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看了一眼,没感觉。
梁山伯、白敏行也没觉得‘匀’部首写得歪。
但随着刘郁离慢慢调整纸张位置,将白纸摆正,众人再看“匀”,确实写得有点倾斜。
刘郁离指着“匀”再次问道:“像不像一个快要倾倒的鼎?”
鼎在古代有特殊意义,是王权的象征。而阳平公是皇帝的亲弟弟,鼎正与他身份吻合。
鼎之将倾,可以理解为王权不稳,性命存忧。
这层意思,刘郁离没有说出来,但在场之人哪一个不是聪明之人,一个个心知肚明。
拆字拆到这个份上,便是苻融对刘郁离的解析也无从挑剔,脸上多了一些阴云。
刘郁离指向“均”左侧的土,“鼎倒在土里,被土掩埋,大不祥。”
人只有死后才会被土掩埋。
苻坚扭头看向对面的苻融,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白敏行与梁山伯相视一眼,心底各自响起一声叹息。
苻融凝视着桌上的字,静默不语。
刘郁离一字一句,道出对苻融的命格批语,“竹裂冕破节犹在,均斜鼎倾意难平。”
不知为何,此话一出,苻融似有所感,瞳孔剧烈震颤,一股愤懑难平之气,自心底升起。
白敏行与梁山伯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苻坚眼中戾气一闪,如鲠在喉,径直问道:“可有破解之法?”
刘郁离这次没有卖关子,郑重道:“竹属木,金克之。若想避开此劫,阳平公一年内不得动兵戈。”
现在是382年9月,383年8月淝水之战开始,只要苻融不参与这场战争,就不会为了替苻坚断后,死在战场上。
此时,苻融倒是理解了为何第一次询问破解之法时,刘郁离先点头,再摇头。
他身上除了阳平公这个爵位外,还兼任中军将军、司隶校尉、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等要职。
一年内不碰兵器,不参与任何战事,绝无可能。
苻坚此时十分为难,原本他打算只有刘郁离说出破解之法,别管多难,他一定要帮弟弟破解此劫。
然而,一听这个法子,整个人都麻了。
如果想做到一年内不碰兵戈,就要解除苻融身上所有职务,在外人看来,这不叫解难,这就是明晃晃的夺权、打压。
苻坚朝着刘郁离低声询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这个真不行。”
刘郁离摇摇头,“以陛下待我之赤诚,若有二法,我还能藏着、掖着吗?”
为何苻坚会对她的话深信不疑,那是因为他有这方面的特殊经历。
据《晋书》所载,苻坚十二月而生,诞生之日有神光自天烛其庭。背有赤文,隐起成字,曰“草付臣又土王咸阳。”
草付合在一起就是苻字,臣又土则是繁体的坚字。这句谶语是指,将来有一个叫苻坚的人,他会在咸阳称王立国。
后来,苻坚的经历果然印证了这条谶语。
苻融知道苻坚向来心软,又因自身预言之事,对于此道颇为信任,担心他因此被刘郁离拿捏。
故意说道:“《周易》之道,博大精深,此人年纪尚轻,不过学了些皮毛,就敢信口开河,不足为信。”
见苻坚仍然忧心忡忡,继续说道:“融也略懂占卜之道,有没有生死大劫,我能不清楚吗?”
弟弟如此懂事、贴心,苻坚眼中多了几分泪光,“融弟,医者不自医,算卦不算己的道理,为兄还是明白的。”
“只可惜道安大师不通此道,要不然朕就请他为你看看了。”
转身看向一旁的秘书监朱彤,问道:“将国内所有精通占卜之道的大师全部请来,为融弟卜卦,寻求破解之法。”
眼看苻坚如此兴师动众,苻融实难心安,开口道:“此事不用劳烦皇兄了。臣弟近来听闻有一个大师,为人卜筮极为精准。每次都是等卦象应验再收钱。”
昨日,他遇到一桩奇案,案中一个叫董丰的人便是听从大师所言,逃过一劫。
苻坚:“真的?”
刘郁离也来了兴趣,竖起耳朵,打算搞清对方身份就去白嫖一把。
不灵,不要钱。谁不心动。
苻融点点头,“那位大师,名号常清子。”
苻坚隐约这个名号有些耳熟,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了。
梁山伯与白敏行同时看向刘郁离。
刘郁离:“……”
原来大师竟是我自己。
————————
放假期间有点事,下周末再加更。
第106章 苻坚的封赏
时间回到刘郁离、梁山伯、白敏行三人一起出来商量朱序之事的那天。
刘郁离以自身为靶子掩护白敏行的行动,本以为很快就能拿到情报,回归晋国,但朱序的不合作令事情陷入僵局。
思考一番后,果断做出决定,两条腿走路。
第一条是继续争取朱序。
反对苻坚攻打晋国、异常在意桓温的佩刀,无不说明朱序对晋国还是有感情的。
但他又被困在苻坚的恩义中,左右为难,既不想背叛秦国,也不愿伤害晋国,处于摇摆状态,还有说服的可能性。
第二条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也就是为什么刘郁离故意将白敏行、梁山伯一起推到苻坚面前。
试想买一送二,个个都是人才的大礼包,谁愿意错过?只要三人得到苻坚的赏识,获取情报并非难事。
将大事安排完,刘郁离三人不得不面对囊中羞涩的惨痛现实,略微商量了一下,决定三仙过海各显神通。
梁山伯代写书信、白敏行卖艺暂且不提,只说刘郁离的算命大业。
当年在赵掌柜的乐福居,刘郁离被马文才当场打脸,指出了她小六壬掌法的错误,要脸的某人连夜挑灯,通读了《周易》之类著作。
但刘郁离天赋有限,学完后,属于面子能装全了,但里子只有一半,算起卦来,时灵时不灵。
好在她还掌握一套“父在母先亡。”的算命话术,挣个温饱不成问题。
有人不信,也不打紧,察言观色之下,总能摸出三分脉络。
愿意付钱的付钱,不愿意的就等卦象应验后,十倍付钱。
瞎猫碰上死耗子,十个中总能应验一二,倒也有了几分名气。
那日下午,刘郁离的卦摊来了一个愁眉苦脸的儒生,不用问,妥妥的目标用户。
“你最近遇到一些麻烦了吧?不妨与贫道说说。”
儒生听过刘郁离可以先算卦后付钱的名头,将近日之事,一股脑地道出,“吾出发的晚上做梦,梦见骑着马向南渡河,返而北渡,又从北到南。”
刘郁离嘴上一边说着,“此梦有些不寻常。”一边在心里吐槽,梦就是梦,醒了就完事。
儒生得到肯定,继续说道:“不知为何,马停在水中不肯走,吾用鞭子抽打都没用。低下头看见河水里有两个太阳。马的左边白而湿,右边黑而干。”
“吾醒来后心跳得厉害,回来的晚上还做了一模一样的噩梦。”
刘郁离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说道:“恐有灾祸,待我掐指一算。”
这么稀奇古怪的梦,怎么感觉好像听过?
因为打算等到卦象应验再付钱,所以儒生开始自报家门,“学生董丰,京兆人士,刚游学归来。”
听完董丰的话,刘郁离顿时想起《晋书》中苻融凭借《周易》断奇案的故事,这个董丰不就是故事中的主人公吗?
知道答案,刘郁离直接照抄,“你有刑狱之灾,需远离三枕,避开三沐。否则,将有杀身之祸。”
如此大的灾难,董丰心中又惊又怕,赶忙仔细询问,但刘郁离却不肯再详细解释。
一副神神道道的模样,“天机不可泄露。你只要听从贫道之言,虽有皮肉之苦,却无性命之忧。到时候自有贵人相助。”
再说董丰回去的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好在一路上平平安安,直到路过妻子娘家,想起这三年他游学在外,妻子担心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于是一直居住在娘家。
此番,他既然游学归来,当早日接妻子回家。
然而,天色已晚,大舅兄热情留宿,董丰便留下了。
谁知晚上,妻子竟不幸遇难,为贼人所杀。
大舅兄怀疑是董丰所为,直接将人绑去送官了。
董丰实在熬不住刑罚拷打,只好认下杀妻之事。
被困监牢,董丰想起刘郁离的话,他明明已经听从了,怎么还没有避开?如今深陷牢狱,哪里还有贵人相助?
直到公堂之上见到苻融,董丰便知这一定是大师口中的贵人,大喊着,“吾有冤,请贵人还吾清白。”
之后,便将这两日的离奇遭遇一一道来。
“在家中,吾妻为吾准备了沐浴用具,还有枕头,但吾牢记着大师的话。不敢洗澡,也不枕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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