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领命。”张禾听了吩咐,传小太监拉过玉辇,匆匆去了。
西炎国使臣大惊失色,眼前的情势让他进退不得。齐王东方泰叫过礼部官员,嘱咐把西炎公主接进驿馆,好生照管的同时也看住他们,不得皇上旨意,不许他们随意离开东桤。又让兵士把太子灵柩暂放久阳殿后的观音阁,待皇上下旨再行入葬。
一切暂且安排妥当之后,齐王和窦帅让百官暂且回府,二人匆匆来到了南书房外侯旨。
“齐王,我吩咐兴荣,天牢那边作了安排,咎儿只是受些禁锢,委屈不着。”
“多承泰山看顾。”东方泰深知此事远未解决,眼下却也无能为力。
“窦元帅,皇上震怒,怕是咎儿难逃此劫。”
“东方家只剩咎儿一条命脉,任是如何,我也不能眼看着皇室绝后。皇上只是急怒攻心才有此反应,齐王不需多虑。”
“我吩咐传白卫门统领进宫,彻查此事。只有查出凶手,咎儿才有望被赦。”
“恐怕,免不了一场战事了。皇上极有可能派咎儿借此去攻楚国,将功折罪。”
“那也比午门枭首强些,我宁愿他战死疆场,也不愿看他——”
“齐王!东方一门已然将绝,你何苦再说这些丧气之辞?眼下,当是筹划如何保得世子平安才是。别的,且放放再说吧。”
二人便不再多言,静候皇上消息。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楚都,也是乱作一团。
借东桤太子被刺为由,楚皇果断取消了端午祭,各国皇子为自身安全着想,并未有任何异议。各自打点行装,归国去了。
楚天曦留心,细细观察各人形状,却并未瞧出哪家皇子有何异常表现,哲太子被刺一事,只是让众人愕然,却没有谁表现出一丝慌乱之色,言行举止也皆平常。
东桤留了白卫门的侍卫在楚都,自行刺之日起便开始暗地查访,自出事猎场到各国驿馆,都未发现可疑人员的出现。
因为久查不出结果,楚皇的担忧便一天天开始加重。他深知,东桤国君东方平遭此大创,轻易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找不到罪魁祸首,楚国就是他第一个要泄愤的目标。而以楚国之兵力对抗东桤,无异以卵击石。
朝堂之上百官议论纷纷,却拿不出任何可行之计。有人进言向其余几国借兵,看在几位公主的面上,总不至于袖手旁观。然而远水难解近渴,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东桤决意要借此开战,即便借来几万军队,也难与之抗衡。
一时间,楚国已是人心惶惶,不少百姓携妇将雏,偷越边界,避此祸乱。楚宫里楚皇忧心忡忡,却也难有良策。
天牢时
这边厢,东方平醒来之后,并没有召见齐王东方泰和元帅窦毅。而是宣益州、峡州两处东桤最大的兵营的守备进京。布置他们在东、楚边界集结兵力,严阵以待。一接到京中命令,即刻出兵。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东方平似乎认定了哲太子的死与咎有关,竟然对天牢中的咎用了刑。东方泰和窦毅百般阻挠都没有半分留情,半个月后,天牢里的东方咎已是遍体鳞伤。
天牢某夜。
下午,左相孙长权亲自监督,对咎施了杖刑。这距上次的鞭刑隔了尚不足五日,伤上加伤,格外凄惨。虽然窦元帅之子御林军统领窦兴荣买通行刑的狱吏让其手下留情,可是在孙长权眼皮子底下事情并不那么容易解决。
咎还是被打了个血肉模糊。
趴伏在牢房中的草堆上,身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咎紧皱着眉头,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突然,通往天牢的甬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齐王东方泰几步扑到关押咎的牢门口,
“咎儿!”
把头埋在双臂里的咎闻言慌忙抬头,看见粗大的木栏外面的父亲,艰难的摆动头部四下看了看。
“不要紧,人都被兴荣打发了,你怎么样?”东方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齐王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亲王的威仪,跪伏在牢外,想从这昏暗的光线里看到趴在地上孩儿脸上的表情,来断定她的安危与否。
咎艰难的把双腿慢慢蜷起,跪在地上,双手撑住地,一点点直起了身子。伤口传来的剧烈的疼痛让她闭上眼睛忍不住“嘶嘶”抽气。
在牢栏外看着这一切的东方泰红了眼睛。
慢慢挪到牢栏近前,咎把头抵在牢栏上,借此撑住虚弱的身体。然后看着父亲开口:
“爹,我没事的,就是一些皮外伤。将养几日就好。”
“咎儿……”
“爹不需担心,这点磨难,孩儿还忍得住。”
东方泰自牢外伸了一只手进来,轻轻抚在咎的肩颈处,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地颤抖,
“若只是忍忍便过去,也就罢了。可看皇上的心思,恐怕——”
咎一阵沉默。
无论是朝堂进谏,或者沙场纵横,若是需要以命相博,她不会有半分犹豫。然而,为这莫须有的罪名,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却无论如何也非东方咎的本意。
“一条将功折罪的路,皇伯他也吝于给么?”
“我和你外公还在极力转圜,你不要心急。”
“爹,我不怕的。生死有命,只可怜我东方家,竟然真的绝于人手。我如何也吞不下这口气去!”说着,咎的手握成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牢栏。
“唉……”东方泰一声长叹。
沉默片刻,东方泰从袖中取了一个半个掌心大小的瓷瓶出来,递与咎,压低声音道:
“是上好的伤药,别然看不见时,自己涂在伤口上,只别——”
“我知道。”咎打断了齐王的叮嘱,二人心下明白,也就不再多言。
“咎儿,如果皇上真有意赶尽杀绝,你可有何打算?”东方泰踌躇半晌,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咎慢慢坐下去,直着眼睛,目光中竟无焦距。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咎儿,或许把你的身份说出来,会有转机……”
“爹!不行!”东方咎猛抬起眼睛。“现在,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罪,真要说出来,就是整个齐王府的错了。这更给了皇伯借口,爹,你先要保住自己,才能再来救我。”
“咎儿,”东方泰欲言又止,“其实,爹怕皇兄杀你,也怕他赦你啊。”
咎垂首不言。
“我东桤一国,在这最鼎盛时,竟然无以为继了……”
牢门口传来暗定的击掌声,东方泰收拾了一下情绪,最后叮嘱道,
“咎儿,不管如何,先照料好身体。有为父在,任何变故怎么也抵得些,且看再说吧。”
咎点点头,眼看着父亲又匆匆而去了。
天牢里重又恢复了平静。
却突然从暗处,传出几声“啧啧”咂牙的音调。
“谁?”咎警觉地往声音来处看去。
一个人影从暗处出来,站在牢栏外,审视玩味的看着咎。
咎努力的辨认了一下,想起这就是在楚都的玄武大街上为她算过命的那个道士,心里很是讶异。
“道长?”
那道士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轻笑。
“世子竟然还记得贫道,真是不胜荣幸。”
“你何时到我东桤帝都来了?又是怎么进到这重重关卡的天牢里来?”
“呵呵呵……”云崖子的笑声有几分嘶哑,“我随着齐王殿下,这区区几个狱吏,又怎么放在眼里?”
咎皱起眉毛,看着这神出鬼没的道士,心里暗自揣度。
“东方世子,当日里我说你近日当有一场大劫,你只不信。如今可应验了?”
咎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云崖子在牢栏外慢慢的来回走动。
“啧啧,堂堂一国亲王世子,竟落得这般形状,这东桤国君,未免也太绝情些了。”
“道长。”
“世子唤贫道?”
“咎可否请问,道长涉险到这天牢里来,所为何事呢?”
“呵呵,贫道想为世子指一条生路。”
“为我?”咎扬一下眉毛,口气很是清淡,“我与道长岂非无亲无故——”
“呵呵呵……”云崖子低笑,“世子可不像那些个着意凡世俗物之人。”
“两回事。”
“那贫道若说,为一个荣华富贵,世子可信啊?”
“哈!”咎偏了一下头,“我如今,不若泥菩萨过河。做世子时未必能允下道长这般要求,莫说现在一介阶下囚了。”
“哦?”云崖子的表情有些意外,“世子像是对贫道的来意并无兴趣?”
因为背上的伤,只能用肩膀抵着牢壁借以支撑身体的咎歪着头苦笑一下,“当然要问清楚代价。想必道长是有备而来,而且,绝非无故。”
“世子果然是聪明人。”
“呵呵,道长一路跟随咎从楚都到东桤,就是再愚钝,也该想上一想的。”
“专意家国情仇之外,世子是连蛛丝马迹都不曾漏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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