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渊等人自然知道乞伏梁真的宴席不是那么好吃的,下足了血本,一套琉璃餐具,二十坛金鳞酒,五十匹丝绸,一百头牛羊,还有一尺高的黄金佛像一座。
石驷看着这份礼单,心疼到牙疼,“这么多?”
石磊满不在乎,“放心,咱们兄弟送出的钱都会自己长腿并生出一堆小的,跑回来。”至于怎么长腿,怎么生出小的,你别问,问就是商业秘密。
石渊:“很快,西秦都是主上的,更不用说这些俗物。”
军功才是他们立足的根本,这一仗他们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转而看向一旁的谢若梅问道:“谢统领,人手和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谢若梅:“只要信号弹一出,我们立即动手。”
当三河太守府的兵马整军待发时,枹罕太守府的宴席刚刚开始。
乞伏梁真自打看到石渊送来的礼物,一个晚上嘴都没有合拢过,特别的和蔼可亲,一个劲地招呼石渊等人饮酒吃菜,再三叮嘱以后鞠氏的商团要多多路过此地。
石渊皆是含笑答应了,喝了几口酒,摇摇头,“这酒不够味,换金鳞酒来。”
不多时,跟在石渊身后的护卫队队员取来五坛金鳞酒。
乞伏梁真面上的笑越发灿烂,一边吩咐太守侍从给众人倒酒,一边给自己身后的小舅子递了个眼神,小舅子回了个了然的表情后,悄悄退下。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石家三兄弟,笑意不达眼底。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另一场酒宴在仇池王府正进行到最高潮。
杨定先是回顾过往,向一直追随他的众兄弟道谢,又提起几日前结束的大战,对着马文才大加夸赞,最后话音一转,说道:“本王有一桩喜事要宣布。”
宴会上的众人放下手中酒杯,纷纷看向主座之上的杨定,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他的女儿杨柳、妻子苻玉。
而马文才坐在左侧第一席,紧挨着他的是后秦末代皇帝苻崇。右侧前两席则是杨定的堂弟杨盛、杨壁兄弟。
回想起杨定之前对马文才的态度,有些人已经猜出什么,视线在杨柳、马文才两位年轻人身上打转。
果然,杨定先是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儿,视线转而停留在马文才身上,只见他姿貌伟岸,修长的手指端着金杯,越发洁白似玉,剑眉星目,琼鼻丹唇,既有文官的翩翩秀雅,又有武将的凛凛威风,任谁看都是绝佳的如意郎君。
杨定:“马将军文韬武略,小女蕙质兰心,二人正是天作之合,本王有意招他为婿。”
“不行!”杨定话音未落,席上已经有人挺身而出,顺着声音望去,反对者不是旁人,而是杨盛。
众人惊疑不已,他这么激动做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马文才举着金杯,一双凤眼深邃似海,没有半分波澜,既不见杨定许婚时的欢喜,也没有杨盛反对时的意外,好似所有的一切不入眼,也不入心。
而站在他身后的马峰却是不自觉瞥了主子一眼,打了个寒战。
第270章 螳螂捕蝉
杨定转而看向堂弟杨盛,面上闪过一丝晦暗,问道:“盛弟,为何不满?”
杨盛抬起头,面上一片淡然,“若只是招婿,臣弟自然没有意见。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侄女与马将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但……”
说到此处,环顾一周,视线最终停留在杨定身上,严肃问道:“有一件事必须要说清。王上招婿,招的只是女婿,还是王位继承人?”
幸亏他听到了风声,要不然傻傻地丢了王位都不知道。氐族人的惯例,兄终弟及,杨定无子,王位本该由他这个堂弟继承,杨定凭什么将仇池交给外人?
众宾客,尤其是杨家众人满面愕然,没想到一桩婚事背后还有如此隐情,也理解了为何杨盛如此反对。这是王位之争。
面对杨盛以及杨家众人投过来的不解目光,杨定没有遮掩,“将来马将军与柳儿的儿子会接替本王的位置。”
闻言,众宾客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显然杨定的打算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纷纷看向杨盛,想要让他出头,而杨盛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期待,朝着杨定问道:“就是不知这个儿子姓杨还是姓马?”
说完看向马文才,递出一个挑衅的眼神,好似在说,只有最无能的男人才会入赘。
马文才好似对这个问题很是惊愕,眉头一皱,没有回答杨盛的问题,反而看向主座之上的杨定,以一种怀疑的声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和说好的不符。马文才的未尽之言,杨定听出来了。
一旁的杨柳仰头看了一眼父亲,正要站起来说什么,却被母亲用目光制止,犹豫一下强行忍下,忧虑不已。
杨定面不改色,声音平静如水,“无论这个孩子姓什么,他身上都有一半氐族人的血。”
意思是这桩婚事是嫁女而非招赘。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说法不是很满意。
而杨盛更是冷笑一声,一针见血道:“王上这是自欺欺人吗?仇池是杨家的人仇池,是氐族人的根基,如何能交到一个汉人手中?嫁女没有问题,但想拿仇池当嫁妆是万万不能的!”
话音未落,已有七八名杨家人从座上起身,站到杨盛身后,意思不言而喻。
到了此刻,杨定哪里还不明白杨盛今日是有备而来,虽不知联姻之事的内情是如何泄露的,但他不愿在此事上同族人争执,张开口解释道:“此事也是无奈之举,要不然如何说动雍州出兵。”
杨方早就猜到其中渊源,暗自叹息一声,起身朝着众人说道:“弱并于强,小臣于大,此乃天理。此番若无马将军相助,不但王上性命难保,就连我上万仇池儿郎也难以幸存。不管怎样,仇池没有亡国,已是天大的幸事。”
杨义连连点头,说道:“自天王遇难,我氐族人损兵折将,伤亡惨重。难道大家要像乞伏国仁、姚苌、慕容垂等逆贼一样行背弃之事吗?”
“当初诸位要是愿意背水一战,拼一把,仇池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王上又何须左右为难?”
当初王妃求杨盛等人出兵时,一个个大义凛然,表示当以大局为重,保存力量,仇池百姓还需要他们的护佑。说得好听,还不是想等着王上一死,杨盛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王位了吗?
不怪王妃气恼,直接舍了仇池,力保王上。大家各有私心,仇池落败,意料之中。
听得杨方、杨义之言,不少人相视一眼,无奈叹息一声,就要坐下,息事宁人。
但又有一人站出,高声道:“听闻请求雍州出兵一事,乃是王妃一力主张。”
被当众点名的苻玉看向开言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杨壁,杨盛的弟弟,她的前妹夫。
“不错!写信救援的是本宫,”苻玉推开杨定阻拦的手,从坐上站起,“拿仇池当嫁妆也是本宫的意思。”
杨壁嘴角闪过一抹讥讽,质问道:“王妃有何资格拿仇池做交易?”
“夫妻一体,王妃的话就是本王的话。”杨定当即站在妻子面前,朝着杨壁说道:“有什么问题冲本王来,少拿女人作筏子。”
看来杨盛等人想要将事情全部推到玉儿身上,不承认与雍州的交易。
杨盛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言之凿凿反问道:“王上是打算为了一个女人葬送我仇池百年基业?”
说着,并指向今日列席的苻家众人,“若没有这些人,仇池何来今日之祸?”
被指着的苻家人有人如坐针毡,低着头,面有愧色。有人义愤填膺,恨不得拂袖而去,又顾虑到杨定、苻玉夫妻的脸面,终是强压火气。
苻玉望着杨盛、杨壁兄弟,眼中淬出火,“杨氏小儿,昔日我父待你不薄,不但重用于你,还将顺阳妹妹许给你。”
“当年杨安丢失襄阳,我父也未曾追究杨家罪责,恩宠一如既往。自从我苻家遇难,你就翻脸不认人,真真狼心狗肺之徒!”
但凡这个畜生念及父亲与妹妹的一分情义,都不该将弘弟拒之门外,以至于他们兄弟姐妹流散四方,至今不得相见。
被苻玉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了黑历史,杨壁面子挂不住,眼神怨毒,转而看向兄长杨盛,目光大有深意,似乎在说,还不动手?
杨盛却是没有理会他,抬眸看向杨定问道:“王上是铁了心一意孤行?”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杨定身上,而他视线一一回看在场之人,他的臣子,他的兄弟,他的妻女,每一个都在等他做出决定。沧桑而又疲惫的眼眸,慢慢阖上,再睁开,一字一句道:“君无戏言。”
听出杨定是在用身份压自己,杨盛点了点头,下一秒,猛然变脸,抄起桌案上的金杯重重砸向青石地面,当啷一声,金杯坠地,弹跳数下,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鸣响。
摔杯为号,没有如约听到脚步声,杨盛心中一颤,看向杨定,以为是他识破了自己的阴谋,早有准备,而杨定却是失望又震惊地看着他,猜到了什么,痛心疾首问道:“你要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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