉皱的素描。
每一张都是单远锋的轮廓,从利落的下颌线到挺拔的鼻梁,再到那双眼窝深陷的鹰目。
但无论杨又镜如何下笔,画中人的眼神总是空洞的,像是精致的玩偶缺少了灵魂。
"该死。"他把铅笔扔在桌上,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作痛。
自从那晚的第二次互相标记后,他的信息素就变得异常敏感,特别是想到单远锋的时候。
他走到衣柜前,手指在一排高定西装间游移。
最终选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西装,内搭黑色高领毛衣——既正式又不失艺术家的随性。
穿衣镜里的男人金发垂肩,眼里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亢奋。
杨又镜对着镜子调整领口,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为见一个人而精心打扮,就像...
"操。"他低声咒骂,抓起墨镜戴上出了门。
云顶餐厅位于丰都最高建筑的顶层,需要专属电梯才能抵达。
杨又镜走出电梯时,侍者已经恭敬地等在门口。
"杨先生,单先生已经到了,请随我来。"
餐厅的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子之间都有巧妙的水晶帘隔开,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失开阔感。
杨又镜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落在窗边的男人身上。
单远锋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没有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喉结和一小片锁骨。
他正在看文件,侧脸在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映衬下如同剪影。
似乎是感应到了目光,他抬起头,鹰目准确地锁定了杨又镜。
那一刻,杨又镜终于明白自己画里缺少的是什么——是温度。
单远锋看他的眼神里有种灼热的东西,像是冰层下的暗火,既克制又危险。
"迟到了。"单远锋放下文件,示意杨又镜坐下。
杨又镜耸耸肩,故意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才落座。"堵车。"
他随口扯谎,实际上他在楼下停车场抽了支烟才上来。
单远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显然看穿了谎言但选择不拆穿。
他推过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尝尝,二十年的麦卡伦。"
杨又镜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单远锋的手背。
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脊椎,后颈的腺体猛地一跳。
他掩饰性地抿了一口酒,浓烈的烟熏味在口腔炸开。
"怎么样?"单远锋问,目光却落在杨又镜的喉结上,看着它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不错。"杨又镜放下酒杯,"不过我更想知道,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
单远锋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与杨又镜心跳同步。"你最近没出门。"
"你监视我?"杨又镜挑眉,却没有真的生气。
"关心。"单远锋纠正道,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上次你的状态太差了。"
"担心吞药自杀?"杨又镜嗤笑一声,"放心,我现在的兴趣是画你。"他顿了顿,"虽然画不出来。"
单远锋的动作停了一瞬,鹰目里闪过一丝讶异。"为什么画不出来?"
"你的眼睛。"杨又镜无意识地转动酒杯,"我画不出那种..."他寻找着合适的词,"生命力。"
单远锋突然倾身向前,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杨又镜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信息素混合着淡淡的古龙水味,像是雨后的森林。
"因为我眼中的光,只为你存在。"单远锋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造物主。"
杨又镜的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杨四少?真是稀客啊。"
杨又镜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的Alpha站在他们桌边,怀里搂着一个娇小的Omega。
他花了两秒才从记忆里挖出这个人的名字。
林晟,林亦忧那随母姓的表弟,曾经在某个派对上被他当众羞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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