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一墙之隔的开放式厨房灶台边熬粥的满嘉，先是听到了那声锁门的脆响，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又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摇了摇头，倒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半个小时之后，洗完澡的雒侑琳披着湿头发，裹紧了浴袍，抱着胳膊从浴室里出来。


    房间里开了空调，暖融融的。抬头看到了满嘉的房子全貌，雒医生眼睛里亮了一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换了衣服挂着围裙的满嘉正在往瓷碗里盛粥，抬头看到她，眼里也有光闪过，


    “吹风机在柜子的第二个抽屉里。”


    “哦……”雒侑琳停了一下，慢慢地回着，


    “不用了吧……一会儿就干了……”


    “嗯，也行。那正好，先吃点东西，我没吃饭呢，一起吃吧。”


    满嘉很快把粥盛好，端到了旁边充当饭桌的吧台上。白色石料的台面上，番茄炒蛋、金钩西芹，酱牛肉片，还有两个小兔子造型的花卷摆在盘子里，白瓷碗里的粥飘着热气，在温暖的灯光下，看起来很有几分诱人。


    雒侑琳没动，看了看满嘉。满嘉神情轻松的歪了歪头，


    “你不饿么？”


    “上次——”


    “上次的事我们吃完饭再说，嗯？”


    满嘉拿了筷子，冲着雒侑琳伸了伸手。


    也许是真的饿了，也许是被外面的凄风冷雨和冷酷人心给冻着了，雒医生没再犹豫，上前接过筷子，坐了下来。


    虽然吃相看着很文雅，可是雒医生还真没客气，不声不响的，菜消灭了大半，花卷没了，粥也见了底。满嘉边吃边想笑，一直忍着，没笑出来。看不出来，瘦了吧唧的样子，还挺能吃的。


    “还要么？还有。”


    满嘉咽下嘴里的食物，问坐在她对面的雒侑琳。第一次来，总得管饱。雒侑琳大约也感觉出满嘉有几丝戏谑，竟然低着头翻了个白眼儿。


    这下满嘉忍不住了，噗嗤笑了出来。雒侑琳扁扁嘴，


    “你笑什么？”


    “没有，没事。”


    满嘉把笑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吃好了？”


    雒侑琳伸手把碗摞了起来，


    “嗯，我来洗碗吧。”


    满嘉很吃惊，直了眼半张着嘴看着雒医生，雒侑琳倒是很自然的，看见满嘉看她，


    “怎么了？吃了饭洗碗，不是很正常的么？”


    反应过来的满嘉又笑，


    “嗯嗯正常，不过这次就算了，你别碰冷水了，我来好了。”


    总不能真让雒侑琳去洗碗，不过她的这种态度很让满嘉觉得有意思。雒医生穿着毛茸茸的浴袍里边还是空心的，大约也觉得不太适合乱动，就听话的去沙发上坐着了。


    满嘉把碗收到水槽里，开始洗碗，回头看看沙发上坐着的人，


    “遥控器在茶几上。”


    “我不看电视。”


    雒侑琳看起来情绪好多了，饶有兴味地环视着满嘉的屋子，应了一句。棕色和米色基调的装修风格，深浅搭配，软装简单又恰到好处，还有不少的绿色植物。五米多高的大落地窗，挑高空间里垂下来的水晶吊灯，现代化风格的楼梯，人待在这里感觉非常的舒服。


    真不愧是家具设计师的家啊，雒侑琳暗暗地感叹着。


    满嘉洗好了碗，端了水果和柚子茶过来，


    “怎么了？”


    “嗯？你家挺特别的，感觉很好。”


    雒侑琳挑眉，发自内心的评价。


    “是么？”满嘉坐到另一侧的沙发，拿了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雒侑琳低了头，想了想才又抬起来看着满嘉，


    “今天……谢谢你。”


    满嘉把苹果咽下去，倚在沙发上跟她对视，


    “今天也好，昨天也好，都别想太多了。睡一觉又是新开始。”


    “嗯。”


    雒医生看着很乖的点了点头。满嘉笑眯眯地又咬了一口苹果，


    “怎么样？今天……敢住在这儿么？”


    雒侑琳奇怪的睁大了眼睛，狐疑地看着她，


    “敢？是什么……”


    “我记得上次跟你说过，我们……”满嘉的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几次，没有再说下去。


    雒侑琳恍然，


    “你这么问的意思是，我如果住在这儿会有危险？”


    满嘉翘着二郎腿，苹果嚼的咔哧咔哧响，笑而不语。雒侑琳盯着她看，表情执着，像是非要看出个答案来。


    “女人应该有感知危险的直觉，雒医生，你感觉到了么？”


    雒侑琳眨了眨眼睛，一直没有别开目光，“没有。”


    “那很好。”


    满嘉煞有介事的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此前的那次不算愉快的经历，在这轻松的气氛里，烟消云散。


    这个晚上，灯光温暖，茶果香甜，雒侑琳窝在沙发里翻着一本画册，满嘉抱着PAD划来划去，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上几句。谁也没有再提起刚才雅夫门口的那场纷争，谁也没有说明天要怎么计划，像是已相熟多年一样，满嘉很放松，雒侑琳也很自然，她们心照不宣的避开了一些话题，却又在只字片语里窥到了对方的生活。


    窗外的雨一直没有停，这一年的秋天，就结束在了这场雨之后。


    第十六章 晨起


    雒侑琳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迷糊，翻个身仰面躺着，发现天花板怎么离她近了好多，愣怔了一会才想起来，昨晚是在别人家里留宿了的。


    坐起来揉一揉太阳穴，有点儿意外。一贯认床，完全陌生的环境又有心事，昨晚竟然睡着了，还不记得什么梦境，很甜酣的一夜好睡。房子里很安静，雒侑琳竖着耳朵听，也没有察觉到声音。


    站起来裹好浴袍，走到栏杆边上往下看，满嘉睡在沙发上，深蓝色的床品映衬出白生生的脸，头发散在枕头上，睡的正香。居高临下看去，睡相倒是不错。雒侑琳就那么手扶着栏杆低着头端详她，竟然看出了神。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嗡嗡地震动声，梦境中的满嘉轻轻一动，显然是醒了，不过眼睛还没有睁开。雒侑琳像是被发现了在窥视，极快地从栏杆边上退开了身子，心跳也快了好几拍。反应过来之后又有点好笑，又不是做什么坏事，这么紧张干嘛？


    楼下的满嘉醒了之后，关了手机闹钟，迷迷糊糊的掀开被子坐起来，趿上拖鞋，半眯着眼睛去了洗手间。雒侑琳在二层听到洗脸刷牙和马桶抽水的声音，十几分钟之后，洗手间的门又开了，满嘉的脚步像是移去了厨房，听到了开关柜门和接水的动静。只是，动作都被刻意放轻了。


    雒侑琳觉得不好再待在二层，顺着楼梯慢慢地走了下来。满嘉回头看到她，扬起笑，


    “早安。”


    雒侑琳点点头，“早。”


    “昨晚睡得好么？”


    “嗯，很好。”


    “你的毛巾和洗漱用品都在浴室，早餐要过一会儿。着急么？”


    “没事。”


    满嘉这才放心的转回身去，专心准备早餐。雒侑琳也就往浴室走，要拐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满嘉的背影。


    等再从浴室出来，满嘉已经滑开窗帘开了阳台上的窗。外面清新明朗，阳光透过大落地窗洒进来，一扫昨夜的阴霾。雒侑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情也变好了起来。


    满嘉关了豆浆机，把杯子摆在吧台上。两个白色圆盘里面，简单的各放着一个火腿奶酪三明治和微波荷包蛋，颜色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雒侑琳看了满嘉一眼，


    “豆浆？”


    冒着热气的半流质缓缓填满了玻璃杯子，满嘉低着头侧身边倒边说，


    “不是，米糊。你不是跟我说少吃豆制品么？我以前一直喝豆浆，现在改米糊了。”


    雒侑琳唇边露出一丝极浅的笑容，没有再说话。满嘉走过去把窗户关了，


    “刚才透透气，你小心感冒。”


    说着还扫了一眼雒侑琳□在浴袍下面空气中的小腿，然后视线回到她脸上，


    “吃饭？”


    食物的香气弥漫了开来，勾起雒医生胃里的饥饿因子在蠢动，所以她也没有客气，立刻点了点头表示很赞同这个提议。


    满嘉感觉得出来，雒侑琳很放松，这是她所希望的。她对面前的这个女人有好感，从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有了，接触过几次以来，这种好感在慢慢的积累和增加。不仅仅是她精致的外表，尽管那是产生好感的重要因素。而是另外的一种可以称之为感觉的东西，她对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东西都有种想要了解的念头，而没有一丝丝相反的不耐情绪。


    所以她的放松是一种好的预兆，说明之前的那段小意外已经过去，而并没有她心里留下过多令人不舒服的记忆。同样身为女人的满嘉知道，在一个还谈不上很熟悉的面前能有这样一个放松的状态，说明至少雒侑琳对于她不再有敌对的情绪了。


    早餐很简单，却很对雒侑琳的胃口。在国外待过多年的她更适应这种快餐式的食物。满嘉对待她的态度亲切而又自然，很多细节想到了，却又没有太过夸张的热情。这些都让她感觉很舒服，甚至，有点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