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意眉头紧皱,领兵的是慕容垂,拓跋珪不想降也得认命。
贺兰君以自己对好大儿多年的熟悉,一一道破他的筹谋,“求和只是幌子,拓跋珪想要趁此机会脱身。你们所有人都是掩护他的棋子。”
贺兰意:“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相信你的挑拨吗?”她一直在骗她。
贺兰君并不解释,“你这么聪明,稍微用心一点就知道我说得是真是假了。”抬手抚摸上贺兰意精致的下巴,低声说道:“如果拓跋珪逃了,你们这些被留下的人还有好下场吗?”
“是被他出卖,还是出卖他,我的妹妹,你可要想清楚啊!”
第356章 拓跋珪的毒计
贺兰意还未进门,远远地听到小儿啼哭的声音,一颗心被哭声反复拉扯,不由得加快脚步,走进殿中只见保母将儿子拓跋绍揽在怀中,一手捏着手帕给他拭泪,嘴上不住哄着,“小殿下不哭,娘娘一会儿就回来。”
拓跋绍半点不为所动,依旧啼哭个不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脸,挣扎着从保母怀中落地,蹬蹬朝着来人跑去,小脸泪痕斑斑,眉眼却因母亲的到来笑得纯真灿烂,一边小步快跑,一边伸出胖嘟嘟的手臂,“娘娘!”
被人一把抱起,拓跋绍抬手揽住母亲的脖颈,“娘娘,坏坏!丢下绍儿!”
抱着儿子温软稚嫩的身体,贺兰意仿佛烦恼尽消,擦干小儿脸上的泪痕,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头,“真是天魔星,一刻也离不得人。”
保母见母子二人亲热,默默施礼后退下。贺兰意的贴身宫女端着一碗热奶走了进来,看到主人已归,不觉松一口气,“小殿下时时刻刻记挂着娘娘,可见是个孝顺的。”
拓跋绍之前哭闹了许久,精力耗尽,饮下一碗温热香甜的羊奶,躺在母亲怀中,在轻柔的催眠曲中打了一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三岁的孩子不轻了,抱了这么长时间,贺兰意早已双臂酸软,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将孩子放到床上,低着头凝视着儿子白嫩的小脸,眼中一片温软,忽然间不知想起了什么,眸色一紧,抬起头看向贴身侍女,侍女立刻上前两步,蹲下身静待吩咐。
“你去打听一下陛下现在在哪里?”
侍女刚要像往常一样起身,又想起宫中传闻,低声含糊道:“娘娘,这个时候怕是……”
敌军兵临城下,这个时候皇帝很可能正在和文武大臣商议要事,不是邀宠的时机,万一撞到枪口上就不好了。
侍女含蓄地提醒,贺兰意听懂了,只是她有自己的打算,“你只管去,小心些,不要露了痕迹。”
侍女起身离去,大约一刻钟后回转,回禀道:“群臣散后,陛下先去了皇后宫中,又去了刘贵人那里……”
说曹操,曹操到,殿外传来禀告声,拓跋珪来了。
贺兰意将孩子交给宫女,要她抱下去安睡,自己则整理头面、衣服,准备接驾。
拓跋珪进了内室,先看了贺兰意一眼,在她行礼前摆手制止,视线一扫扫到宫女怀中熟睡的拓跋绍,宫女十分有眼色地将孩子抱近,本以为拓跋珪只会看上一眼,不料却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
贺兰意脸色一凝,转而笑意盈盈,挥手屏退宫女,抬手拉住拓跋珪,俨然一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温情脉脉的样子。
拓跋珪抱着孩子坐到榻上,“当<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国灭亡时,朕也就比绍儿大上两岁。”
五岁那年,苻秦覆灭代国,他的父亲被送往长安为质,他跟着母亲留在代国旧地,二人相依为命,颠沛流离。
后来,他和母亲辗转来到贺兰部,寄人篱下的日子比流亡更辛苦,亡国之子,人人可欺,只比奴隶多上两口饭而已。
而这两口饭是他折断脊梁,唾面自干换来的。那时,他就发誓终有一日他要出人头地,再也不要过这种主不主,奴不奴的日子。
这话说得贺兰意接不下去,只能摆出一副不离不弃的模样,坐到拓跋珪身旁,将头轻轻依偎在他肩上,静静聆听着拓跋珪从未有过的倾诉。
“十年卧薪尝胆才有了今日的魏国,我以为自己熬出了头,可是过去还在追着朕不放!”
他本该光芒万丈屹立于骄阳之下,魏国的铁骑踏遍草原,拓跋珪的名号响彻天下。
为什么?为什么他忍辱含垢这么多年,却被刘郁离一朝打回原形?不该是这样的,这不是他的命运。他绝不接受!
低下头,拓跋珪看到睡得香甜的儿子,小脸白嫩如玉,轻薄绸衣之下,圆滚滚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当年的他是不是也这样脆弱稚嫩?那时的她是怎么带着一个幼儿一步步走下去的?她有没有想过放弃这个拖累?
意儿是她的妹妹,会像她一样尽心抚养这个孩子长大吗?
面对拓跋珪投来的目光,贺兰意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直起身,澄澈的瞳孔盈满拓跋珪的身影,年轻姣好的面容露出一抹轻柔似云的浅笑。
“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再苦我也甘之如饴。”
贺兰意的目光那么灼热,好似少女怀着最虔诚的心,痴恋着情郎,甘愿生死相随。
拓跋珪不闪不避,只是眼眸半遮,伸出手将人半揽入怀中,“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和绍儿,其余的有我。”
等到他东山再起之日,他定不会辜负她们母子。
等到拓跋珪的身影消失在远方,贺兰意扶住门框的指甲狠狠掐着硬木,眨眼间门框无事发生,只有指甲断裂,流出一丝殷红。
“去看看陛下下一个去得是不是王氏姐妹那里?”
她、刘贵人、王氏姐妹,共同的特点是有子息。刘贵人生了长子,她有绍儿,王氏姐妹育有一子一女。
贺兰意身后的宫女随即领命离开,之后报上的消息印证了贺兰意的猜测。
看皇后是因为议和需要她出面,那陛下来看她、刘贵人、王氏姐妹又是为了什么?
最后“为了什么?”几个字,贺兰意说得咬牙切齿。
第二日,东平公拓跋仪、皇后慕容姝来到军营,顺利见到了慕容垂、刘牢之、杨大虎等人。
面对拓跋仪递上的书信,慕容垂连看了不看,一把撕了,“议和?拓跋珪是还没睡醒吗?”
“衔璧舆榇,启颡军门,少一样都不行。魏国只有跪下归降的份,明白吗?”
以为割地赔款就算了?没这么便宜的事!
“这天下没有郁离军打不开的城门,攻不下的城池!”
真想给拓跋小儿开开眼,叫他看看大烟花有多漂亮。
慕容垂每说出一句话,拓跋仪的脸色就难堪一分,想过慕容垂不给面子,但没想过慕容垂装也不装,极尽羞辱之能事。转头看向身侧的慕容姝,示意她说话。
慕容姝眼皮也不抬一下,好似庙中无喜无悲的菩萨,冷眼观世事。
拓跋仪一张脸红了青,青了红,好似彩灯闪烁个不停,分别扫了一眼坐在慕容垂左右两侧的刘牢之、杨大虎,好像在说如此大事,难道就凭慕容垂一人做主?
刘牢之偷觑了一眼对面的杨大虎,又瞥了一眼他下首的飞莺,见二人面无表情,一言不发,顿时摆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无人接话,拓跋仪忍着羞耻,说道:“燕魏世为姻亲,历代交好……”
“燕国已经亡了。”慕容垂突然出声,打断拓跋仪的长篇大论,望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承蒙拓跋珪所赐。”
既然燕魏世代交好,一起灭亡也是应当的。他给刘郁离俯首称臣,拓跋珪也别想站着。
拓跋珪就是死,也要先跪下才能死。
拓跋仪瞠目结舌之时,慕容垂转向慕容姝,“你就不用回去了,反正早晚要回中山。大将军素来喜爱提拔女子,你要是有心,自己谋个前程。无心的话,慕容家也不差你这一碗饭。”
慕容姝不置可否,好似完全不在意。
拓跋仪已经气得头顶冒烟,“慕容垂,此乃我魏国皇后。”今日慕容姝是以魏国皇后的身份出使,若是就此留下,相当于变相休夫,置魏国颜面何存?
对此,慕容垂冷哼一声,完全不买账,魏国都要亡了,端什么架子?“回去给拓跋珪说一声,明日要是盛乐城的城门还不打开,就别怪我不念旧情,挖拓跋家祖坟了!”
“你……你……”拓跋仪伸手指着慕容垂,颤抖到说不出话来。
一日时间,慕容垂分明是刻意刁难,他是不是根本不想让魏国归降,一心对拓跋家赶尽杀绝?
杨大虎:“事关重大,不如三日为期。”拓跋珪好歹也算一国之君,归降仪式不能太过粗陋。
见杨大虎表态了,刘牢之也开言道:“一天时间确实太紧了。”别把拓跋珪逼得狗急跳墙了。
慕容垂点点头,同意了杨大虎的三日期限。
事已至此,拓跋仪看出再无回转余地,当即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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