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法言说的过往将他整个人扭曲。他不敢想同样恶毒的字眼,若是落到孩子身上,比杀了他,还要痛。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同样的苦。
刘郁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接替你我事业的人,注定她这一生走不了平常路。”
这个孩子不能成为温室里的花朵,她的一生注定栉风沐雨。
直勾勾盯着马文才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想弥补的是这个孩子,还是过去的自己?”
马文才不闪不避,反问道:“我不想孩子重蹈覆辙,有错吗?难道这个孩子生来是要受苦的吗?”
刘郁离:“你不要歪解我的话,这是乱世,一个娇养的孩子活不长久。”
马文才望着刘郁离,满心不解,作为父母,他们将孩子带到世上,给他一个幸福安稳的家,不是理所当然吗?
为什么她总要给孩子设定各种条件,要他承受风雨,要他担起重任,如果这个孩子只是平庸之辈,难道就不值得被爱吗?
“刘郁离,如果这个孩子达不到你的期望,你会不会放弃他?”
到了此时,刘郁离发觉她和马文才在育儿方面存在重大分歧,她需要一个继承人,但对他而言,孩子只是孩子。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如果她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我能给她只有一份安稳无忧的生活。”
马文才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泪光,良久之后缓缓睁开,“刘郁离,你的理智让我畏惧。”
一个理智到近乎绝情、无情的人,这就是他爱上的女子吗?
她是不是根本不在乎孩子的父亲是谁?“如果我不愿意,你会选择别人吗?”
刘郁离站起来,一动不动看着对面之人的眼睛,“马文才,如果你想要一个贤妻良母,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是,也做不到。”
她冒险生育只是为了一个继承人,从来不是因为爱。孩子和爱情有必然的关系吗?
他愿意自欺欺人,她却连谎言都不愿说。心口剧痛一阵强过一阵,马文才转过身不愿让自己雪白的脸色落入对面的眼睛。
她明明知道,知道他对完整家庭的渴求,知道他对亲情的在意,知道他最在意什么,她明明都知道。
“好!好!好!”
马文才咬着牙说出三个字,一字更比一字低沉,抬起脚步,转身就走。是他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王宫中,一场由孩子引发的纷争刚刚结束,另一场,街道一角正在拉开帷幕。
“胎位很正。”梁母松了一口气,从祝英台高耸的腹部上收回双手,给她整理被拉开的衣服。
祝英台一手扶着银心,一手撑着床板,从看诊的床上缓缓起身,“娘,已经连着五日没有回家了。”
以前娘经常吃住在医馆,自打她怀孕后,就很少如此了。尤其是从这个月起,为了时时观察胎位,娘再忙也会回来。
一连这么多天没有回来,是不是医馆出了什么问题?今日休沐,正好借着看诊的机会,过来探望一番。
闻言,梁母脸色一白,她与祝英台处得极好,自然知道祝英台的话出于关心,但有些事她不好说。
之所以五天没有回家,是因为医馆中来了一位胎位不正的孕妇。本来这种问题,只要提早看诊,经验丰富的医女、产婆都能发现,通过按摩可以慢慢调整过来。
偏偏这名孕妇是在生产当日送过来的。=,因为家中贫寒,未曾看过大夫,整个人瘦得可怜,只有肚子大得惊人。
生产之日也没请产婆,直到发现难产才急匆匆请了一个,产婆一看胎位不正,是大问题,处理不了,就要走人,却被妇人婆婆刁氏缠住,死活不肯放行。
产婆为了脱身便说城南杏花巷新开了一家梁氏妇医馆,专治妇人生产的,里面的大夫仁心仁术,或许能救过来。
等到产妇被抬过来时只剩半条命了,梁母先是用人参吊住了她的命,随即命人请谢若兰出手相救。
到了此时,谢若兰也束手无策。经过一番商议,众人决定采用剖宫产技术,要不然再拖下去只能一尸两命,冒险还有一线生机,熬了三天三夜,成功保住母女二人的性命。
在医馆住了五日,产妇的丈夫刁黑便要将人接走,梁母当然不许,不料想刁黑带着十多名青壮将人抢走了,等衙役赶到为时已晚。
其中隐情,梁母也不好对着同样是孕妇的祝英台说,只能含糊过去,推说这几日忙。
二人闲谈间,隐约听到嘈杂刺耳的吵闹声,而且越来越近,因混杂着敲锣打鼓的声音,说话声被淹没。
见状,银心走了出去,想要看看外面什么情况,不多时,匆匆回转。
“不好了,有人来闹事。”银心一眼看出来者不善,“一群人拿着棍棒、锄头,还抬着一具妇人的尸体,说是咱们医馆给治死的。”
话音未落,外间传来一片叫嚣声,“庸医杀人!破腹害命!”之类的声音不绝于耳。
“没天理了!”忽然有老妇人的声音尖锐响起,一唱三叹,“大家看看,都来看看,我媳妇肚皮上被人开了碗大的口子,庸医还敢说是救人,这样救人的法子,大家见过吗?”
梁母又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对方来意,对着祝英台、银心说道:“你们赶紧从后门出去。”
见二人犹豫,连推带攘,“英台身子重,受不得惊吓,你们留下也帮不上忙。”
祝英台觉得此言有理,“娘,我和银心去报官。”
耳听得外面脚步声嘈杂如雨,梁母哪里放心,“你们赶紧回家,医馆已经有人去报官了。”
梁母所言不假,医馆中方芳见情况不对,早早从侧门出去,跑去叫人帮忙了。
此时官差连同着看热闹的人群正齐刷刷往此地赶,为首的武捕头发现越来越多的人朝着同一方向涌去,意识到不对,看来不只是单纯的医患纠纷,可能背后还有人搅弄风雨。
“听说了吗?梁氏妇医馆谋财害命!”
“真的假的!这家医馆口碑挺好的啊!看病拿药比别的医馆便宜多了。”
“便宜没好货!用的全是假药,这不治死人了!”
“不止假药问题,听说她们还搞巫术,给病人开膛破肚。天下有这么治病的郎中吗?”
“开膛破肚?”不少人来了兴趣,“新鲜事!咱们赶紧去看看!”
街头巷尾,蜚短流长。人潮涌动,川流不息。
武捕头一看这阵势头皮发麻,这是往死里下黑手,是不是城中大医馆都在背后掺和一脚了?
方芳看出了武捕头的退缩之意,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武捕头,梁大夫可是救过你娘子的性命,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啊!”
武捕头一脸为难,“我手下只有七八号兄弟,就怕去了也不管事!”
方芳看出情势紧急,开门见山道:“武捕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梁大夫不是一般身份,她儿子梁山伯在朝为官,任四品部曹。”
这个医馆是为了大将军生产准备的,医馆中的人员为了多增加经验,故而以赔本的方式经营,不想却惹来麻烦。
如今,只能先搬出来梁山伯的名号用用了。
见武捕头将信将疑,方芳继续说道:“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梁部曹的夫人便是《黎民月报》的主编祝英台。你想想,要是梁大夫出了事,别说你了,就是我也跑不了。”
闻言,武捕头神色凝重,朝左手边的兄弟吩咐道:“赶紧上报给县令、县尉啊!”
人流涌动,裹挟着失魂落魄之人朝着城南涌去。
祝英台、银心二人逆流而上,脚步越来越慢。
银心将祝英台护在身后,但人流好似海浪一般,滚滚而来,三番两次险些将二人冲刷开。
祝英台托着肚子,气喘吁吁,环顾一周,找不到躲避之处,果断道:“往回走。”
这条街道还很长,她们刚出医馆不久,逆着人群只会越来越危险。
二人往回走,不多时又来到医馆附近,医馆门前已经被人重重包围,隔着缝隙,看到人群正中间有一小片空地,草席之上躺着一具尸体,脸色青白,年约十七。
女尸腹部的衣服被解开,松弛的皮肉堆叠在一起,堆叠处一道长约三寸的口子,趴着蜈蚣一样的缝补痕迹。
祝英台脸色唰地变白,惊得倒退一步,幸亏银心及时注意到扶住了她。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惨白的脸色染上愤怒的颜色,声音愤慨到不可置信。
执掌报社多年,祝英台的眼界与眼力大幅长进,一眼看出,那些人是故意的,故意掀开女子的衣服,用赤裸的皮肤,吓人的伤疤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祝英台忍无可忍,抬起脚步,一声怒喝,“让开!”
第373章 反常的马文才
祝英台一声怒喝,“让开!”声音之大引得众人回头,见她衣着装扮不凡,自动让出一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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