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顾虑,玄明白。他马文才纵有雄心壮志又如何?他是像我桓家一般有十万大军,还是同刘郁离一样有百万之财?”
马家不过是个三流士族,如何养得起大军,没有军,哪来权?
“刘郁离虽有军有财,却是个女子。就算有不臣之心,还能抵得过天下大势?天下是男人的游戏,而她刘郁离有几分资本就想掺和一脚,也要看其余人准不准?”
话虽如此说,卞范之却对刘、马二人忌惮颇深,“王恭起兵,我们不好轻动。”桓家与殷家刚刚撕破脸,殷仲堪正等着捉他们的把柄。
桓玄深以为憾,“天赐良机,我们难道就干看着?”
卞范之:“不急。马文才不是答应过只要他拿到梁州后,就会出手除掉殷仲堪吗?我们何不来个坐山观虎斗?”
对于这个提议,桓玄十分满意,若是能拔掉殷仲堪,收回江州,拿下梁州,长江下游就成了桓家的囊中物。
“若是王恭起兵成功,恐怕对我们不利。”
王恭看不得刘郁离做大,难道还能容忍桓家吗?
卞范之:“所以我们要帮马文才一把。”
马文才为了得到梁州一定会出兵相助吴皇后,若是王恭死在此人手上,最好不过。马文才若是对上太原王氏,有来无回。桓家未必不能先取梁州,再收江州。
“殷仲堪胆小无谋,不足为虑。”
他们之所以不好对殷仲堪下手,是顾忌朝廷。等王恭起兵,朝廷自顾不暇,一个殷仲堪又算什么?
桓玄露出近几日第一个笑容,“王恭此人太独了!好似整个朝堂就他一个忠臣。”
卞范之点点头,“王恭起兵少不得要请他新任义兄刘牢之相助。”
闻言,桓玄大为震惊,“王恭开窍了?什么时候的事?”
王恭此人素来骄矜,自负门第,看不起武将。要不然会稽之乱,也不会跌这么大一个跟头。
卞范之:“说是为了报答刘牢之的救命之恩,王恭亲自摆下酒席,于后日当众与刘牢之义结金兰。”
桓玄笑了笑,别有深意说道:“这顿酒席也是让刘牢之等着了。”
与此同时,京口北府军中,孙无终亦是发出类似的感叹,“老刘也吃上太原王氏的酒席了。”
二人私话,刘牢之也没有遮遮掩掩,高兴之余不免牢骚,“当初老子万人阵前救了他一命,结果呢,他王恭当着众兄弟的面,送了我一大堆金银珠宝,却连一顿酒席都没请我。”
相交多年,孙无终知道刘牢之在意的不是王恭家的一顿酒席,而是王恭的态度。刘牢之官职不算低,又不缺财物,而王恭此举分明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刘牢之作为北府军中第一将领,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孙无终等人了,这也是孙无终听闻此消息半是感叹,半是调侃的原因。
刘牢之:“要用马了,想起来喂草了。”
要不是指着他当先锋领兵,王恭这顿酒席,他还怕吃不上呢?
对此,孙无终面色也不好看,“咱们都是用旧的刀,不值钱了喽!”
孙无终的弦外之音,刘牢之听懂了,二人曾是谢玄的左膀右臂,王恭哪里会信任他们。而他们又在北府军中根基甚深,王恭又不得不用,就像是一个贵人被逼着用一把旧刀,哪哪不满意。
对此,刘牢之伤感道:“世上只有一个谢将军认咱们做兄弟。”
调侃归调侃,抱怨归抱怨,孙无终还是为好兄弟开心,说道:“你也算熬出头了。”
高兴压过牢骚,刘牢之脊背都挺直了不少,“咱们出生入死,不就是想着让子孙后辈能当上养尊处优的门阀士族吗?”
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音一转,问道:“刘郁离的信,你收到了没?”见孙无终点头,又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刘郁离在信中邀请他们一起做生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稍作沉吟,孙无终坦诚道:“别管刘郁离是不忘旧友,还是存心拉拢,总归和她做生意,咱们不会亏。”
对此,刘牢之是相信的,不管怎么说,除了挖北府军墙角之外,刘郁离还是很讲仗义的。
孙无终自然清楚刘牢之顾忌的是什么,视线瞥向中军帐,“老刘啊!你是既想上王家的船,还想吃刘家的饭。”
嘿嘿一笑,刘牢之说道:“天底下谁会嫌钱多?”
孙无终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刘啊!咱俩情况不一样,刘家的饭,我能吃得,你最好不要,须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等认亲宴过了,刘牢之也算正经与太原王氏攀上关系了,万一同刘郁离合作之事被王恭知道,刘牢之在劫难逃。
想了又想,刘牢之一脸心疼,“那我写信回绝?”
孙无终:“此事不急,不如等认亲宴过了,你再写信。”
刘牢之一听此话,便知孙无终是真心为他考虑的,点头应下。“你就不怕咱们有朝一日要将刀剑指向同袍?”
“怕!”孙无终点点头,反问道:“但咱们有得选吗?”
提起此事,刘牢之面上喜悦减了三分,感叹道:“咱们怎么好歹是刘郁离的前辈,怎么越活越不如啊!人家都有个窝了,咱们还被拴着。”
狗一样,随便来个人都能使唤。
孙无终认真思考了一番得出一个结论,“论脑子,咱俩加一起抵不过人家一个。”
单论打仗,他和刘牢之未必会输给刘郁离,但除了这一项外,其余的都不如。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见比自己聪明的孙无终都认了,刘牢之只好不情不愿地认下,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那万一打起来,咱们还能赢吗?”
孙无终没有回答,仅是瞥了一眼刘牢之,好似在问,你说呢?大傻子!
刘牢之好奇道:“也不知道刘郁离此时在做什么,知不知这边的消息?”
王恭要起兵的消息,马文才都知道了,刘郁离自然不会不知。此时她正召集众人在书房议事,商量该如何行事?
作为军师,谢道韫首先分析了一下当前情况得出了一个结论:建康之危,刘郁离不宜出兵。
梁山伯、周槐、谢道盈三人亦是点头赞同。
见刘郁离面上有几分忧虑,谢道韫知道她的心思,不适宜是一回事,而有心又是另一回事。同为女子,不说守望相助,但眼睁睁看着吴皇后遭受危机,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刘郁离倒不至于冲动行事,只是心有不甘,不甘她和王玉润被男性定下的游戏规则,精准拿捏。
沉思了一番,忽然灵光一闪,问道:“明日,道盈是不是要同顾、陆、朱、张四位家主商讨合作?”
谢道盈点点头,这不是之前已经商定好的事吗?明日,不赚个钵满盆满,她就枉担了户部主事一职。
刘郁离眸色一利,声音多了几分轻快,“我有一计。”
没有具体说计策如何,反而起身,一甩袖,朝着众人似模似样唱道:“这都是神话凭空造,自把珠玉夸富豪,鳞儿哪有神送到,积德才生玉树苗,小小囊儿何足道,救她饥渴胜琼瑶。”
周槐不明所以,反而他身侧的梁山伯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同周槐解释了其中渊源。
刘郁离所唱乃是百花剧团新戏《锁麟囊》中的唱段,讲述了善良的富家小姐薛湘灵在出嫁途中路遇贫家女赵守贞,见她为家贫没有嫁妆而哭泣,遂将装满珠宝的锁麟囊赠予对方。
谢道盈一双丹凤眼眯起,“看来明日,做生意之外,我还要请四位家主观一出好戏。”
————————
《锁麟囊》这出戏非常好看,故事、唱词皆是一流,韵味十足。强烈安利大家入坑,尤其是程砚秋、迟小秋两位大师版本的,听多少遍都津津有味。
第225章 私人定制
在刘郁离、谢道盈合谋算计顾、陆、朱、张四位家主时,人家也没闲着,趁着青州审案期间,该探听的探听,该疏通的疏通,早已想好了种种对策。
“记住,我们的底线是八万两,建三层。”
说此话时,豪横如顾家家主亦是忍不住心痛,琉璃祠堂样样都好,就是太费钱。有心作罢,但想到前日见的金鳞书馆,只觉得若是不能建所差不多的琉璃祠堂,死不瞑目。
陆家家主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安慰其余人,还是安慰自己,说道:“只要我们同刘郁离的合作能谈妥,这些钱早晚会赚回来的。”
回想起几日前的事,朱家家主感叹道:“要是能只谈合作,不参加宴会就好了。上次的宴会,我到现在才缓过气来。”
张家家主摆摆手,“放心,我听彤云说了,这次的宴会刘郁离不参加,而且谢主事为了以示诚意,特意邀请了百花剧团助演。”
闻言,朱家家主脸色更苦了,“万一是唱戏,戏里还有一个刘郁离,真叫人吃不消。”
不知为何,他一想到刘郁离就吃不好,睡不着。抱怨道:“说着叫《韩靖传奇》,还不是为她刘郁离歌功颂德?这样的戏再好,我也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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