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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箭头 第1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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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传本宫旨意,野狐岭一役,阵亡将士每人抚恤银五十两,子孙世袭武骑尉!伤者每人赏银二十两,戚元靖加授昭勇将军,仍管京营操练事务!”


    戚继光再次跪倒,抱拳过顶:“臣代全体将士谢皇后娘娘隆恩!”


    张居正的声音转而一沉,宣布了对晋商的处置:“八大晋商通敌叛国,罪在不赦,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等首犯斩立决,家产抄没,族中男子流放琼州,永不叙用!”


    她说完的那一刻,正阳门下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便像是一道堤坝轰然决口,无数声音同时涌了出来。


    有人高呼陛下万岁,有人喊皇后娘娘千岁,有人放声大哭,那些被点了名的晋商家主在囚车里听到斩立决三个字,无不当场瘫软,悔恨交加。


    范永斗蜷缩在囚笼角落里,额头上的伤疤已经结了痂,疤痕在日光下像一块烙在皮肉上的印章,隐约还能看出御宝的轮廓。


    他没有哭喊,目光呆滞不知想什么,也许是在后悔,也许是在诅咒。


    谁知道呢?没人在乎。


    献俘仪式结束后,京营精锐在戚继光的带领下衣锦还乡。


    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被这支队伍的气势所慑,安静下来,只是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目光目送他们远去。


    有人在人群中低声道:“这就是跟着陛下在野狐岭杀鞑子的兵。”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追随着那些年轻士兵的背影。


    戚继光对他们的变化很欣慰,有些东西是经历了真正的战场才能赋予的,他也知道,皇帝派他回来参加献俘是为了巩固他的地位。


    此战之后,再无人敢对他练兵的事说三道四。


    临行前,皇帝特地叮嘱他要把剩下三千精锐也操练起来,还神神秘秘地跟他说会有惊喜。


    戚继光挠了挠头盔,心想别是什么尴尬的欢迎仪式吧?


    第55章


    戚继光自正阳门献俘归营, 卸了铠甲换上日常的素箭衣,便径直往校场去了。


    将士操练一日不可荒废,便如匠人不可一日离斧凿, 农夫不可一日离耒耜。


    将兵之人若懈怠了操练,待到战时便是拿士卒的性命去填懈怠的窟窿。


    走过营房时, 他的脚步不自觉缓了下来,扫过那些正在整装的士卒,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何处不对, 只觉得这些兵士的精气神与前番大不相同。


    先前随他出征的两千精锐自不必说, 那是见了血的, 眉宇间自有一股沉凝的杀气, 便是站着不动也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锋芒毕露。


    可留在营中的这三千人本是轮换下来的,未曾经历过战事, 按理说应当还是从前那副模样。


    操练时虽肯依令而行,解散后便都松懈下来,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赌钱吹牛, 或是蒙头睡大觉, 与寻常营兵别无二致。


    然而今日他瞧见的却不是这般光景。


    校场边上,几队兵士正自行列阵演练,没有军官在一旁呼喝,也没有鼓声催逼,他们竟自发地练了起来。


    长枪手在前,刀盾手护住两翼, 弓弩手压住阵脚,进退之间隐隐有了几分章法,不再是从前那般乱哄哄地挤作一团, 枪尖碰了刀背、刀背磕了盾牌,还没接敌自己先乱了一半。


    戚继光站在营房拐角处的阴影里,没有惊动他们,默默看了一阵。


    他注意到一个年轻的枪手在转身时脚步慢了半拍,身旁的刀盾手立刻伸手在他背心推了一把,低低地骂了句什么,那枪手也不恼,借着这一推之力稳住了身形,枪杆顺势递出去,倒是比方才更利落了几分。


    若在从前,这样被人推搡,少不得要回头对骂两句,甚至丢下枪扭打起来,哪里还会接着操练?可今日他们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脾气好了许多,也默契了许多。


    戚继光没有出声,继续往前走,穿过两排营房,又看见十几个兵士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个老兵,正比手画脚地讲着什么。


    他侧耳听了听,那老兵讲的是三段击的诀窍,说得唾沫横飞,讲到兴头上还从旁边捡了根树枝当火铳比划,蹲下身子做出装填的模样,嘴里还模仿着火铳击发的声响,围着他的兵士听得入了神,不时有人插嘴问上几句,那老兵便停下来一一解答,颇有几分教习的架势。


    戚继光认出那老兵是随他出征的两千人中一员,姓孙,排行第五,人称孙五,野狐岭一战中放倒了三个建州骑兵,回来后被擢为小旗。


    此人平日里沉默寡言,操练时也从不显山露水,没想到私底下竟有这般热心,肯把战场上用命换来的经验传授给旁人。


    戚继光没有惊动他们,放轻脚步绕了过去,心里却暗暗记下了孙五的名字,这样的兵是宝贝,不光自己能打,还能带出更多的人来。


    一连几日,戚继光都留了心暗中观察,他发现这种变化并非个例,竟是遍及了整个营地。


    那些留在营中的兵士仿佛一夜之间开了窍,操练时不再被动地听令而行,而是主动去琢磨阵型的关窍,去揣摩同袍之间的配合。


    甚至有人在歇息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拿着树枝在地上画阵图,争论长枪手应当站在何处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杀伤,刀盾手又该如何掩护才能护住枪手的侧翼。


    这要是搁在从前,他们歇息时除了赌钱便是睡觉,顶多再扯几句荤话,哪里肯费这个心思?


    戚继光思来想去,只道是野狐岭大捷的消息传回营中,那两千出征的兵士得了赏赐、升了官职,一个个扬眉吐气,留在营中的这些看了自然眼热,不甘落后,便暗暗较起了劲。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倒也说得通。


    他哪里知道,这些兵士的变化并不全然是知耻而后勇。


    朱笑笑将群体战斗意识提升的奖励用在了留守京营的三千人之中,如此一来,缺乏的上阵经验就能更快补齐。


    这提升并非凭空赋予,只是将他们平日里操练的积累催化了出来,他们自己只觉得这些日子脑子格外清明,手脚格外利索。


    从前怎么也记不住的阵型变换如今练上几遍便熟了,从前怎么也配合不好的同袍如今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意图,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练得多了自然开窍,愈发勤勉起来,倒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


    戚继光虽然不知其中关窍,但他带兵多年,深知士气这东西便是如此,一旦燃起来了便要趁热打铁,不能让它凉下去。


    于是他愈发上心,每日操练时亲自下场示范,那些兵士被他这般手把手教导,一个个受宠若惊,学得愈发卖力,校场上的呼喝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如此过了七八日,三大营中渐渐有人寻上门来。


    起先是神机营的一个把总,姓杨,单名一个泽字,他在神机营待了十年,从火铳手一步步升到把总,对火器的痴迷已近于疯魔,营中同袍背地里都叫他杨疯子。


    他听闻戚继光在野狐岭用新式火铳大破建州骑兵,心痒难耐,便辗转托人递了话,想调来戚继光麾下。


    戚继光在营房见了杨泽,见他虽然精瘦,一双手却粗大得很,指节间全是老茧,那是常年跟火铳打交道磨出来的,做不得假。戚继光让他试了一铳,杨泽也不推辞,接过新式火铳掂了掂分量,又举起来瞄了瞄,动作熟练。


    他放了一铳,五十步外的靶子上多了一个弹孔,正中靶心,戚继光微微点头,又让他装填再放,他装填的速度比寻常火铳手快了足足三成,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连放五铳,铳铳中靶,戚继光的眼里便有了笑意,问他可曾用过飞雷炮。杨泽摇了摇头,但眼中并无怯意,只说他愿意学,学不会便不睡觉,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总能学会。


    戚继光喜欢这股子劲儿,当即便将他留下了,拨了一队火铳手给他带着,又亲自教他飞雷炮的操法。


    杨泽果然说到做到,白日里跟着操练,夜里便抱着飞雷炮的炮筒子琢磨,拿炭条在地上画抛物线,计算射角与射程的关系,常常画到半夜三更,地上的线条密密麻麻如同蛛网,值夜的兵士路过时都不敢踩,只能踮着脚尖绕过去。


    戚继光远远看过几回,也不去打扰,只在心里暗暗点头,觉得此人可用。


    继杨泽之后,又有十几个人陆续来投。有三千营的骑兵把总,五军营的步卒百户,甚至还有一个神机营的老工匠,一辈子都在跟火药打交道,闭着眼都能摸出火药的成色好坏,被杨泽举荐过来专管火药的配制与存储。


    戚继光来者不拒,一一考校过他们的本事,问明他们的志向,便分别安置到合适的位置上。


    营中的变化一日比一日明显。


    戚继光每日操练、巡营、考核、调整,将那五千人连同新投来的把总百户们捏合得越来越像一个整体。


    他并不急着请战,仗不是打得越多越好,而是准备得越充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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