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一开始她还没注意到,等再次返回打水时,杏林营医女先行检测水质,确认是否可以饮用,有一个细心的姐妹注意到溪水中的小鱼好像有些问题,病恹恹的,有气无力。
因水中游鱼不太多,那名医女无法确认是这条鱼生病了,还是水的问题?于是叫大家多多注意溪水中其余的生物状态正常与否。
很快,又有一名医女注意到水中小虾死了不少,至此大家还以为此处水质不洁,打算另行寻找水源,原先发现问题的医女一声惊呼,“不对!”
在众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医女解释道:“这条小溪是活水,活水一般比较干净。如果水不干净,也不会有鱼虾。这里的水质可能才出问题。”
众人心弦一紧,尤其是飞莺当即想到了什么,“好好检测一下,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众医女取出专业器材,正在分析水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时,上游飘来一些小鱼,个个翻着肚皮。
众人心中了然,而检测的结果也验证了她们的推测,水中验出了马钱子,这是一味剧毒草药。
飞莺等人又惊又怒,赶忙回来禀报,因为太过气愤,大家一路上骂骂咧咧,不知不觉间阵型也乱了。
听完前因后果,刘郁离眉头越发蹙起,飞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大意是敌人做初一,她们做十五,一定要加倍报复回去,让杏林营玩毒,玩死对方。
“此事不对。”刘郁离并不认为如此拙劣的手段是马文才所为。“马文才等人也有行军经验,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在水源中下毒,毒倒军队,听着是条妙计,实则不然。行军在外,士卒生火造饭一般选择用活水,下毒量少了水流循环,不起作用。大了,毒死水中生物,傻子也会察觉到问题。
“这种错误倒像是没有军旅经验人干的,经典的外行指导内行,想当然。”
飞莺第十个恶毒报复计划被打断,稍作思考,不得不承认刘郁离所言在理。“好像还真是这样。不是马文才,那会是谁下得手?”
刘郁离笑而不答,“用毒是个不错的办法。”转向方芳问道:“如果是你,怎么对马文才等人下毒?”
“啊!”方芳惊讶不已,不是马文才干的,怎么还要对他下毒?
似乎看出了方芳的意思,刘郁离微微一笑,“从这一刻起,下毒的就是马文才。”
只要结果有利于她,对错不重要。当然了,罪魁祸首也别想跑。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410章 各有剧本
“完了!全完了!”
王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中的千里镜不觉滑落,整个人万念俱灰,恨不得登时死了,再也不用面对愚蠢手下惹出的烂摊子,足以赔上一家性命的烂摊子。
染血的脏活王愉不屑沾手,作为王愉的心腹,下毒这种事,王年自认也没必要亲力亲为,况且以他的养尊处优,想要在山林中跟上玄女军的步伐,难之又难。
心腹又寻心腹,心腹还有心腹,一个任务层层转包,最后动手的是王家下层壮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王年没有忘记监工之责,等动手之人回来复命后,还知晓用千里镜确认一下成果。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溪水上漂浮着的死鱼明晃晃告诉所有人水有问题,玄女军并未中招,警戒之心大起,再想下毒万万不可能。
围绕着王年的几位王家壮丁面面相觑,其中地位稍高的一人抬脚踹向了动手之人,“废物!蠢货!”边打边骂,被打之人双手抱头蜷缩如虾子,倒在地上,哀号不断。
嘴上不敢辩解,心中却委屈异常,以前下毒都是这么干的,这一次他还格外机灵,知晓在上游下毒,还知道下在溪水里比茶杯里用量要大,一连倒了十多包。
只是这些话被打的小厮不敢说,主子认为你做错事时,奴才唯一要做的就是认错,忙不迭认错并以更恶毒的语言唾骂自己,但落在身上的拳脚越来越重,越来越多。
眼泪鼻涕俱下,嘴中泛起阵阵腥甜,小厮知道再不做什么,他只会被活活打死。怎么做?怎么做?他死了不要紧,他下面还有一大家子,十多口人不能都搭进去。
或许是急中生智,小厮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叫道:“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那群娘们只会认为是敌人下的手!狗咬狗,他们斗起来正好!”
落下的拳脚逐渐少了,小厮喘出一口大气,不顾呼吸带来的剧痛,爬起来,抱住一只穿着青云靴的大腿,咽下一口血沫,“再给小人一个机会!”
青云靴眼中掠过一抹精光,再次一脚踹翻小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来到王年身旁,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大总管,当务之急是先替主子分忧,解决麻烦。”
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主子的吩咐没办好,谁也跑不了。“不如将此事推到雍州军身上,让刘郁离、马文才斗个你死我活!”
蠢货!刘郁离、马文才是一伙的!王年正欲训斥出声,话到舌尖悄然消声,一来想起这是秘密,底下人不知。二来思考起另一种可能,刘郁离、马文才是否能反目成仇?
理智告诉王年,以刘郁离的精明未必不能看破此事,情感却在坚持不懈地游说他,没有牢不可破的联盟!刘郁离与马文才会全心全意相信彼此吗?
马畅频繁联络关中门阀士族,又多次出入王家府邸,这些都能瞒过灵鸢使的眼睛吗?
比试关系天下之争,刘郁离再是不能容忍门阀士族,也比不过马文才这头卧榻之侧的猛虎。如果他是刘郁离,先怀疑的一定是马文才,最想除掉的也是此人。
想到此处,王年恢复了几分镇定,从地上站起,捡起千里镜,继续观测玄女军的行动。
青云靴紧绷的心弦松了一分,看着周围人吩咐道:“还闲着干嘛!密切监视玄女军动向。”
只要玄女军接下来有朝雍州军动手的迹象,这就说明下毒一事,他们蒙混过去了。刘郁离认定此事是马文才所为。如此一来,他们就不算办砸了,反而有功。
接下来玄女军的行动好似完全朝着王年、青云靴心中预想发展,不断有人过来汇报,“玄女军出动了一支二十人的小队,方向是雍州军所在。”
“玄女军在搜集药草,有些好像有毒。”
汇报之人的声音有些忐忑,能被选拔进山,他自然有两分本事,对于山中毒物,有所了解,之所以难以确定,一是距离过远,只能通过千里镜观察,看不太清。二来,此时正值冬季,草木凋零,有些草药没了叶片、花果,不好辨认。
“玄女军在捕杀毒物,光毒蛇就抓了好几条。”说到此处,汇报之人的声音变得笃定,及时消解了王年心中不满。
王年:“继续监测,注意不可靠得太近,以免打草惊蛇。”看来刘郁离对马文才忌惮颇深,说不定对门阀士族出手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马文才。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当玄女军忙着安营扎寨时,王年终于有心思,有胆子去见主子禀告结果。
王愉等门阀代表自矜身份贵重,不愿露宿山林,于是在太乙山寻了一处道观落脚。王年赶到时,王愉正在后院用膳,虽是一个人,桌上却摆着六荤六素,一甜一咸两道例汤。
王愉捏着银筷,慢条斯理地吃着,每道菜最多三口,见王年归来,放下筷子,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面巾,轻拭口唇,遂摆手命人将膳食撤下去。
王年侍立一旁,姿态越发谦卑,“山中粗陋,比不得家中。”
王愉微微颔首,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延续,询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趋利避害是本能,王年挑挑拣拣说得尽是实话,“毒药虽未导致玄女军全军覆没,也给她们造成了极大影响,全军愤怒。刘郁离认为是马文才下的毒,打算带领剩余士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初听前半句话,王愉不免遗憾,等听到后半句,意外之喜油然而生,“果然再亲密的关系在江山面前不值一提。”
“一包毒药不仅让玄女军损失惨重,还成功离间刘郁离与马文才,倒是比我想得简单多了。这样的话,我们的计划先变一变,不急着放火,等到二人杀出个结果,我们再动手。”
闻言,王年的心弦一松又一紧,松得是文字游戏糊弄住了王愉,认为玄女军因为中毒损失惨重。紧得是多少有些心虚,尤其是王愉不再急着动手,更让人忧心夜长梦多。
王年张开嘴就要反驳,他比所有人都盼着刘郁离快点死,彻底掩盖之前的失误,却又怕被王愉看出端倪,只能绞尽脑汁想借口,“临时变动计划,就怕马家家主那边不好交代。”
话一出口,王年、王愉脸色齐刷刷大变,王年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王愉则是脸色阴沉,对王年的话大为不满,阴恻恻看着他,声若寒冰,“我太原王氏做事,何须给旁人交代!”
王年本就心虚,惊得猛一哆嗦,不敢多言,眉眼低垂,余光瞥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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