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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箭头 第1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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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镇的兵苦啊!饷银拖个一年半载是常事,发的粮米里头掺了一半沙子,衣裳破了没人补,生了病没人管,当官的只管吃空饷喝兵血,真到了打仗的时候便把弟兄们往前推,死了连个抚恤银子都没有,一张草席裹了往乱葬岗一扔了事。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什么愤恨,只是闷头灌酒,灌完了把碗往地上一顿,抹了抹嘴道:“所以我便不当那鸟兵了!回乡种地虽也苦,好歹是个自由身,不用替那帮狗娘养的卖命。”


    李鸿基在一旁听着,忽然插嘴道:“舅,那你现下替张同知修渠,不也是替朝廷卖命么?”


    高迎祥被他这一问噎住了,愣了半晌才笑道:“那能一样?张同知是替百姓办事的好官,替他卖命我愿意!朝廷里要是多几个张同知这样的官,我高迎祥这条命便是卖给朝廷也值了!”


    朱笑笑在旁听着,心中一叹,老百姓其实是最容易满足的,只要当官的肯替他们办一件实事,他们便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


    陕西这地方从来不缺肯卖力气的人,缺的只是肯替他们着想的好官。


    张懋修是一个,徐光启是一个,可光靠他们两个远远不够,得有一大批这样的官散布到陕西的各府各县去,才能真正把这烂到根子里的局面一点一点地扳过来。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张居正那边的回信到了,人事上少不得要大动一番,那些占着位子不干事的、与豪强勾连的、贪墨成性的,该撤的撤该换的换,腾出来的位子便从京察中涌现出来的能吏中选拔,不拘资历不拘出身,只看有没有真本事、肯不肯替百姓办事。


    张居正的回信来得很快,这些事她也都想到了,这些时日代理政务确曾留意过一批可用之人,便列了名单附给他看。


    陕西布政使司右参议陈奇瑜,此人在陕西任职三年清廉自守,曾多次上书请求整顿西安府卫所屯田之弊,却被上司压着不报。


    户部山东清吏司郎中毕自严,此人精于理财且为人刚直不阿,在户部任上曾揭发出太仓银库的亏空大案得罪了不少人,被方从哲保了下来。


    又有乔允升、李若星、南居益等人。


    这些人在万历朝时便以敢言直谏著称,到了泰昌天启年间虽未大用,官声却一向清正,且都是实打实从州县一级一级做上来的,于地方庶务并不陌生。


    朱笑笑将这些名字一一看过,心中暗暗佩服张居正眼光之准。


    这些人他在翻阅奏折时也留下了印象,私下记档打算日后起用,确实都是能臣干吏的底子,只是从前朝中党争激烈,这些不愿依附任何一方的孤臣反倒被压在了郎中、参议这类位置上不尴不尬地耗着。


    如今缺人手,这些人正好派上用场。


    如此过了七八日,李家沟的水渠已挖出了大半,最深处已能看见湿漉漉的泥浆从鹅卵石缝隙间渗出来,徐光启蹲在渠底拿手探了探水温,又捏了一撮湿泥在指尖捻了捻,抬头对张懋修道:“再往下挖两尺便能见水了,这水脉比预想的还旺些,下游那五六个村子明年的番薯地算是有着落了。”


    张懋修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段日子的奔波劳碌总算没有白费,晒得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高迎祥等人更是欢呼起来,李鸿基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扯着嗓子喊道:“出水了!出水了!”


    声音在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河谷里来回激荡,震得两岸土崖上的黄土簌簌往下掉。


    在这当口,朱笑笑忽然接到了四川发来的急报。


    急报上说,奢崇明反了。


    第59章


    奢崇明久蓄异志, 自万历末年以来便阴养死士,私造甲仗,又借着征调援辽之机向朝廷索要安家银五万两、行粮若干。


    巡抚徐可求以国库空虚为由只拨了半数, 且点名要奢崇明亲率所部土兵出川赴辽。


    奢崇明接了调令,面上唯唯诺诺, 暗地里却与麾下心腹樊龙、张彤等人日夜密议,只道朝廷调土兵出川分明是调虎离山,待他们到了辽东便如砧上鱼肉任人宰割, 若不趁此机会反了, 更待何时。


    于是十月初三这日, 奢崇明在永宁城中大摆筵席, 名为犒赏即将远征的土兵, 实则暗藏杀机。


    他早已命樊龙率死士三百人扮作杂役混入城中,又令张彤领兵两千埋伏于城外十里处的黑松林内, 只待城中火起便里应外合。


    午时刚过,巡抚徐可求率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一众官员亲至校场点验土兵。


    奢崇明披甲佩刀立在将台之上,忽然拔刀指着徐可求, 厉声喝道:“徐抚台, 朝廷调我土兵援辽,安家银却只给半数,行粮更是分毫未见,你让弟兄们饿着肚子去辽东送死吗!”


    徐可求面色一变,正要开口辩解,樊龙已带着那三百死士从校场四周的巷口蜂拥而出, 刀光过处,巡抚衙门的亲兵护卫猝不及防被砍倒了一片。


    徐可求连退数步,指着奢崇明颤声道:“奢崇明, 你……你竟敢造反!”


    话音未落,奢崇明已大步上前一刀劈下,徐可求躲避不及,刀锋从肩颈斜劈入胸,鲜血喷溅出数尺之远,身子晃了两晃便栽倒在将台之下。


    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一众官员见巡抚被杀顿时大乱,有几个反应快的转身便往校场外跑,却被樊龙带人一一追上砍翻在地,不到半个时辰,校场内外尸横遍地,血流成渠。


    奢崇明将刀上血迹在靴底擦净,翻身上了将台,高声喝道:“朝廷无道,刻薄土兵,今日我奢崇明替天行道,诸君随我杀进重庆,取了那巡抚大印,这川中之地便是咱们的了!”


    校场上数千土兵原本还有些犹豫,见主帅已然动手,又听他许下重赏,便纷纷举起刀枪齐声应和。


    张彤在黑松林望见城中浓烟冲天,知是樊龙得了手,当即率两千伏兵杀出直扑永宁西门。


    守门的明军不过百余人,且多是老弱,被这两千生力军一冲便溃,城门洞开,张彤率部涌入与樊龙合兵一处,不到两个时辰便控制了整座永宁城。


    奢崇明在永宁城中歇了一夜,次日便留樊龙守城,自率主力五千余人沿长江水陆并进直逼重庆。


    重庆知府章文炳闻变急召城中守将商议防御,可重庆城内的守军不过千余人,且器械不全粮草不继,哪里挡得住奢崇明这五千虎狼之师。


    十月十一日,奢崇明兵临重庆城下,一面命人打造云梯冲车,一面派细作潜入城中散布流言,说奢崇明只杀贪官不伤百姓,又说他已在永宁自立为王,不日便要攻下成都割据川中。


    城中百姓闻言惶恐不安,守军士气也随之一落千丈。


    三日后,奢崇明趁着夜色掩护,命张彤率敢死之士三百人从城北水门泅渡潜入,同时令主力在城南佯攻吸引守军注意。


    章文炳果然中计,将城中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大半调往南城,北门水门只留了数十人看守。


    张彤率人摸到水门之下,用利斧劈开水门栅栏一拥而入,守军猝不及防片刻间便被杀散。张彤令人打开北门放下吊桥,城外伏兵蜂拥而入,重庆城防就此崩溃。


    章文炳在府衙中听闻城破,自知无力回天,整了整衣冠朝北叩首,而后拔剑自刎于大堂之上。


    奢崇明占了重庆,又分兵攻陷合江、纳溪、泸州、遵义等处,所过之处守军望风而逃,州县官员或死或降,川南一带半月之间便尽数沦陷。


    奢崇明在重庆城中大宴部众,自称大梁王,封樊龙为左将军、张彤为右将军,又传檄四方,号召川中土司共举义旗,一时间川东川南震动,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京城。


    朱笑笑接到四川急报时,已是十月十八日的傍晚。


    他当即返回行在,将那份急报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奢崇明反了,重庆陷落,这消息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他这些时日生出的推广作物初见成效的喜悦冲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急报在屋中来回踱了几趟,忽然停下来,打开群聊。


    【朱笑笑:奢崇明在永宁反了,重庆已陷,川南大半沦丧。朕打算亲率白杆兵入川平叛,诸位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秦良玉:奢崇明乃永宁土司,世袭宣抚使,此獠久蓄异志,万历年间便曾纵兵劫掠邻司,朝廷念其先祖有功未曾深究,如今终是养虎为患。川中地理臣最熟悉,永宁一带山高林密,奢崇明所部土兵多为本地夷民,攀山越岭如履平地,正面强攻恐难速胜,臣请随陛下入川。】


    【戚继光:秦将军所言极是,川中地形复杂,大军行动不便,当以精兵锐卒为主,辅以火器之利。臣在京营已练就五千精锐,新式火铳与飞雷炮皆已配齐,随时可以开拔。只是从京师到川中千里迢迢,粮草辎重的转运须得提前筹措。】


    【宋应星:陛下,毕主事与臣新近改良了一批火铳,铳管改用江西新铁矿所炼精钢,耐久比旧式提高了三成,又加了可拆卸的刺刀座,铳手放完排铳便可上刺刀当短矛使,正合山地近战之用。飞雷炮的炮弹臣也改了配方,爆炸威力比野狐岭时所用者更胜一筹,另有一种新制的火弹,以桐油、硫磺、松脂混合填入薄铁壳中,落地炸裂便是一片火海,攻城拔寨当有大用。只是数量尚少,若要随军入川,臣这几日便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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