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再次弥漫开来,慕容麟目光不善地盯着众人,“来人!将他们拖下去……”
“拓跋珪说,我们的陛下驾崩了!”吕庆打断了慕容麟的话。
慕容麟呆愣许久,反应过来后摆出一副坚定无比的模样,高声道:“胡说!陛下春秋鼎盛,绝不可能出事!”
“是啊!是啊!”附和声响起一片,但众人心中怎么想的只有自己知道。
慕容麟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视线一扫,问道:“是拓跋珪亲口说的?”吕庆点点头,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点头。
慕容麟脸色大变,一颗心沉入谷底,什么也没说,急匆匆地走了。老父亲慕容垂的死讯太过惊骇,他已经没有心力在这些小事上纠缠。
守卫拉住慕容麟的一名侍卫,“这些人怎么办?”
被拉住的封高脸色黑如锅底,回头环顾一周,视线落到吕庆身上,犹豫许久,说道:“先带回大营吧!”
军营门口的栅栏被打开,回归的众人得以进入军营,而慕容麟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阵秋风扬起尘沙,夜色一点点侵蚀军营,火把还未点起,越发显得大营一片黑沉,好似藏着一头恐怖的野兽。
“他们会信吗?”吕庆的话没头没尾,含糊不清。刘郁离却知道他说的是慕容垂之死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怀疑足以摧毁一切。”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进人心,转眼间就会生根发芽。
当慕容麟将慕容垂驾崩的消息带回中军帐,所有人先是一愣,转而神色一凛。
“不可能!”皇叔慕容德率先开言,神色坚毅,“这绝对是拓跋珪的计谋,想要以此动摇军心,我们万不能中计!”
慕容德说得斩钉截铁,心底却忍不住打鼓,中山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原因就在此吗?
如果消息是假的,一直避而不战的拓跋珪为何一反常态要与燕军正面对决?
老成持重如慕容德都这般想,更不用说其余人了。越是亲近,越是清楚慕容垂的身体现状,旧伤复发再加上老病,对于年过花甲的将领而言,绝对是致命打击。
慕容宝比所有人想得都多,坐在上首的位置,怔怔出神。如果老父亲慕容垂死了,接替皇位的必然是身为太子的他,但问题在于他现在领军在外,鬼知道此战打完,班师回朝,他的专属皇位已经被哪个崽种占了?
慕容宝或许别的方面不够聪明,但从不怀疑慕容家内斗冠军的实力。他清楚地知道不管是随军的兄弟,还是留在国都的兄弟,每一个都在觊觎他屁股下的位置。
就比如慕容麟一颗心突然痒痒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钻。
多疑如他,一边怀疑这是拓跋珪的诡计,一边又忍不住浮想联翩。如果是真的,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机会来了?
一直以来,慕容宝昏弱不得人心,全靠偏心眼的老父亲在后面撑着。没了父亲的支持,废物如慕容宝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文武大臣中还是有明眼人的,站出来一番陈词利害,先是假设慕容垂已死,慕容宝当务之急是灭掉魏国,班师回朝,太子有此功绩又手握大军,皇位谁也抢不走。
再是说慕容垂安然无恙,一切都是拓跋珪的阴谋,慕容宝却轻信谣言,无功而返,必然惹得陛下震怒,朝野质疑,又如何坐稳太子之位,荣登大宝?
最后一言蔽之,不管真假,先灭魏国,杀了拓跋珪,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慕容德也站出来拍板,确定这就是接下来的任务目标。
接下来,众人就如何灭魏做了进一步的商讨,却因隔着黄河,缺少足够多的船只,终是没有什么建设性的办法,只能按照惯例来场骂战让拓跋珪不好意思再当缩头乌龟。
然而,慕容宝还未来得及对拓跋珪展开口水战,拓跋珪的攻心计又来了。
拓跋珪先是派遣使者给慕容宝送了一封信,信中大意是,燕国使者送信送错了地方,送到了魏军军营。
他从信使口中得知舅姥爷慕容垂逝去的消息,悲痛万分,决定放慕容宝一马,让他先回中山哭丧,当个孝子送老父亲最后一程。
最后并询问,慕容宝要不要派人接回燕国信使?
收到这封信,慕容宝怒不可遏,当即问候了女婿拓跋珪的祖宗,还要将魏国使者拖出去祭旗,好在被文武群臣阻止了。
经过一番商议,慕容宝决定派人接回燕国信使,确认老父亲慕容垂的生死。
燕魏双方约定互派一艘小船在黄河交接信使,两方人手交接时出现“疏漏”,信使“不小心”跌入河中死了,因水流湍急,连尸体都没找到。
燕国群臣再次汇聚一堂,慕容麟朝着返回的使者问道:“真是燕国的信使?”
使者点点头,“身份没有问题。”人和信物对得上。
慕容麟又问:“你亲耳听到信使说陛下已死?”
使者艰难地点点头,他宁可没有听到。
慕容宝跌坐在椅子上,呢喃自语,“不会的……这一定是假的……”
“这一定是假的。”刘郁离也有此怀疑,她倒不是怀疑慕容垂的生死,而是怀疑时不时落下的纸钱。一脸“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吕庆将探听到最新消息一一道来,“听说,拓跋珪在黄河边上以孙女婿的身份给慕容垂置办了灵堂,进行祭拜。香烛、纸钱、各色供品应有尽有。”
说话时,又有数枚黄色的纸钱从天空中飘落,其中一枚还落到了他头上。
苻宏:“慕容垂会不会真的已经死了?”
拓跋珪与慕容垂既有血缘关系,又有姻亲之谊,难道会拿这种消息作假?
就在此时,秋风送来些许异样的声音,刘郁离赶紧支起耳朵,似有如无的哭声夹杂着悲戚的乐声,断断续续,如丝如缕。
“拓跋珪真是……”刘郁离想了又想,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拓跋珪的骚操作。
殊不知,给拓跋珪出主意的就是董丰。如果说那日的强出头,董丰给拓跋珪留下一点印象,而葬礼这个主意直接让董丰一跃成为新晋宠臣。
哭声越来越清晰,吕庆嘴角抽搐,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苻宏都能想到此时黄河边上一片挂白,纸钱乱飞,哭声震天的场景。
当燕国探子将黄河边的情形一一汇报给慕容宝等人时,众人心中的怀疑已然长成参天大树。
因拓跋珪的丝滑小连招,慕容垂的死讯在燕军军营彻底传开。在燕国士兵心中,慕容垂是不败的战神,是前进的旗帜,是燕国的太阳。
当旗帜倒下,太阳熄灭,黑暗占据人心,一头名为恐慌的野兽自此诞生,并飞速成长,短短半个月就成了盘踞在军营上方,遮天蔽日的庞然巨物,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个人,好似下一瞬间就会张开巨口,彻底吞噬十万大军。
当天快塌时,每个人都在为自身忧虑,谁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别人,刘郁离等归来的俘虏沦落到无人问津,日子竟比之前还要宽松自由。哪怕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慕容麟也无心分她一个眼神。
虽然慕容麟无心关注刘郁离,但刘郁离手下的一众探子一直紧密监视慕容麟。
因而,当慕容麟频繁与心腹慕舆嵩等人密谋时,消息很快传到刘郁离耳中。
深更半夜,军营鼾声此起彼伏时,刘郁离几人寻了个隐秘角落再次开小会,毛熊、毛豹负责把风。
刘郁离、吕庆、苻宏齐齐化身小蘑菇蹲在墙角,围成一圈。幽幽月光下,三双眼睛都闪烁着“慕容麟是不是脑壳有疾?”的困惑?
对此,刘郁离感叹道:“天命之子的降智术真是太可怕了!”
吕庆扶着脑袋,不知为何,一听慕容麟三个字他的脑袋就嗡嗡地疼。
苻宏:“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慕容麟远比慕容宝难对付多了,他上位就麻烦了。“郁离军远在千里之外,一旦慕容宝与慕容麟拼个你死我活,燕军实力大减,只能白白便宜拓跋珪。”
眼波流转,刘郁离灵光一闪,计上心来,“举报呗!”也该让举报大师慕容麟尝尝慕容家绝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威力了。
历史上燕魏实力悬殊,拓跋珪都赢了。再让慕容麟作死,消耗燕军兵力,都不用决战参合陂了,拓跋珪现在就能捡个大漏。
第303章 桓玄入主建康
当慕容麟四处串联,密谋夺取兵权上位时,刘郁离的举报消息已经传到太子慕容宝的耳中。
慕容宝的反应是剧烈的,行动是迅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以雷霆手段控制住了慕容麟的心腹慕舆嵩等人。
但慕容宝太过着急,以至于没能抓慕容麟个现行,给了他洗白的机会。
慕容麟坚持一切都是慕舆嵩等人自作主张,他毫不知情。
对于这种糊弄鬼的说法,慕容宝是绝对不能接受的,誓要斩杀逆贼慕容麟,却被赶来的皇叔慕容德与一众大臣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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