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暗示同刘郁离交手时不要下死手。马文才听懂了,心中一软,问道:“前辈这话只同我说,就不怕我留余地,而她不留。”
孙无终没有说什么,只是端着茶杯瞥了马文才一眼,好似在说,当初那一剑,刘郁离若是不留余地,你小子现在还能站着说话?
马文才不禁回想起当初刘郁离同孙无终二人初见险些大打出手,没想到还有今日温情。看来同刘牢之决裂一事,孙前辈约莫有些后悔。
相比于此地的平和,谯王府就没那么愉快了。当刘郁离、王玉润一套反间计下去后,酝酿三日的流言蜚语终于见到了成效。
谯王紧盯着郗恢一字一句问道:“吴皇后到底是不是你的私生女?”见郗恢呆若木鸡,疑虑骤生,论相貌吴皇后同郗恢真有三分相似,怪不得郗家会与一个渔家女认亲,原来是真有亲缘关系。
像是被一记闷棍敲晕,郗恢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张口欲反驳,嘴唇嗫嚅着,良久说道:“不是。”
此情此景更让司马尚之的怀疑深了三分,“那之前郗家为何要频繁相助吴皇后?”
见谯王府几位幕僚皆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自己,郗恢有苦难言,“当初是王爷主动邀请我共商大事的。”
现在又因为一些传言怀疑他,未免太过分了。
司马尚之被堵了个哑口无言,一山羊胡幕僚当即开言道:“王爷是欣赏郗詹事的忠勇才愿意与郗家共谋大事,郗詹事若是清白的,何必如此扭捏?”
郗恢原本并不想掺和此事,只是司马尚之三番两次邀请,不答应便是拂面子,又担心司马尚之上位后会因此事嫉恨,迫于无奈之下才答应的,此时又被怀疑,心中懊恼无以言表,愤而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下告辞了!”
不想却有一人拦在面前,正是王恭弟弟王爽,“一点小事何必动怒。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郗恢想了想,冷笑道:“纵是吴皇后与郗家有关系,那又如何,王爷难道不懂岂以五男易一女的道理吗?”
山羊胡幕僚却好似抓住了什么把柄,“国丈可不一样啊!事以密成,古今多少大事都毁在叛徒身上,远的不不说,就说前几日,若不是刘牢之反叛,王大人至于功败垂成吗?”
一听此话,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觉得在座之人能信任的竟无一人。人心隔肚皮,刘牢之是王恭的义兄,又是心腹干将都能反叛,其余人真的可信吗?
就在此时,马文才从门外走了进来,见书房中一片寂静,压下眼底异色,朝着司马尚之禀报道:“文才有负王爷所托,孙无终执意要走,已经定了明日启程。”
司马尚之对此并不意外,摆摆手请马文才落座,“无妨,论领兵作战,孙无终哪里能比得过马将军。”
一听司马尚之要将全部军队交给马文才统领,山羊胡目光一沉,说道:“听闻马将军是奉诏进京?”
听到山羊胡如此一说,众人陡然想起严格算来马文才也是叛徒。
马文才刚想说什么,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多时满头白发的范宁走了进来。
众人将视线放到范宁身上,司马尚之看似无意道:“范大人今日晚了些。”
“宫里送来一些赏赐,耽误了一会儿。”范宁没有遮掩,直言不讳道,转而看向司马尚之,“王爷,真收到了陛下的衣带诏?”
三日时间,范宁进宫一次,接到宫内赏赐两次。司马尚之正怀疑范宁已经被皇后拉拢,听到他如此问,不由得怒从心底起,“范大人是在怀疑本王?”
范宁毫不畏惧,“老臣年纪一大把了,可不想晚节不保,成了乱臣贼子。没有亲眼看到衣带诏上写了什么,我等怎么知道王爷所言是真是假?”
皇后所言未尝没有道理,衣带诏只存在于司马尚之口中,谁也没见过,不知道上面内容,如何确认真假?
司马尚之气得脸红脖子粗,“那天请范大人前来商议大事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万一衣带诏之事泄露被妖后得知,她一不作二不休杀了陛下,来个死无对证怎么办?”
“当日范大人也同意了,与妖后对峙时,再请出此物。如今进了一趟宫却被妖后三言两语忽悠得怀疑起本王。此时,本王可不敢将东西拿出来,被人毁了,本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范宁:“王爷是在怀疑我?”
司马尚之冷哼一声,“范大人不也在怀疑本王吗?面对一个不信任的人,本王又如何交付信任?”
见状,马文才眼眸低垂,一盘散沙如何成事?
郗恢暗自苦笑,这都什么事啊?明日就是举事之期,一个个还在彼此相互怀疑。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声大喊,“刘郁离可能来了!”
“皇后一个深宫妇人,如何能闹得满城风言风语,我怀疑有人在帮她。这都是敌人的反间计!”
第236章 当庭对峙
“刘郁离可能来了!”当郗恢说出自己的猜测时,众人皆是心头一颤。
马文才眼眸一暗,刘郁离最大的优势已经被看破,这一局,她要如何赢?他要不要同她透个信?众人正是相互怀疑时,盯人盯得紧,只怕此事难以办到。
闻言,司马尚之脸色大变,“万一,刘郁离出兵怎么办?”
目前,他手中只有万余兵力,而刘郁离足足数万大军,全数出动,他们很难赢。
山羊胡:“王爷勿忧。刘郁离连公开露面都不敢,如何敢带大军进京?况且数万人行军的动静可不是能随便瞒得住的?至今,我们没有听到任何消息。说明刘郁离纵然来了,恐怕手下也没多少人,一个光杆将军不足为惧!”
此话言之有理,众人担忧顿时去了大半。
王爽:“明日,刘郁离若是敢公然露面,正好抓个现行,还怕治不了她的罪吗?”边境将领私自潜入京中,说她有心谋逆也不为过。
见众人一致对外,不再相互猜忌,郗恢心中多了几分安稳,出言提醒道:“刘郁离此人奸诈狡猾,大家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对于此话,不少人点头,即便有人不以为然也没有多说什么。又经过一番商议,众人达成一致意见,在宫门外埋伏好军队,明日早朝时当庭发动政变,救出皇帝,诛杀妖后。
即便事情不顺,还能靠着宫外大军,以武力解救皇帝。等众人散去,房间内仅剩司马尚之与山羊胡时,司马尚之挥手屏退下人,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从容镇定,“先生,万一明日范宁等人发现衣带诏是假的,怎么办?”
听到此话,山羊胡先是在心中怒骂一句,烂泥扶不上墙,转而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王爷,除非陛下开金口,否则谁证明是假的?字迹对不上,那是因为陛下中风手抖。上面的玺印是真的,衣带也是真的,怎么可能假?”
闻言,司马尚之微微颔首,“先生妙计,是本王着相了。”
吴皇后终是百密一疏,将皇帝身旁安排得滴水不漏又如何,但她忽略了旁处,报损的衣带少了一条谁会注意到,玉玺是有专人看管,但只要是人,总会有疏漏、私心。
山羊胡想起了什么,“皇后恐怕已经从范宁口中探听到了衣带诏之事。”
范宁突然转变态度想必是他进宫时,皇后同他说了什么,皇后又不是笨的,清流大臣与素来看不惯的宗室联合到一起,最大的可能性在于皇帝。衣带诏这种有先例的事,并不难猜。
司马尚之:“皇后怎么做?要是能杀了司马曜就好了。”
山羊胡打碎了司马尚之的美好幻想,“除非皇后突然犯蠢,否则此时,她什么也不会做。”皇帝是皇后最重要的筹码,她是疯了才会动手。
情况却如山羊胡猜测的一般,王玉润在同刘郁离商量好对策后,第二日就召见了范宁。先有王恭起兵,又有司马尚之勤王,范宁对于近来的种种乱象深感不安,于是便想着劝皇后深明大义,退居后宫。
言辞间,不小心带出些痕迹,被王玉润察觉到。王玉润抓住机会,几经试探确认了衣带诏之事。
初时王玉润心惊胆战,还当司马曜已经恢复了,但她素来有城府,强行按下心中忧虑,不动声色想出种种说辞稳住了范宁,并义正词严地表示所谓的衣带诏绝对是假的。
送走范宁后,王玉润转而去见了司马曜,再三试探,甚至将剑架在了司马曜脖颈上,都没看出任何问题。
一人计短,三人计长。王玉润果断将王媛、“玉玲珑”招入宫中商量对策。
王媛看着同玉玲珑七分像的刘郁离忍不住感叹道:“真是好技艺,仅凭妆造就能改头换面。”
“仿妆再加上人们对玉玲珑并不是很熟,粗略能糊弄过去。”刘郁离没说的是谢若梅身形同她的很像,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谢若梅都被作为她的替身培养。
王媛倒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头看向王玉润,“司马曜是不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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