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刘郁离、刘裕二人身上奇异的肉香就是在捣毁所谓的熟食店时沾染上的。
“关中大旱,饥荒成灾,苻家宗室都开始吃敌军尸首了。”
他受刘郁离之命,带着苻皇的三个孩子提前归来,路上遇到了苻皇的族孙苻登,此时他正带领关中的氐族残兵抗击羌族。
为了解决军中饥荒,苻登将战死的敌军尸体制成肉食,名曰“熟食”,亲自带头吃。
宗室后裔,手中还有军队,尚且不能得到足够的粮食,那些普通人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汉民继续留在北地,不是吃人就是被吃,到了晋国,哪怕吃树皮、草根也好过吃熟食。
刘裕跪拜道:“还望将军看在同为汉人的份上,救一救那些可怜的百姓。”
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再也压制不住,谢玄拿出手帕,以掩口鼻。
刘裕抬起头,注意到谢玄头发竟然白了大半,心中五味杂陈。
淝水之战前,秦国大军压境,谢玄身负国家生死存亡的重任,如此压力下,不过多了一缕白发。
淝水河畔,谢玄身先士卒,率领众人冲锋的英姿犹在眼前。班师回城时,谢家宝树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何以短短一年时间,芝兰枯萎,玉树凋零?
胸中闷气难解,谢玄揉了揉眉心说道:“接北地汉民归晋之事,对外宣称是本将军的主意。”
先前因为镇戍所的事,刘郁离已经得罪了司马道子,若是此事再被司马道子知道,必然会以此大做文章,攻讦刘郁离行事僭越,目无法纪。
一听谢玄要将此事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刘裕目露惊喜,将军位卑权轻,比不得谢将军出身高门,功绩无双。
有了谢将军出面,将军最多挨些训斥,却不会影响前程。
刘裕的喜意在窥见谢玄的疲惫时,消了大半,为何好人总是这么难?
忽听得门帐外一声禀报,“将军,您的兄长来了。”
刘裕赶紧施礼告退,刚走出中军帐不久,便看到刘牢之领着两个人朝着此处走来,暗暗打量,瞳孔一震。
来人竟是两个穿着男装的女子,走在前面的那位,年约四旬,风神秀异,模样与谢玄有七分相像。
想来这位便是谢将军的姐姐,晋国第一才女谢道韫。刘裕一下子猜出了来人身份。
视线后移,谢道韫身后跟着一位手拎药箱的大夫,只一眼,刘裕便认出了来人——谢大夫。
刘裕曾在刘郁离身边见过谢若兰,自然清楚她的身份。
谢道韫带来了谢若兰,又是如此装扮,用意不言而喻,替谢玄看病。
谢玄还在纳闷,来的是哪位兄长,刚迎到中军帐门口,看到谢道韫时,一句“阿姐?”差点脱口而出。
沉默地将人迎进帐中,谢玄低着头,站在谢道韫身旁,不敢轻易说话。
谢道韫:“谢大夫,劳烦你替阿……弟看看。”
鉴于此地是军营,谢玄又是大军统帅,谢道韫及时改口,没有叫出阿羯这个小名。
在谢道韫异常威严的眼神中,谢玄没敢说,朝廷已经派医士来看过了。乖乖坐到一旁,伸出手腕让谢若兰诊脉。
谢若兰将药箱放到一旁的桌上,坐在对面,手指搭上谢玄的脉搏,不多时,扭头看向谢道韫,“谢将军的病不是大病,但……五脏郁结,内里不调。”
言外之意,身体上的病不重,重得是心病。
谢玄与谢道韫都听懂了,谢若兰留下一张药方,便跟着刘牢之退下,将空间交给姐弟二人。
“阿姐,你怎么来了?”谢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快的笑意。
谢道韫:“叔父担忧你,特意让我过来看看。”
谢玄知道谢道韫口中的叔父是谢石,赶忙问道:“叔父的病好点了吗?”
谢安去世当天谢玄吐血。不久后,谢石生病,本来只是一场风寒,不知为何,迟迟不好,一直拖到了现在。
谢道韫忧心忡忡道:“叔父的病不太好。阿羯,你不能再出事了。”
叔父谢安是谢家的当家人,阿弟谢玄则是二代核心,三代还未长起,若是短时间内接连两代领导核心出了问题,谢家恐怕会步桓家后尘,日益衰落。
谢玄脸上的笑意逐渐散去,眉心蹙起,想说什么,但有些事又不是言语能解决的。
谢道韫坐到谢玄对面,伸手拉住谢玄的手,“阿羯,辞官归隐如何?”
谢玄摇摇头。如今谢家在朝堂上能撑得住的人只有他和堂弟谢琰,他若是辞官,谢琰独木难支,谢家会逐渐被其余门阀士族排挤、吞并。
谢玄的顾虑,谢道韫自然清楚,但谢家的衰落是不可避免的,搭上谢玄也撑不了多久。何必为了一二年的荣光,让本就人烟不旺的谢家雪上加霜?
谢道韫:“之前,你与苻丕合作,共抗燕国,司马道子几次上表参你。陛下一面封你为康乐县公,一面将你调离彭城,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自古彭城列九州,龙争虎斗几千秋。(出自《史记·五帝本纪》)彭城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向北能遏制邺城(河北)的慕容垂,向西能救援洛阳,抗击丁零部。对内则能守护建康,内籓朝廷。
这也是自北伐以来,谢玄长时间坐镇彭城的原因。只可惜他的一片苦心落到司马家眼里反而成了别有用心。
“苻丕在听闻秦帝死讯后,叛晋北归,已于晋阳称帝,发布讨贼檄文,重整旗鼓,势要讨伐姚苌、慕容垂。”
苻丕归降晋国之事是阿羯安排的,如今苻丕反叛,阿羯岂能不受到猜忌?
皇帝又封司马道子做了会稽王,无疑是想借司马道子之手,进一步打压谢家。她没办法看着弟弟为了这样的皇帝熬干心血。
谢家失去的终有一日,她会重新拿回。
谢玄:“阿姐,我不能让谢家败在我手上。”
谢道韫:“傻阿羯,谢家又不是一个人的责任,谢家退了,司马道子才能退。”
司马道子是皇帝用来打压谢家的刀,只有谢家退了,司马曜与司马道子这对兄弟才会慢慢走向分裂。
谢道韫从袖中取出一个紫罗香囊,放到谢玄手中。
盯着这个香囊,谢玄久久沉默。
少年时,他最爱此物,叔父(谢安)怕他沉迷外物,故意同他博戏,赢得了紫罗香囊,并将东西烧掉。
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佩戴过这些东西。
阿姐亲自绣了紫罗香囊给他,明显是在鼓励他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谢道韫:“我们都好久没吃到阿羯亲手钓的鱼了。”
阿羯酷爱钓鱼,每每大有收获,总会将钓来的鱼做成腌鱼送给亲友。一半的诗文都与钓鱼有关,还曾被好友取笑为“吴兴溪水中钓鱼的羯奴”。(出自《晋书·卷八十三》)
谢玄犹豫了好久,说道:“阿姐,让我再想想吧。”
北府军营,另一处。
周槐、梁山伯、刘裕三人忙得脚不沾地,如何接应刘郁离等人,十万民众安排在哪里,从何处调集粮草,该提前做哪些准备,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事。
好在刘裕出去一趟,对外面的情况十分了解,而周槐向来细致,梁山伯仁厚,三人行动起来,效率颇高,很快大致拟定了接应路线,物资调集、补给路线。
当谢若兰将这些信息带回上虞时,凤鸣山庄从上到下都开足马力,运转起来。
医药、粮食、物资等等都要靠各地的郁离山庄供应,谢道盈带着一众手下夙夜不懈,各项物资流水一般涌向北方。
谢若兰检查完药草后,回到房间,见谢道盈书房的灯还亮着,走了进去。
商议完各项工作后,谢若兰不期然提起另一件事,“不知道现在英台走到哪里了?一路上可还平安?”
一身孝服的谢道盈放下手中账簿,宽慰道:“有石渊等人护送,英台一定能顺利请到宣文君。”
长安城,吕家。
“天下英豪这么多,父亲偏偏选了一个毛头小子!”
吕公吕延刚回到家,迎面而来的就是儿子的抱怨,像是没听到一般,扭头看向一旁的管家,问道;“他今天见了谁?”
管家低着头回答道:“姚秦的使者今日前来求见,您不在,是大公子接见的。”
哪怕没有见到姚苌所派来的使者,吕延也能猜到使者来意。
姚苌盯上了长安。
长安总人口约五十万,汉人、氐人、羌人、鲜卑人各有十余万。
慕容垂带走了鲜卑人,苻秦(氐族)与姚秦(羌族)相争,汉人豪强自然会成为双方拉拢的对象。
吕延对着管家吩咐道:“召集各房家主,我有事要宣布。”
等管家退下后,吕延看向儿子吕志,“没事多读点书,不要只长年纪,不长脑子。”
又是训斥,吕志知道他说什么也改变不了父亲决定,一甩袖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除了主支外,吕氏七房人来了五房,没来的理由出奇的一致——病了。
第225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