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陶陶更是诧异不已,昨晚她没少听父亲吹嘘在他的帮助下,师父的菊花图卖出了二十两黄金的天价,赚大了。
至今她还清楚地记得父亲说此事时脸上流露出的震惊、嫉妒、得意、兴奋等等复杂的情绪。“赚钱了,不该高兴吗?”迄今为止,她家总共赚了十多两银子,家中都从年头高兴到现在。
陶宣吸吸鼻子,搓搓冻红的小手,“本来娘很开心的,但爹回来不知说了什么,二人就吵起来了。”
祖母不叫他们偷听,到现在他们也不清楚为什么吵架,只是隐约间听到几个字,好像与卖画赚钱了有关。
“陶陶,你快帮我们想个办法,如何叫娘高兴?”
陶舒也满怀期待地看向张陶陶,今天早上他娘的眼睛又红又肿,一定是哭了好久。
张陶陶眉头一皱,哪怕她是个聪明孩子,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大人吵架这码事,但好在她还有一些个人经验可分享,“你俩听话点,回去多干活,多看书,这样你娘就能高兴点。”
张家兄弟连连点头,他们父母吵架时,他们兄妹就是这么做的,这样娘就能少哭一会儿。
张陶陶又想起一个要点,“你们可以给师娘买个小礼物,木梳、牛角簪或是雪花膏。”每次收到她的小礼物,她娘就会开心好几天。
陶舒、陶宣相视一眼,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不约而同道:“我们没钱。”
张家大哥睁圆了眼睛,“咱们一起卖报挣的的钱呢?”说话时还不觉伸手摸了摸书包,摸到几处又硬又圆的东西嘴角微微翘起。
陶家兄弟一起低下了头,张陶陶替他们说出了答案,“肯定是吃了呗!”
陶舒羞红了脸,小手紧握成拳,顿了顿看向了张陶陶,欲言又止。但聪明的张陶陶很快猜到了小伙伴的意思,黑红的小脸左边写着“犹豫”,右边写着“肉疼。”
经过一番折腾,陶家兄弟比平时到家的时候晚了两刻钟,走到家门口,远远地听到一阵笑声,“嫂夫人真是给他脸了,下次他要是还敢喝得烂醉如泥的回来,直接一盆水浇下去,让他醒醒酒!”
这道女声有些陌生,又比陶家兄弟熟悉的大娘婶子显得年轻,叫二人有些疑惑,怀疑家中来了客人。
陶舒看了一眼手中的冰糖葫芦,这是陶陶送给娘的,只有一串,家里来了客人,怎么好带回去?只有一串是给客人,还是给娘?
很快,陶舒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拉住弟弟站到一旁的角落,将糖葫芦交给了对着它不停流哈喇子的弟弟,“只准咬一颗。”已经吃了的东西不能再分给客人了。
陶宣不明所以,大口咽了一口口水,想起张陶陶的叮嘱纠结不已,又有几分期盼。“不是说给娘的,不准吃吗?”
陶舒踢了弟弟一脚,“叫你吃,你就吃。”哪来这么笨的弟弟?“记住只能吃一颗。”
陶宣瞪了哥哥一眼,小眼神哀怨又气愤,不就是比他大两岁吗?凭什么老仗着哥哥的身份欺负他?
伸手接过糖葫芦,低下头,啊呜一声,咬了最上面的一颗糖葫芦,大口咀嚼像是要将对哥哥的不满悉数发泄在上面。
看着竹签上明显的缺口,陶舒满意了,拉起弟弟的手走出角落,抬脚进了家门。
走到院中,兄弟二人就见自己娘在同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一边在串肉,一边有说有笑,而祖母正在一旁的铁架旁生火。
陶妻见到家中小儿,才惊觉时间过得如此快,原来都到了放学时间,又见他们比往日回来得晚,以为二人路上贪玩,因有客人在,倒是没有训斥,只是睨了二人一眼,朝着他们说道:“快来见过大将军!”
听闻那女子是大将军,陶家兄弟双双睁大了眼睛,去年的金鳞宴上,他们跟着父亲去过刺史府,也曾远远地看见过刘郁离,那时只记得刺史府好吃又好玩,对刘郁离倒是没有过多在意。
但随着年岁既长,又因身边人无处不在的宣扬,对刘郁离慢慢心生崇敬,钦佩不已。二人对于父亲能在大将军治下做官,无疑是骄傲的。
不知不觉间,那个原本不甚在意的女子,已经逐渐成为兄弟二人心中不可逾越的丰碑,听闻母亲说眼前女子是大将军,又惊又喜,还有一些美梦成真的不可置信感,一时间僵在原地。
陶妻见兄弟二人如此反应,不由得想起自己初见刘郁离时的呆若木鸡,为母子三人不太机敏的应对羞红了脸。
微微一笑,刘郁离看向兄弟二人,两人背着书包,面上皆是一副呆呆的表情,大一点的那个手里还抱着一本书,小一点的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
以刘郁离丰富的经验一下子判断出这串糖葫芦被人吃掉了一颗。
“你真是大将军吗?”陶舒抱紧怀中的书,似乎这样才能多一些真实感,真实到他能够接受传说中的大将军出现在自己家。
陶妻便要放下手中东西,叫两个孩子赶紧施礼拜见,却被一旁的婆母制止,摇摇头,示意无须在意这些。
刘郁离放下手中的竹签,从容起身,瞥见墙角处的一根竹竿,上前几步,长腿一抬,将竹竿踢飞到半空中,随后脚尖轻轻一点,凌空飞起,抬手捞起了竹竿,一个旋转,衣摆飞扬。
竹竿在她手中好似活了过来,宛若蛟龙出海,唰唰的破空声响起,一点、一刺、一劈,带起一片风声,直叫院中人瞪大了眼睛。
将竹竿往地上一拄,刘郁离握住顶点,绕着竹竿飞身旋转数周,使出一招佛山无影脚,众人眼眸倒映出无数残影。
顺着竹竿,一身石榴红的刘郁离像一片飞花飘然落地,昂着脑袋向陶家兄弟问道:“够不够大将军?”
陶家兄弟两眼放光,两颗心怦怦乱跳,怕跳出来不敢张口,只是一味点头,好似小鸡啄米。
刘郁离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眉毛一挑,张开口就要滔滔不绝,却见陶渊明站在院门口一脸呆滞地望着她。
望着陶渊明的表情,熟悉的bgm出现在刘郁离的脑海,“七月七日晴,忽然下起了大雪,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代入一下打工人陶渊明的视角,加班回到家却发现顶级大boss追到家中,多么可怜又绝望?
但刘郁离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用一种对方太过大惊小怪的神色,不解又无辜地看向陶渊明,“不是早告诉你了,我要来蹭饭吗?”
瞥了一眼手中的竹竿,以若无其事的姿态转到身后,再以极高超的手法悄声掷回原处,并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
陶家兄弟无视了父亲,双双星星眼地望着刘郁离,在这个年纪的孩子眼中,任你聪明绝顶也比不上会武功的人潇洒帅气。
陶渊明没想到刘郁离的蹭饭之言不是玩笑,而是事实,瞥了一眼院中熟悉的烧烤架,莫名想到,这是怕他连凉水也不给,自带食材?
丈夫的长久沉默叫陶妻莫名尴尬,一副求助表情看向婆母,只见陶母朝着自家儿子淡然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洗洗手,过来帮忙!”
等所有人洗完手,一同蹲到院中串肉串的串肉串,刷调料的刷调料,只要将站在陶家兄弟中间的刘郁离看成一个大号熊孩子,整个场景就莫名和谐。
刘郁离与陶家兄弟以一种交头接耳说小话姿态相谈甚欢,陶渊明暗忖,也不知道三人年纪、身份相差如此大,有什么可说的,还说得这么热火朝天。
殊不知三人正在交流城中哪些零食最好吃,哪些难以下咽。
等到刷好秘制酱料的烧烤开烤后,所有的零食都不香了,陶家兄弟无视了站在烧烤架旁忙活的大师傅刘郁离,饿狼一样盯着她手中不住滴油的羊肉串,大口大口吞咽口水。
陶家人更想自己动手,毕竟刘郁离身份最高又是主君,叫她动手,他们心神不安。但陶渊明手艺太差,刘郁离很是鄙视,而陶妻、陶母又没经验,只好分别守在刘郁离身旁,一副小心翼翼,随时准备帮忙的忐忑姿态。
陶妻弯着腰,谦卑地笑着,再次尝试道:“这种家务活儿我来就行了。”
陶母点点头,“是啊!大将军是做大事的人,这些小事就交给我们这些妇人就行了!”
攥住十多串羊肉串,刘郁离熟练地给它们翻了个身,左手又抄起刷子,再刷上一遍秘制酱料。嘴角晕开盈盈笑意,看似无意道:“大将军也是妇人啊!”
说着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洗菜的陶渊明说道:“天下事哪一件不是家务活儿!”家国一体,说到底在外忙活的男人处理的也是家事,治国就比治家高贵吗?
羊肉串不断沁出油脂,滴进铁架下红彤彤的炭火里,轰的一声火苗蹿起,白烟阵阵。
霸道张扬的香辣味飘出小院,引得隔壁张大强又酸又妒,端着手里的白粥,柠檬成精,“读书人挣钱就是快!”
受出身所限,张大强有自己的物价标准,以一头牛的价格为参照,昨日他开出的二十两银子,是两头牛的价格。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副不能吃不能喝的画儿竟能价值数不清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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