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郁离在写信征调谢若兰时,并让谢道韫派遣部分女官,协助她处理燕国事宜。
谢若兰来得很快,连同陆清等女官,于十一月二十五日抵达中山城。
闻讯,顶着一双熊猫眼的刘郁离差点喜极而泣,燕国就是一团乱麻,她喜欢大开大合,最讨厌这种磨人的细致活。
先是让众女官修整,刘郁离率先召见了谢若兰,刚见到人,一把抱住,旋转一圈,指着金碧辉煌的燕王宫炫耀道:“看我新打下的江山!”
赶了好几日的路,本就精神不济,又旋转数圈,谢若兰眼冒金星,罕见得发火,捶了刘郁离数下,“我没死在天花实验中,差点被你一把送走。”
刘郁离将人放下,扶住她的手,讪讪道:“太高兴了!”转而意识到谢若兰的话,大惊失色,“你亲自实验了?”
她不是叮嘱过先用死囚做实验吗?
谢若兰避开刘郁离犀利的目光,一本正经道:“青史留名,义不容辞。”
这种说法根本无法说服刘郁离,但她也知道谢若兰在某些方面很是倔强,伸出手指指着她想训又不忍心,最终颓然落下,憋了一肚子火,拉着人来到慕容垂所在的宫殿,指着床上之人,“上好的实验品。”
谢若兰视线像X光一样将慕容垂扫了数遍,“都漏成筛子了,还上好的实验品?”
刘郁离:“要花很多钱吗?”
谢若兰伸手比画了一个六,刘郁离试探性问道:“六百两?”
谢若兰微微一笑,刘郁离绷紧的心弦猛然一松,就听到,“再加两个零。”
六万两。向来坚持救人的刘郁离忽然起了放弃之心,“救过来还能活几年?”要是太短不划算了,就让慕容老贼早登极乐吧。
谢若兰:“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我怎么知道。”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
刘郁离:“不考虑意外,他还能活多久?”
谢若兰:“十年左右。”
刘郁离:“慕容老贼每年最少要给我赚六千两个,我才能回本。”
谢若兰:“不该是五千两吗?”
刘郁离:“利息啊!不到百分之二十的年利率,我真是个大好人。”
谢若兰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她对于这种坑人的生意从无涉猎,一时间没有搞清问题出在哪里。
懒得搭理刘郁离,坐在床畔,替慕容垂诊脉,好半晌后,又解开慕容垂身上的衣衫,探查他的身上旧伤复发的情况。
不多时,心中有了计较,提笔写下一张又一张药方。
一个时辰后,整个燕王宫都开始忙碌起来,慕容垂像是一个实验道具,又是泡,又是蒸,折腾了数日。
三日后,刘郁离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慕容垂,转向谢若兰,“不是说该醒了吗?”
这个项目要是砸了,前期成本就打水漂了。
谢若兰脸上满是疑云,坐在床畔,再次替慕容垂诊脉,呢喃自语,“脉象没有问题,那就是他的问题。”
瞥向刘郁离说道:“他自己不想醒。”
慕容垂为何不想醒,刘郁离清楚,摆摆手示意谢若兰先出去,这个问题她自己处理,没有人能赖她的账。
谢若兰临出门之际,回头叮嘱道:“悠着点,他现在身体还挺脆弱。”
刘郁离点点头,表示自己有数。
等谢若兰走出宫殿,刘郁离来到慕容垂床前,“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每天送一个孝子贤孙下去伺候你。二是,你活过来伺候我!”
第317章 慕容垂归降
“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每天送一个孝子贤孙下去伺候你。二是,你活过来伺候我!”
刘郁离的话,床上的慕容垂听得清楚,这几日他虽然陷入昏迷,意识却是清醒的,尽管清醒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他宁愿浑浑噩噩死去,也不想清醒地面对现实。
然而,刘郁离却不肯放过他,她非要他醒。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坏的人啊!他的燕国归她了,她还要他偿还医药费,为她卖命十年,还不如死了算了!
或许是看出了慕容垂的不甘,刘郁离坐到床畔,俯身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当老人的不能太自私,满堂儿孙是你自己生的,总不能只管生,不管养!”
听到如此指控,慕容垂顿时气活了,从床上弹跳起来,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某人一声怒吼,“刘郁离!”
那几个逆子连他的燕国都搭进去了啊!他怎么自私了?
“老子辛辛苦苦征战一辈子全为你做了嫁衣,你居然还因为些许医药费要老子当年做马伺候你!”
“老子还不如下十八层地狱!”慕容垂字字句句皆是血泪,一头白发全部炸毛,朝着刘郁离张牙舞爪。
刘郁离抬手按了一下,没按下去,再按一下,噌的一下又起来了,不禁感叹道:“儿孙满堂的人就是有活力!”
儿孙满堂的人就是有活力……一句比一句响亮,重复在慕容垂耳畔、脑海重重回荡。
还是十八层地狱好,十八层地狱没有儿孙满堂。呜呜!呜呜!慕容垂跌坐在床上万念俱灰,老泪纵横。
六旬老人痛哭流涕,刘郁离为数不多的良心微微动容,安慰道:“别哭了!满堂儿孙还指着你夺回燕国江山呢!慕容老祖,你振奋点!”
你是我祖宗。慕容垂的眼泪悉数止住,往后一躺,闭上眼睛,双手交叉覆盖在腰腹,摆出一副“此人已死,有事来生。”的决绝模样。
刘郁离继续安慰,“慕容老祖,你往好处想一想,虽然燕国没了,但你的满堂儿孙还在啊!”
不像她多可怜,孤身一人,坐拥江山。
此话听得慕容垂一哆嗦,眼睛猛然睁开,一副死不瞑目状。
刘郁离忽然想起一桩事,“对了,慕容老祖,你既然醒了,是不是要见见那群孝子贤孙?”
老父亲诈尸,多么精彩的剧情啊!
慕容垂深深地看了刘郁离一眼,“将老子的江山送给你,就算是孝子贤孙也是你的吧!”
此话一出,哆嗦的人轮到刘郁离了,“你少诅咒我,我是女儿命!”
慕容垂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知过了多久,传出一道声音,“我帮你打下魏国,你把燕国还我行吗?”
“说什么胡话呢?”同样的冷哼自刘郁离唇角溢出,“你是我的人,我也不是那等刻薄寡恩的,你打下魏国,你的医药费利息就免了!”
刘郁离如此“大方”,慕容垂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上一个恩主苻坚,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荡的宫殿骤然响起。
叫你当叛徒,铁了心复国,报应全来了!
慕容垂再次坐起,指着刘郁离问道:“别人归降都有好处,就我只值一千两是吧?”
眼珠骨碌碌转动一圈,刘郁离义正辞严道:“是拓跋珪不值钱!”
对此解释,慕容垂深以为然,“拓跋珪就是个贱人,一文不值。”
坑杀同为鲜卑人的燕国降卒,拓跋珪枉为草原儿郎!
刘郁离连连点头,并从荷包中取出一枚郁离通宝,“说得太对了!这是拓跋珪的买命钱!”
一边说,一边将铜钱往慕容垂手中塞。“多余的给他买点纸钱。”
听到纸钱,慕容垂想起昏迷时刘郁离与段元妃的谈话内容,忍不住咬牙切齿,拓跋珪好像还给他这个舅姥爷兼岳祖父在黄河边上,披麻戴孝,办了一场极为盛大的葬礼。
“老子一定会将魏国所有的纸钱通通烧给他!”
刘郁离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鼓动道:“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拓跋珪哪里是你的对手!”
就在此时,段元妃端着药碗进来了,刘郁离刚做完一笔大买卖,十分有眼色,说道:“元妃,你好好照顾慕容将军,我有事先走了。”
段元妃点点头,“大将军放心。”说话间,二人错身而过。
慕容垂握着一枚铜钱,分别瞥了二人一眼,我成外人了?
来到床畔,段元妃将手中药碗递给慕容垂,忽然瞥到慕容垂脸上异样,药碗一晃,差点翻倒。
慕容垂默默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若无其事道:“睡觉压得。”
段元妃想起一桩事,有些心虚,又觉得理所当然,“慕容宝他们也压出了一模一样的睡痕。”
说话时,悄悄将右手背向身后。实在是没忍住。
慕容垂眉头一凝,看似十分严肃,问道:“都有?”
段元妃避开慕容垂的视线,僵着脖颈点点头。
慕容垂严肃顿消,声音中透着几分轻快,“挺好的,够公平!”
不像燕国江山只有一个分不过来。总不能学老吕,切成几瓣均分吧?虽然结果都一样,白白便宜刘郁离了。
段元妃不知慕容垂心中所想,只觉得他自打醒来好似换了个人一般,沉思了一会儿,问道:“要不要先见见他们?”
慕容垂笑意不达眼底,“他们是来继承皇位的,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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