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修之有些摸不清马文才的心思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马文才难道就不担心刘郁离折损在各方的算计之下吗?还是他起了旁的心思,爱江山不爱美人?
毛修之一边在心底告诫自己,好奇心太强不是好事,一边又忍不住试探,“你就不怕弄巧成拙?想杀刘郁离的人不少。”
长安城中鱼龙混杂,不知道有多少野心家巴不得马文才、刘郁离争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马文才看了一眼操心的毛修之,不咸不淡道:“这是刘郁离的事,我只有一个目的,尽可能地在比试中获胜。”
“你是认真的?”毛修之一脸惊奇,“你胜了,想做什么?”难道一直以来他都错估了马文才的心思。
马文才以看傻子的表情睨了毛修之一眼,“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江山美人兼得。”
第399章 胜为王败暖床
十月中旬,刘郁离处理完建康事宜,留下谢道韫、沮渠蒙逊等人坐镇后,启程返回中山,为长安之行做准备。
途经青州,刘郁离又在此地待了数日,这些年在陶渊明、陆时、常无名、京墨等人的联手治理下,青州一直平稳发展,成为沟通南北的桥梁。
为了防止地方势力勾结,尾大不掉,一直以来,刘郁离选用官吏都遵从一个原则,定期考核,任职流转。算算时间,这些人已经在青州待了五年,此番正是人事变动的机会。
其实不止青州,盛乐城的刘牢之父子、晋阳的孙无终、邺城的刘季武、龙城的高雅之等将领也要重新换防。
但鉴于长安之行在即,不宜大动,刘郁离除了带走玄女军外,将剩余人手的调职换防时间推到年后,那时天下之争尘埃落定,她需要以掺沙子的形式将这些人一点点安插进马文才的势力范围。
等刘郁离回到中山,已是十月下旬,第一件事不是急着召见群臣,而是将寄养到祝英台家中的孩子接回。
作为三岁小儿,刘长安本不该和母亲长时间分离,但她们二人身份特殊。当刘郁离离开国都时,她的继承人要留下监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此时,苗颖、祝英台还未下值,梁山伯仍在菏泽处理慕容垂留下的烂摊子,家中仅剩银心、红莲、谢若兰带着数名嬷嬷、仆从照看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中鲁念君年纪最大,她是鲁七娘的遗孤,被苗颖收养,辈分也较其余二人高一层,其次是祝英台与梁山伯的儿子梁修远,最小的是刘长安,个头却明显超过两名同伴,并以此要求重新定义三人之间的关系。
鲁念君、梁修远初时还记着身份,但被刘长安一通狡辩再加上武力镇压后,乖乖叫起了“姐姐”。
刘长安得意极了,一翻身爬到糯米背上,假装自己骑着的不是一匹狼,而是独属于小将军的高头大马。
拍着胸脯朝二人言笑晏晏,信誓旦旦道:“你们放心,跟着姐姐打胜仗,有肉吃。”
红莲提醒道:“小祖宗快下来吧!”
幸亏殿下不在,要不然看到孩子又把糯米当坐骑了,定会头大。
刘长安想起某人整张小脸气成河豚,对于自己被抛下这件事怨念极深,第一天打定主意,哪怕是刘郁离回来,也要三天不理她。
第二天,觉得三天太长了,改成一天,但不许刘郁离抱她。
第三天,暗戳戳向红莲等人询问某人怎么还不回来?并表示如果明天回来,自己会大度一些原谅某人的过错。
第四天,怀疑某人在外面有旁的小孩了,不要她了,先是大发雷霆,将自己的玩具砸了一通,没有如愿引来呵斥声,只能哼哼唧唧抱着某人的枕头,拉起被子,蒙上头,哭得稀里哗啦。
第五天,又像没事人一样,绝口不提之前的事,好像适应了某人不在的日子,就是多了个习惯,每日到了祝英台下值归家的时间,就闹着要回宫。
哪怕两个小伙伴再三挽留也不管用,以至于红莲等人只能白日送她到祝家玩耍,晚上再带人回去,日复一日过了半个月。
听到脚步声响起,刘长安以为是祝英台回来了,握着手里的小木枪,眼皮一耷拉,好似一朵霜打的花儿。旁人的娘都回来了,就长安的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红莲倒是从节奏感统一的步伐声中听出来人身份,惊喜道:“殿下回来了!”
闻言,刘长安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抬眼间某人大步流星的身影正入眼帘,素来机敏的小脸露出几分呆傻,直到那人到了跟前,仰着头在那人明亮多情的眼眸中瞥见自己小小的身影,霎时间如梦初醒。
木枪落地,泪水大颗大颗沿着白嫩的脸颊滑落,哇的一声哭了,“娘!娘……”欺负长安。
剩下半句话含在口中,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心中委屈越发泛滥,朝着那人张开双臂,泪如雨下。
刘郁离一伸手将小儿抱起,糯米兴奋地摇着尾巴,围在她身旁绕来绕去。
刘长安的小手紧紧环住母亲的脖颈,小脑袋埋在怀里,没过一会儿打湿了衣服,哭得声嘶力竭,一发不可收拾。
银心等人一脸惊喜,纷纷朝着刘郁离行礼,鲁念君、梁修远睁着水汪汪的黑眼睛好奇地望着刘郁离,他们是见过刘郁离的,但见得少,又时隔许久,一时间不敢认。
扫了两眼,视线转移到刘郁离怀中,盯着刘长安,脸上满是惊奇,有些纳闷“姐姐”怎么突然哭了。
足足一刻钟,整个院子都是刘长安的哭声,一直到刘郁离抱得手臂酸痛,想将人放下来,却被一双小小的手臂死死抓住,硬是不肯松手。
对于这个磨人又黏人的小家伙,刘郁离难得心软,笑了笑,听之任之。
祝英台回来见到连体人一样的母女打趣道:“这个症状少说也要持续三天。”
果然不出祝英台所料,刘长安彻底成了小粘糕,刘郁离去哪儿都要跟着,哪怕到了朝会时间,也要抓住母亲的衣角,任凭红莲怎么哄,就是红着眼睛,不愿撒手。
见状,刘郁离平静道:“给她换身衣服,带过去吧!”
红莲进入内室,没过一会儿手里捧着一顶小小的王冠回转,身后还跟着四名宫女,各自捧着衣衫。
那是为刘长安专门裁制的礼服,与刘郁离的衮服等比缩小,原本是要等到她五岁,正式读书、习武后才穿戴的,此时刘郁离有意带孩子参加大朝会,便取出来了。
一盏茶后,穿戴一新的刘长安一会儿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会儿又瞅瞅母亲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笑得凤眼眯起,露出一嘴小白牙。
刘郁离:“喜欢吗?”
刘长安忙不迭地点头,“漂亮!和娘一样!”说话时微微歪头,王冠上垂落的珠串轻轻摇晃,晃得小人儿眼眸睁大,很是欢喜。
这个年龄正是孩子的模仿期,在他们眼里,父母无所无能,或是有意,或是无意模仿着父母的一举一动。
世间第一个神明是母亲,第一个信徒是孩子,他们的信仰虔诚而纯净,深深崇拜着独属于他们的造物主。
三岁的刘长安聪明灵敏,能从身边人的举动中感受到他们对母亲刘郁离的敬畏,这无疑加深了小人儿的信仰,在她的世界里,她的母亲是神国唯一的主宰,所有人都要匍匐在她脚边,作为神明的孩子,她骄傲且得意。
她通过模仿让自己不断靠近神明,企图获得神明更多的垂怜与关注。
刘郁离有雪里红,年幼的刘长安不被准许骑马,她就要想方设法拥有自己的坐骑,拿着一把木枪,幻想自己和母亲一样是位威风凛凛的将军。
刘郁离发觉了刘长安的小心思并且有意通过耳濡目染让这个孩子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就像刘郁离问刘长安喜不喜欢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样,她不在意孩子的喜欢是因为这套衣服的华美,还是它所代表的意义。出发的动机不重要,重要的是走在正确的路上。
刘长安坐在刘郁离身旁,学着母亲的样子,收敛神色,挺直脊背,小脸一片肃然。目光透过垂落的玉串,看到下面乌泱泱的一群人,朝着自己和母亲叩拜行礼,心中莫名激动。虽不明白权势的意义,却感受到它的无上荣光。
成为人群中最闪亮的那个,这样的诱惑哪怕是三岁幼儿也无法抵抗,向着母亲靠近的心情越发猛烈。
当刘郁离抬起手臂示意群臣起身时,小小的人儿复刻着母亲的动作,手臂伸得又平又直,一双凤眼光泽满满,认真又严肃。
见此情景,有些臣子认为刘长安确有几分储君之姿,心底依旧遗憾若是男儿就更好了。
对于刘长安的出现,群臣有些讶然,却没有过多关注,要是放在以往,他们还会抓住机会进谏,一个孩子太少了,请刘郁离广纳后宫,绵延子嗣。但此时有比继承人更为紧要的事,刘郁离长安之行的安危问题。
照例是一波劝阻式的谏言,有臣子以昔日的苻坚为例,认为苻坚就是太过急着统一天下才失了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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