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她已经不是初入仕途的菜鸟,大大方方走了过去,朝着陶渊明说道:“令郎真孝顺,亲自上树摘枣,孝顺您!”
陶渊明挤出一个麻木的笑容,僵着脖颈点点头。
魏紫朝着自家院子叫喊一声,“招妹,出来帮两个弟弟摘枣!”
不多时,魏招妹一阵小跑,跑了过来,先是朝着魏紫甜甜叫声了,“姐姐。”又向陶渊明问好,俨然一副乖小孩姿态。
魏紫微微颔首,看似十分有长姐风范地摸了摸他的头,笑眯眯问道:“明日就要上学了,开不开心?”
魏招妹忙不迭地点头,说道:“开心,我最喜欢上学读书了。”
成功救治了一个不爱读书的孩子,魏紫觉得自己功德无量,决定大方一回,准许魏招妹将家务留到下学后再做。
闻言,陶宣嗤之以鼻,“魏招妹,你居然喜欢读书,你是不是有病啊?”
陶舒:“他就是个傻蛋,一天天不喜欢玩耍,只喜欢干活。”
陶渊明深吸一口气,暗自攥紧拳头。为什么同僚好友家的孩子个个听话可人,他是前世不修,才摊上这两个吗?
被人怀疑有病且傻的魏招妹低下头,瘪瘪嘴。他能怎么办?姐姐就是家里的天,她不高兴了,就要抄凳子打人,打得可狠了,还不准他们哭,谁敢哭就把菜刀架在谁脖子上。
因上学发生的小插曲,王谢两家也避免不了,除了王玉英的孩子还小外,她四个兄长的孩子皆是到了入学年龄,而谢家的谢混、谢煥等人亦是如此。
原本因守孝,两家的孩子都是留在家中,请人来教。如今金鳞书院已经建好,两家也想着将孩子送进去。
因是新学校,规矩不同别处。大人少不得召开个学前小会,叮嘱一二。这项任务,被交给了王玉英。
絮絮叨叨讲了许多,王玉英将其总结为一句话,“不要丢王谢两家的脸。”先是环顾一圈,随后视线停留在刺头谢混身上,“金鳞书院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最好安分点。”
虽说王谢是高门大户,但金鳞书院学生的成分太杂了。刘郁离的妹妹刘湘、前秦宗室苻家姐妹、吴郡四姓子弟、青州文武官员以及军属子弟,应有尽有。
在青州这么长时间,谢混深谙阳奉阴违的精髓,面上答应得很好。然而,到了开学第一天,他就整出来一件大事。
于金鳞书院校门口,朝着一众来者高声说道:“《礼记》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女子凭什么和男子同院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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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挺幸运的,每次道心受损想给自己放假时,总有新读者和自来水小天使出现激励我一把。昨晚都准备好放纵一天,白天再写,结果看到“嗜书如命坏丫头”全订,还打赏深水鱼雷时,半夜一点爬起来写。有人追更,有人认可,我就有坚持的动力,再次感谢陪着我一路走来的小天使。
第265章 圣贤他娘
“《礼记》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女子凭什么和男子同院读书?”谢混的话刚一说出,众人哄堂大笑,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无他,顶着两个羊角髻的熊孩子偏像老学究一样扯什么男女有别,落到成年人眼中总是有几分滑稽,而且谢混选错了地方。
金鳞书院男女同校的规矩,又不是第一天传出,能于今日来到此处的必然是接受规则的那批,再加上青州本就是边境之地,民风剽悍,向来是强者为尊。而且青州之主也是女子,谁会在意一个中二少年的大放厥词。
欢快的笑声从人群中传出,张大强指着谢混对自家三个孩子说道:“要是其余人也这么想就好了,到时候金鳞试就没人同你们争了。”
张陶陶一本正经道:“只可惜这种蠢蛋太少了!”
而张陶陶的两位兄长连同陶家兄弟,四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向谢混的目光极其热络,或许他们不用当倒数第一了。
人群中的王玉英以手遮住半边脸,总算明白为何两家家长一致将送孩子上学的重任托付给自己。原来大家都怕丢脸。
灵光一闪,王玉英想到母亲谢道韫看她的目光和她看混表弟的没什么不同。第一次,王玉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像表弟一样“混”?
臧爱亲跟在祝英台后面,试探道:“我们不管吗?”
二人是为了即将推出报纸出来采风,积累素材的。金鳞书院作为青州教育改革中的重点,意义非凡,必然要在第一版报纸上占据一席之地。
祝英台摇摇头,朝着臧爱亲提点道:“我们只是记录者。”她敏锐地察觉到此事是极佳的新闻素材,一手持笔,一手持纸板,打算将事情详细记录下来。
“有人要站出来发表不同意见,无论他们说了什么,我们只要如实记录,是非对错,自有公论。”
臧爱亲:“万一,说了对使君不利的话,怎么办?”这个年纪的孩子,天下就没有他不敢说,不敢做的。
祝英台:“一样记录。世上只有一种声音是可怕的。有争议的地方,让大家争。有误会的地方,要澄清。有错误的地方,要自省。”
话音未落,已经有一位小姑娘站出来驳斥谢混的话,“读书读了一半,就不要出来掉书袋了。”
谢混呆了,他向来自负出身名门,文武双全,居然被人当众指责读书没读好。
是陶陶。祝英台异常惊喜,完全没想到她同小姑娘竟然会在今日再相遇。
张陶陶挣开母亲的手,走出人群,来到谢混面前侃侃而谈,“这句话出自《礼记·内则》原文是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同食。本义是指哪怕兄弟姐妹之间,年龄大了,也要注意距离分寸。”
“男女有别,别的是身体殊异,不是读书明理。圣贤之道,向来是有教无类。孔夫子都没阻止的事,你凭什么说不行?”
谢混不服,气鼓鼓道:“常言道,男为尊,女为卑。尊卑有别,就不该混在一块。”
人群中不少人为谢混的反应速度惊叹,有人为张陶陶担心,男尊女卑乃是纲常,小姑娘又该如何逆转大势?
张陶陶没有半分慌乱,声音依旧平静而清脆,“男尊女卑一词,最早出自《周易》,原文是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以天地、乾坤类比男女,重在自然差异,而非上下尊卑。”
谢混摇摇头,“你说得不对。这句话出自《易传·系辞篇》。”
张陶陶:“《易传》《易经》合称《周易》,我说得也不算错。”
谢混想了一下,好像没错,也不在这个问题上较真了,话锋一转说道:“男尊女卑一词分明出自《列子·天瑞篇》,男女之别,男尊女卑,顾以男为贵。”
见张陶陶哑口无言,一副沉思状,谢混挺胸抬头,像极了趾高气扬的小公鸡。
有人感叹道:“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学问,也不知小姑娘能不能应付得来。”
张大强夫妻很是为女儿担心,但这些他们不懂,二人只能以同样忧虑的目光望向张陶陶。
祝英台见到不少夫子隐在人群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张陶陶、谢混二人,便知夫子们不会插手这场小儿纷争。
苻宝、苻锦姐妹不约而同看了一眼姐姐苻珍,想要挺身而出,却见苻珍微微摇头,“别急,看下去。”
皱着眉头,张陶陶提出了一个问题,“书上说得一定对吗?”不等谢混张口,她继续说道:“如果我现在写一本书,说男为卑,女为贵。天下道理是不是就变了?”
谢混一脸怀疑人生,“你写的书能和列子相提并论吗?”
张陶陶反问道:“列子孝顺吗?”
谢混不解,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当然了。”
张陶陶:“列子也是他娘生的。若是列子认定女为卑,那他是不是在骂自己娘?这样的人也算孝子吗?”
骂自己娘。孩子天真的话语直接逗得围观群众捧腹大笑。
谢混瞠目结舌,而张陶陶的声音继续响起,“圣贤也是圣贤他娘生的,能生出圣贤的人才是最厉害的人。”
苻宝、苻锦姐妹大叫一声,“说得好!圣贤算什么,还是能生出圣贤的人厉害。毕竟没有圣贤他娘,就没有圣贤。”
谢混:“你们这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张陶陶:“那我问你,你和你娘,你俩谁为尊,谁为卑?”
谢混哑口无言,脑中一团乱麻,“这不一样,母为尊,但男子……”
张陶陶:“这下不说女为卑了。照你这么说,尊卑都是相对的,不固定的。不固定的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双手叉腰,一副嫌弃的模样,“你们男子就是这样,抓住一句话,学了一点道理,就喜欢一概而论,一棒子打死。”
谢混嘴唇嗫嚅着,面色红涨,还想说什么,但张陶陶已经厌倦了和一个固执刻板的人讨论,大声说道:“男女同校早有先例,你凭什么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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