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固然是一方面,但梁山伯也不是古板之人,开言道:“不安全。沙滩中可能有贝壳之类的东西,容易割伤,而且有些海物是有毒的。”
但等他说完,祝英台鞋袜都脱完了,赤脚踩进沙粒的感觉太过奇妙,不甘心就此放弃。顿了顿,伸手画了一个大圈圈,“英台就在这一小片,玩一小会儿。”
说着,赤足走了几步,细细的沙粒自趾缝间溢出,绵软中透着颗粒感,新奇又惬意。
因为不放心,梁山伯时不时关注祝英台脚边的沙滩,但瞥见心上人光滑白皙的双脚,又羞涩腼腆,不敢细看,好似木头桩子在一场春雨后开出了一朵花儿。
祝英台玩笑道:“山伯这样子,好像才知道英台是女儿身一般。”
梁山伯没有接话,只是弯腰捡起周围沙滩的贝壳残片,石子之类的尖锐硬物。
说起这个问题,祝英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山伯好像一下子就接受了英台身份。”
想到此处,祝英台深感遗憾,她设想过很多种告诉梁山伯自己身份的情景,但绝不包括昏迷醒来后,梁山伯就已经知道了。也不知道她是女子,还是重伤昏迷,哪个消息对山伯冲击来得大点?
梁山伯:“也不是一下子,自从那晚听到你和马文才的谈话,我……”
祝英台呆了,急忙打断梁山伯的话,“山伯究竟什么时候知道英台身份的?”
第244章 财政危机
“山伯不是被郁离请来探病,才知道英台身份的吗?”
祝英台一时间惊愕异常,她一直以为是她重伤昏迷不醒期间,郁离为了救她,告诉了梁山伯此事。
梁山伯也注意到了祝英台的惊诧,想了想,两人好像从未细谈过这个问题。自书院别后,他跟着刘郁离从军,再见祝英台是听闻她重伤昏迷不醒,刘郁离认为祝英台的症状与他当初在军营时的有几分相似,故而让他乔装打扮进了祝家庄。
梁山伯摇摇头,紧握着袖中的东西,“不是,是马文才发疯的那天晚上。”
那天,他为了打老鼠从床下翻出了一件女装,误以为英台有怪癖。英台因他的榆木脑袋气得跑了出去,他也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见英台同文才兄在湖边说话,正要现身,但英台突如其来的一句“知己难求,我对山伯既有兄弟之义,也有男女之情。”生生将他钉在原地。
此话的信息量太多,冲击力太大,以至于他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一颗心跌宕起伏,声如雷鸣。
自初遇时的点点滴滴浮现眼前,英台那些看似娇气的习惯终于得到合理解释。不习惯与人同睡一床,不去大澡堂洗澡。
英台为什么怕被她八哥知道与自己同住,为何床下有一套女装,英台又因为什么生气,骂他榆木脑袋,不开窍?
英台骂得没错,他确实太笨,明明近在眼前的事,却一直发现不了。
想到祝英台刚才的话,梁山伯低头一笑,宠溺又羞涩,他从未如此开心过,开心到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开心到一颗心飘上了天,在这个隐秘的月夜尽情狂欢。
月色流淌在眼底,欢喜在夜色中生根发芽,转眼已成参天大树。那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生今世,绝不相负。
回想起那晚的谈话,祝英台意识到她一直犯了个错误,以为梁山伯是在马文才朝她动手时才出现的。回忆起那天之后梁山伯的种种异样,恍然大悟,“那些天,山伯的不对劲,根本不是因为识破了马文才的真面目。”
她还当马文才发疯,不顾同窗之谊,朝她下手对山伯冲击力太大了。怪不得每次她安慰山伯时,他总是欲言又止,表情如此奇怪。
低下头,祝英台小脸粉红,羞窘至极,不知过去了多久,娇蛮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木头桩子都会骗人了!”
“是我不对。”梁山伯红着脸,低头认错,他想同英台坦白的,但每次见了她又说不出口,越拖越扭捏,也越发不知该如何是好。
每次还只能背着英台,长吁短叹,甜蜜的烦恼。直到他彻底下定决心同英台说清楚时,郁离却用一个问题阻止了他。
“梁山伯,你也不想祝英台在你和父母之间做抉择吧!”
那一刻,潜藏在海底的冰山跃出水面。梁家同祝家门不当户不对,他知道英台不在意这些,但英台的父母呢?
开明如祝英杰都无法接受英台与寒门结拜,祝家父母又会同意英台下嫁寒门吗?
哪怕他是真心喜欢英台,承诺给英台幸福,但他的真心与承诺,祝家会相信吗?或者说祝家在意吗?
郁离这么说,必然不是无的放矢,二人自小认识,郁离对祝家的情况很是清楚,“抉择”二字无形中说明了很多问题。
那天郁离同他说了很多,最多的是他该如何一步步从寒门跃升成士族。在重新认识了马文才后,他又重新认识了刘郁离。
对于英台的未来,郁离比他考虑得更周到,更长久。他不得不承认,郁离给出的办法,是最佳的解决之道。所以有了后来的弃文从军。
梁山伯主动认错,倒叫祝英台不好再发火,但又想到一件事,怒火中烧,“那你要去从军了,还不肯同我明说。我都暗示了好几次……”
送别时,她说,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他回,哥哥弟弟相伴归。
她说,湖中鸳鸯情意长,他答,那是野鸭觅食忙。
她又说,家有九妹许梁兄,他却说,唯恐才疏难相配。
想到此处,祝英台顿时明了,原来呆头鹅不是没听懂,而是在故意装傻充愣。
可恶!呆头鹅、大骗子让自己白等了许多年。
祝英台心中气愤又委屈,“梁山伯,你欺负我。”
面对如此控诉,梁山伯也不辩解,只是一味认错,“是我不好。”
拳头落进棉花里,祝英台有气无处发,眼泪倏忽而至,背过身,不肯再看梁山伯一眼。
梁山伯立即慌了,赶紧上前,半蹲着,又是递手帕,又是赔不是,“英台生气就打山伯!不要憋在心里!”
“我才不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之人!”祝英台不满得嗔了梁山伯一眼,见他连连点头,又满脸宠溺,满肚子无名火,烟消云散,话锋一转说道:“算了!英台也骗了山伯一回,我们抵平了!”
伸出右手小拇指,“我们约定,以后谁也不许说谎骗人!”
“好!”梁山伯伸出小拇指,勾住祝英台的,感受到对方柔弱无骨的手指,面色一红,“山伯以后再也不会骗英台。”
祝英台一低头看他那么大个个子半蹲着,仰着头看自己,情不自禁道:“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
“英台,你愿意嫁给山伯吗?”
两句话同时出口,听清对方的话,二人皆是脸上一热,心中小鹿乱撞,慌乱异常。
金色的阳光打在一对璧人身上,镀上一层琥珀色的蜜糖,海风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此刻的静谧。
不知过去多久,祝英台眼睫低垂,羞涩地点点头。
梁山伯手忙脚乱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的好礼物,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什么事忘了,但此时容不得多想,打开掌心小小的锦盒,取出里面的戒指,单膝跪地。
此情此景,祝英台一下子明白呆头鹅的幕后军师是谁,嘴角微微扬起,伸出左手,任凭梁山伯颤抖着手,将戒指慢慢戴上她纤细修长的中指。
祝英台听刘郁离讲述过戒指的含义,尤其喜欢背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寓意。抬起手细细打量,以银色为主调,嵌刻着一只红色蝴蝶,栩栩如生,润泽似玉。
祝英台喜欢极了,问道:“我怎么从未见过如此工艺?”
梁山伯起身,拂去衣上沙粒,回答道:“郁离之前提过的掐丝珐琅,我和晏真人刚研制出来,还不稳定。”
前前后后,总共废掉上百对戒指,只成功了一对。
祝英台抿住嘴唇,难掩笑意,“你的呢?”
梁山伯羞涩一笑,将藏在锦盒里的另一枚戒指取出,递给祝英台。
祝英台右手捏着戒指,同左手的作对比,两枚戒指款式相同,无非是梁山伯的大上一圈,蝴蝶是蓝色的。
过往那个没有郁离的梦里,她和梁山伯的结局就是化为一对蝴蝶,一红一蓝。
泪水大颗大颗坠落,滴落在手上,打湿两枚戒指。声音颤抖到缥缈,“山伯,这一次会不一样,是吗?”
没有质疑梦的真假,梁山伯只是取出手帕,替祝英台拭去眼泪,温声说道:“这一次,不一样。”
“我们都还在,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长到白发苍苍,笑不露齿。”
扑哧一声,祝英台笑了,抬起头问道:“笑不露齿是这样用的吗?”见梁山伯突然变了脸色,一拍脑袋,“花儿!我想起来了!”
梁山伯终于想起了自己忘了什么事,正确的流程是先送花,再送戒指,他太紧张了,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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