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子酸了,“数百万钱,怪不得王镇恶不顾大司马的知遇之恩,倒向刘筠。”
沈家积累数代,也不过攒下百万家财。这些钱若是能落到沈家手中,家族兴旺指日可待。
见兄长一脸沉思状,沈林子也不再遮掩,开门见山道:“兄长,我有一计。”说着附在沈田子耳旁,将心中筹谋一一道来。
沈田子沉思再三,有些拿不定主意,“先斩后奏?我们没有切实的证据啊!”
沈林子笑了笑,“兄长是忘了王镇恶家中的财货吗?”这不是现成的证据吗?
只怕这样难以服众?沈田子灵光一闪,计上心头,“王镇恶生性贪婪,家中好东西不少。金饼归我们,银元宝作为证据上交大司马,王家财货散与众人,想必此事再无后患。”
拉所有人下水,沈林子一下子明白了兄长的谋算,伸出大拇指称赞道:“守好一座城池的功劳,可比不上斩杀叛徒,力战敌军,保下彭城的大功。”
彭城拥有精兵强将,守住城池不难。但若是城中主将勾结外敌,彭城则有失守之危。若是有人力挽狂澜,挫败敌军阴谋,说一句居功甚伟并不为过。
兄弟二人一番密谋,等到第二日特意请中立派将领傅弘之作中,设宴邀请王镇恶,表示他们兄弟二人误中谢道韫奸计,对王镇恶多有不恭之举,特意筹备酒席,向主将赔礼道歉。
如此理由,再加上宴席设在傅弘之家中,王镇恶没有丝毫防备,带上数名亲卫,欣然赴会。
谁料酒宴酣畅之时,沈氏兄弟表示有秘密军情禀告,请求王镇恶屏退左右,酒意醺醺,王镇恶未察觉到危险已然临近,反而听从沈田子的命令。
等到王镇恶的亲卫退下,沈田子命早就埋伏好的族人、部曲合力杀死王镇恶。
之后,沈氏兄弟带着部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断奔向王镇恶府邸,王镇恶的许多兄弟,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杀,八名兄弟,唯有一人得以逃生。
等到其余将领闻讯赶来,一切早已尘埃落定,面对沈氏兄弟摆出的带着青州印记的金银,他们又能说什么?
王镇恶若是背叛,今日所有人都是功臣,若是冤枉的,他们少说也要背负一个失察、内斗之名,怎么选?无需犹豫。
基于如上考虑,众将领面对沈氏兄弟分过来的财货没有抗拒,事已至此,真相如何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善后,所有人才能全身而退。
此处动静落入旁观者的眼中,苻宏怎么也没想到一代名将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而他亦是推动者之一。
叹息轻轻溢出,苻宏借着夜色的遮掩,朝着刘苍的府邸赶去,刘苍还未接到最新信息,见苻宏来了,为难中间杂着疑惑。
苻宏:“沈氏兄弟诛杀王镇恶满门,刘公现已大难临头!”
沈田子兄弟找到了物证,为了彻底坐实王镇恶的罪名,最好还有人证,经手此事的刘苍还能保全自身吗?
听闻王镇恶死讯,刘苍张大嘴巴,无力跌坐在座椅上,怎么会这样?太快了!视线一抬,看到正在悠闲品茶的苻宏,疑问顿时得到解答。
伸出手指指着苻宏,颤声道:“我好心帮你,你居然害我!”
他只是想要两头交好,各不得罪,如今却在不知不觉间误上了刘郁离的贼船。这可如何是好?彭城是他的祖地,难道人到中年,还要抛家弃业,奔逃异乡吗?
又或者交出此人,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吗?
苻宏放下茶杯,对于刘苍心中种种所想,猜个七七八八,想到谢道韫的计策,气定神闲。
“刘公此言差矣!我来是为了帮你的。有一件事,刘公或许还不知道,菏泽之战,刘裕大败。”
第392章 被气吐血的刘裕
“刘公此言差矣!我来是为了帮你的。有一件事,刘公或许还不知道,菏泽之战,刘裕大败。”
听闻此话,刘苍如遭雷击,刘裕已经败了?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苻宏并不清楚,但他相信谢道韫的判断,刘郁离既然敢让他们打彭城的主意,对于菏泽必然早已部署周全。
菏泽一战,刘裕只有战败一个下场。既然如此,他们何不利用此事倒逼刘苍这样的墙头草倒向。
“天下大势已定,刘公现在得以上船,可谓万幸。”
苻宏的胸有成竹姿态,看得刘苍不住在心底嘀咕,他的消息自然比不上内部人士灵通,若是刘裕已经大败,不出几日,消息定然传开。
人老成精,刘苍并没有被苻宏的此番话术完全哄住,眸色几度变幻。
就在此时,管家脚步匆匆步入厅堂,悄声在刘苍耳旁一阵私语,说的正是王镇恶身死的消息。
王镇恶死了,沈家兄弟下一个目标就是他,没时间了。想到此处,刘苍眸色一沉,嘴角扬起,说道:“苻将军又不是外人,有话直说便是。”
管家顿时明了,朗声重复起之前的话,“沈田子指控王镇恶通敌叛乱,现已将人斩杀,还在王家搜出了带有青州印记的金银。”
听到此处,苻宏知道刘苍已然作出选择,果不其然等到管家走后,刘苍摆手做了请的姿势,邀请他到书房一叙。
半个时辰后,苻宏走出刘家,身影缓缓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第二日的深夜,两扇紧闭的朱红色城门从内打开,迎接谢道韫的大军入驻,与之一起入城的还有菏泽一战,刘裕战败的消息。
刘裕本人都没想到他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当他刚入彭城地界,在田间地头听闻乡野匹夫都在谈论此事,便敏锐察觉到彭城的异样。
刘裕没有急着入城,反而命斥候乔装打扮入城探听消息。
一个时辰后,斥候归来,将城中变故一一道出,刘裕坐在马上,身子一颤,险些坠下马背。
檀道济神色惶然,在慕容垂的追杀下,三千残兵十不存一,本以为到了彭城,危难自解,不料彭城成了敌军的囊中物,怎不叫人万念俱灰?
数百士卒面上皆是一片茫然,长久以来的紧绷情绪,将他们折磨得麻木不仁,好似行尸走肉。
此时,听闻彭城变故,仅是眼皮子一撩,下一刻便开始担心起晚上的膳食、容身之处。
檀道济等将领看向刘裕,等待他的决定,刘裕咬紧牙挤出了几个字,“回建康!”
再不赶回去,等他菏泽大败的消息传开,失守的就不是一个彭城了。
檀道济看了一眼士卒,忧心道:“大司马,天色已晚,不如等用完膳食后再赶路,将士们都支撑不住了。”
刘裕环顾一周,见众将士形容枯槁,饥饿交迫,点头应下。
一伙人在野外生火造饭,刘裕寻了棵大树,倚靠着,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中波澜四起。
“沈田子陷害王镇恶里通外敌,在傅弘之的府邸暗杀王镇恶,傅弘之得知自己被利用后,转而诛杀沈氏兄弟,澄清真相。”
哈哈!刘裕笑出了眼泪,嘴角慢慢扬起,扬到眉梢,一张脸扭曲到撕裂。任他机关算尽太聪明,防备来防备去,反成就了谢道韫的离间计。
鲁郡、菏泽、彭城,每个名字就像一把钢刀直插刘裕心底最柔软之处,从天而降的洪水毁了他的北伐梦,被人夺走的彭城,则是将他深深踩进泥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九死一生得到的东西,刘郁离仅是轻轻抬手就能夺走?
血液在青筋中暴走,从四肢齐刷刷朝着头顶汇聚,脸上的皮肤越来越红,越来越烫,刘裕捂着胸口,喉头不住滚动。
“得到我一百两黄金赠予的不止你,还有拓跋珪。看似赠予,实则是买命钱,拓跋珪身上的一半气运被我买走,再也成不了真龙天子。你亦如此!”
不期然,刘郁离的声音回荡在脑海,泪水模糊了视线,刘裕恍然间看到了熟悉的脸,“刘裕,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他说过什么?他想不起来了。而那张熟悉的脸却不愿放过他,睁着一双多情桃花眼,声音清澈到空灵,“你说,末将对将军的忠心,日月可鉴。”
再熟悉不过男声伴着女声同步响起,“若是背叛,定叫末将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刘裕过往誓言,言犹在耳,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回顾往事,刘裕陡然惊觉身边人好似应了他的誓言一般。
王镇恶、沈田子、沈林子等人死于内斗,建康城中昔日的好兄弟隐约已有分离之意。
最忠心的将军朱龄石尸骨无存,原配妻女分离,奉刘郁离为主,怎么不是众叛亲离?下一步死无葬身之地还远吗?
“刘郁离!”刘裕再也遏制不住心中愤怒,一声嘶吼惊天动地,随着他的嘴唇张开,那些被强行咽下的情绪反扑而来,噗哧一声,猩红的液体喷洒开来。
刘郁离!遥远的中山城,刘郁离好似感应到了刘裕的怨念,猛然回头,只见谢若梅步履匆匆而来,“殿下,最新情报,马文才拿下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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