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半生,归来仍是体育生。
他挺自律的,还很注重身材管理,适当锻炼增强伴侣运动体验,既是职责也是使命。
张居正被他说得又羞又恼,恨不得拿枕头捂死他,好像今天才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短板,那就是不擅长调情。
其实她懂得不少,只是实在顾不上风花雪月的念头,内心还有些文人的端方自持,习惯了作为主导者,被动时该如何反应都是摸索着来。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臊意压下去,转过头来瞪着他说:“那我若是喜欢风流才子呢?陛下也要去考个状元,当个大文豪吗?”
朱笑笑愣了一下,然后从她腿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脸上的醉意似乎都散了几分:“不是才子当不起,而是猛男更有性价比。你想想,才子能干什么?吟诗作对咬文嚼字,家务事半点不干,眼里没活!猛男就不一样了……”
张居正被他这番性价比论说得目瞪口呆,在这个重文轻武的社会她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把读书人贬得一文不值,而且这个人还是皇帝。
按理说她该生气的,谁让她是个务实的人呢?皇帝这说法也有点道理。
虽然只是为了耍无赖。
张居正认命地叹了口气,把被子一拉,往下一躺,面朝帐顶,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无可恋:“陛下爱练什么练什么吧,我先睡了。”
说完闭上眼睛,再也不看他。
朱笑笑见状,觉得演讲的流程走完,接下来该扑进姐妹广阔的胸怀安眠了。于是往她身边躺下,先是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见她没反应,又把手搭在腰上,得寸进尺地把整个人贴了过来,脸埋在她颈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他的气息喷在锁骨上,热热的带着些微酒气,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搭在她腰上的手也松了。
确认他睡着了,张居正睁开眼,却也没有立马把人推开,抬手搭在他的肩头,将人环在怀里。
对方彻底安静下来时,似乎才能让她找回些主导者的感觉。
天地间万籁俱寂,只有身边这个人的呼吸声或是短促,或是悠长,暖融融地拂在颈侧,她慢慢地也睡着了。
紫禁城,坤宁宫值房。
夜已深了,值房里的灯还亮着,烛火烧到末尾,只剩一小截灯芯,摇摇晃晃地把床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徐碧和高素卿奉皇后之命留守宫中看管账目和物证,两人白天核账,晚上就在值房里歇息。
这是张居正为她们打点布置的一处落脚之地。
天气还没回暖,索性一床褥子一床被子两个人合盖,倒也不冷。
高素卿虽躺下了,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把被子蹬开又拉上,拉上又蹬开,折腾了好几回。
徐碧被她吵得没法闭眼,干脆坐起来,把枕头竖在身后,靠在墙上问她:“你到底睡不睡?”
高素卿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并无半分睡意,压低声音说:“徐姐,你说刘平会不会趁皇后不在动手销毁证据?”
徐碧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伸手把被子拉平,盖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脚,才慢悠悠地开口:“你盼着他动手?”
高素卿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圆脸,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的,说道:“他要是动手,咱们就能当场拿住他,人赃并获,省得再跟他耗下去。他要是不动手……皇后娘娘早晚也能把他揪出来,就是慢些。”
徐碧靠在墙上,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似乎在思索什么。
高素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说,他会不会来偷账本?或者夜里放把火?”
徐碧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当宫里是什么地方?说放火就放火?坤宁宫走水那是多大的事,惊动了侍卫和内官监他跑得掉?”
高素卿缩了缩脖子,不服气地嘟囔:“那你说他会怎么办?”
徐碧的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要是聪明,就不会亲自动手。”
高素卿没等到下文,又追问:“他要是不聪明呢?”
徐碧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就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了。”
高素卿还想再问,徐碧已经伸手把灯芯拨了拨,火苗跳了一下。她的脸在烛光里明暗交替,高素卿知道她的脾气,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紧,闭上了眼睛。
值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烛芯偶尔噼啪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徐碧还靠在那里,她也在想,刘平会不会动手?他在坤宁宫待了十几年不倒,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偷账本这种事太蠢了,他既然借手下的名头敛财,想必早已备好了替罪羊。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刘平也担心手下禁不住酷刑把他给供出来,因为皇后查账奉的是皇命。
她们调查的结果捂得密不透风,刘平无法确定暴露的程度,最好的法子是一劳永逸彻底销毁证据。
皇后不在,这确实是个空档。
无论他是亲自动手还是让别人动手,都算鱼儿咬了钩。
想到皇后临行前的那些安排,徐碧缓缓滑下躺好,睁眼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过了很久才闭上眼睛。
阖宫俱静。
慈宁宫的灯火却还亮着,郑贵妃本就觉短,年纪大了之后更是不易入睡,每晚都要折腾到半夜才能勉强合眼。
她穿着素罗寝衣坐在临窗的炕上,面前摆着一只香篆模子,正用小银勺往里头填香粉。
郑贵妃似是在修炼养气功夫,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往模子里填,压实,刮平。填完后,她把模子轻轻一提,一只精致的香篆便落在了炉灰上,纹路清晰,连细小的缝隙都填得严严实实。
她满意地看了一眼,伸手去拿旁边的线香正要点燃,身后的门帘被掀开了。
老嬷嬷推门进来,她是郑贵妃从娘家带进宫的老人,跟了她三十多年,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但步子还算稳当。
她走到郑贵妃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娘娘,刘平来了。”
郑贵妃的手顿了一下,线香停在香篆上方一寸的地方没有落下去。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哪个刘平?”
老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坤宁宫的管事太监。”
郑贵妃把线香放回桌上,靠着引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来做什么?本宫跟他可没什么交情。”一码归一码,钱货两讫,尾巴都扫干净了,若要携私敲诈她可是不认的。
但思及现状,她还是有些没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让他进来吧!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在外头站一夜。”老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帘子再次掀开的时候,刘平几乎是滚进来的。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袍子,戴着个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想是要避开满宫耳目颇费了一番功夫。
人有人道,鼠有鼠道,刘平这十几年也不是白钻营的,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膝盖砸在地砖上闷闷地响了一声,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起来:“奴婢刘平叩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郑贵妃靠在引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捏着银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炉灰里的香篆,把那只填好的香篆拨得散了形,与炉灰混在了一处不分彼此。
她仿佛又找回了盛宠时的雍容:“起来吧,大半夜的,没得扰人清梦。”
刘平不敢起来,跪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好似被人掐着脖子:“娘娘,奴婢……奴婢是来求娘娘救命的!奴婢在坤宁宫当差这些年对娘娘一直忠心耿耿,从不敢有二心。如今皇后查账查到了奴婢头上,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娘娘!”
说着,又闷闷地磕了两个头。郑贵妃拨弄香篆的手停了下来,终于正眼看了他,目光冷冷:“刘平,你倒是还认主,可你看看本宫如今这样子,连这慈宁宫的门都出不去,哪来的本事救你?本宫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刘平连忙往前膝行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娘娘说哪里话!娘娘在宫里掌权多年,根基深厚,虽然如今清修,可福王殿下是娘娘的亲儿子,朝中多少大臣还念着娘娘的旧恩。只要娘娘肯替奴婢说一句话,那些人谁敢不听?”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奴婢知道,娘娘不是没有本事,是不愿轻易出手白费力气。奴婢知道娘娘在等什么,只要娘娘愿意援手,奴婢有一个重要的情报愿意献给娘娘。”
郑贵妃的眉头微挑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可不能随便就被拿捏住,无论是朝中的力量还是宫中势力都是最后的底牌,如无一击必杀的把握,她是绝不可能动用的。
但场面话还是得有,郑贵妃气定神闲道:“你先说是什么情报,本宫听了再决定帮不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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