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才子佳人,海誓山盟,仅是一次同亭避雨的因缘际会,富家女薛湘灵赠予贫家女赵守贞锁麟囊,盼她亦有凤凰巢。
命运无常,六年后,贫富易位,身份颠倒,赵守贞还赠锁麟囊。
一赠,一还,道出人性中超越阶级贫富的善良、感恩。
戏台上,尾声落下,众人谢幕。戏台下,掌声雷鸣,经久不息。
大家流着泪,含着笑,拍红手掌,满堂喝彩。
幸亏来了。冒着生命也值了。顾小三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范宁春风满面,朝着身旁的同僚,赞叹道:“《锁麟囊》是出好戏,人好,词好,故事好!”
闻言,不仅清流派连连点头,门阀士族更是极尽夸耀,若不能将百花剧团请到家中唱出戏,枉为士族权贵。
陆家父母相视一眼,只觉得自己相思入骨,一日不看戏,骨头就生虫,抓心挠肝的痒。
吴郡四位家主,已经被别有用心的人群包围,众人皆知百花剧团是他们请过来的,只是被皇后抢先了而已。
围着四人奉承话不断,这个说百花剧团表演时一定要给他们下请帖。那个问,百花剧团在京停留多久,能不能到他们家中唱戏?
吴郡四姓子弟个个挺直腰板,无比骄傲。接下来的日子,百花剧团会在各家轮番唱戏,那风光,想想都爽得颤抖。
司马曜脸上露出极为罕见的笑意,若能天天看戏快活胜过当皇帝。
李太后笑得门牙都出来了,“皇后有心了!哀家很是欢喜!”
笑靥如花,纯净似水。王玉润的笑从未如此真过,发自内心,没有一丝杂质。“儿臣一会儿就召见玉玲珑,好好赏赐她。”
李太后点点头,朝着身旁的宫女说道:“哀家是不是还有一匹大红云锦,送到皇后宫中。年轻人就衬大红大绿。”
等热闹散去,王玉润回到宫中,召见玉玲珑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等待过程中,王玉润忍不住猜测,刘郁离不会安排无用之戏,她到底会以怎样的形式帮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能出兵,就是刘郁离本人来了,也难以对抗上万大军?
算了,多想无益。兴许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戏剧是戏剧,现实是现实。这一次她的麻烦不同以往,远不是金银珠宝能解决的,十个锁麟囊也无济于事。
“娘娘,玉玲珑来了。”门外传来宫女的禀告声。
王玉润坐在内室,吩咐道:“叫她进来,你们在门口侍候即可。”
不多时,外室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鱼姑娘,好久不见!”
那声音如此熟悉,还透着三分笑意,震惊之下,王玉润猛然抬眸,正对上一张英气洒脱的笑脸。
来人穿着一身绿罗裙,挺拔如竹,清隽似玉,长眉微微挑起,一双桃花眼风流多情,姿态从容,举止优雅。
哪怕有妆容遮掩,火眼金睛的王玉润仍旧一眼认出来人身份,呆愣了片刻,猛然站起,朝着那人飞奔而去,明黄色宫装不复端庄,衣摆飞扬。
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来人,王玉润久久没有说话。
————————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第一次听到这个唱段,还以为说得是爱情,后来看了全戏,才知道真实含义,大为震撼。《锁麟囊》第一次公演是在1940年,八十多年前的戏,现在再看,一点都不落后,依旧光彩熠熠。
戏曲后面基本上不会再写了,该写科技树了。
第230章 招降刘牢之
“小鱼姑娘,这一次,我的报酬要得很高。”
双手扶住王玉润肩头,凝视着眼前人,刘郁离眉眼含笑,一点避讳自己别有所图。
“我给得起。”王玉润的声音笃定到张扬,“本宫不会让你输的。”
刘郁离敢以身入局,将赌注压在她身上就够了。此时,她已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小鱼姑娘。
刘郁离对此微微一笑,赞赏道:“当我在路上听闻,你诏令天下进京勤王,就知道小鱼姑娘是个能成大事的,我的报价,绝不能低了。”
抬起头,轻盈如花的笑意自嘴角绽放,王玉润一字一句问道:“刘使君能为本宫做到哪一步?”
刘郁离:“天下缟素。”全套的升官发财死老公。
对于这个极其简短的回答,王玉润异常满意,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宫装,“淡极始知花更艳。”想必一身孝服更能衬托牡丹的艳绝天下。
聪明人无需多言,三言两语两人已经定下合作内容。二人携手走到桌旁,面对面坐下,讨论起当前局势。
“敢接勤王诏令的恐怕没有几个。”
入主建康的诱惑虽大,但王恭的大军也不是吃素的,北府军乃是晋国第一军,远不是地方军队能比的。
王玉润此举与其说是自救,不如说是想让晋国就此乱起来。各路诸王、地方豪强都有了光明正大进京的名义,有野心的皆会蠢蠢欲动。
刘郁离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下两个圆点,分别代表着王恭的大军进程与建康城。“听到这个消息,王恭怕是要气疯了吧!”
王玉润:“气疯了正好,清君侧与勤王半斤八两,那帮朝臣只敢骂我祸乱天下,却不敢指责王恭,不就是见我是个女子,又无兵无权,好欺负吗?”
“我还亲自写了一篇檄文传给王恭。”
当日朝会,她说出此消息,众朝臣皆是出言反对,个个大义凛然,不是骂她专权乱政,就是跪求她收回成命。但自从王恭起兵的消息传出,可没见他们敢多说什么。
二人所猜不错,京口距离建康直线距离虽短,但万人大军少不得数日时间。当王恭行军一半,正好听到建康传来的勤王诏令连同王玉润亲笔所书的一纸檄文。
“玉玺已归,天命在晋。今有狂狷之徒王恭,以伯舅之重,背忠贞之节。假清君侧之名,行裂土之实。外镇拥兵,屡拒中枢之令,上逆天子,下无黎民。举烽燧于京口,引豺狼入建康,挟寇自重,恃武扬威……”
才看了一个开头,王恭已是气血上涌,怒发冲冠,“妖后,焉敢颠倒黑白?”
“诏令天下勤王,她这是要乱我大晋江山啊!”
闻言,左侧的孙无终腹诽道,你都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了,还不许人家反抗吗?再说了,你身为国舅,起兵清君侧不怕晋国崩乱,人家又怕什么?
一转头瞥到身后的刘牢之,放慢了马速,等二人位置齐平时,忍不住问道:“老刘,你怎么了吗?”
自从那天宴会归来,老刘似乎不一样了。本该春风得意的人却莫名有了悲春伤秋的消沉。
刘牢之没有回答,孙无终转而看向刘牢之长子刘敬宣问道:“大侄子,你好好的怎么也来了?”
之前老刘一心想让长子走文官路线,改换门庭,没有将其带在身旁培养,反而通过谢家的门路,送到大儒门下读书。如今出兵反而把孩子拎上,未免太过反常。
刘敬宣耸了耸肩膀,回答道:“大概是我爹终于想通了,看出我不是个读书的苗子!”
刘家乃是将门世家,他正经的将门虎子,于读书上一窍不通,一听那些玄而又玄的清谈,不是脑冒浆糊,就是两眼惺忪。
孙无终张开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得传令官高声呼喊,“停止行军,安营扎寨!”
不多时,王恭的亲兵走了过来,传来主将命令,让众将领前去议事。
中军帐刚刚搭建完毕,众将领也已齐聚,王恭高坐在上首,环顾一周,瞥见刘牢之耷拉着脸,心中还未熄灭的怒火,又旺了几分,“刘牢之,你是前锋,垂头丧气成什么样子!”
这副姿态,如何能鼓舞士气,打赢战争?
王恭的参军何澹之素与刘牢之不和,瞥了对方一眼,说道:“怕是刘将军自恃功高,不满意只做个前锋吧?”
明明他才是王恭的心腹,刘牢之凭什么越过他更受宠信?精兵利器给了刘牢之,他如何能立下功劳,更进一步?
刘牢之睨了他一眼,“何参军要是有本事,前锋之位,你尽管拿去!”
一个不会打仗的废物,还好意思当参军?
孙无终暗中拉了一把刘牢之的袖子,转而指着行军图说道:“明日便能抵达竹里,此地地势开阔,水源充足,距离建康又近,大军可以在此驻扎。”
闻言,不少将领点头附和。
转向王恭,孙无终继续说道:“将军,对于那篇檄文,应早做回应。”
王恭扭头看向督护颜延,“这件事交给你。”
颜延点点头,也不多做耽搁,转而走到一旁的空桌前,提起桌上毛笔,笔走龙蛇。
“呜呼哀哉!皇天在上,晋室蒙尘;奸邪窃柄,妖后弄权,社稷危矣。王恭等泣血北府,日夜难安,告天下忠义之士:吴后乱政,祸国殃民。今提义师清君侧,正乾坤于既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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