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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箭头 第1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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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一把推开郑一官, 大步跨进了水榭的门槛。


    水榭内,朱笑笑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慢吹着浮沫,骆养性和李若琏一左一右立在朱笑笑身后,手都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冷地盯着门口。


    施维拉进了水榭,目光先是扫过那张长案上琳琅满目的物品,又在那几面玻璃镜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主位的朱笑笑,上下打量了一番,用半生不熟的官话说道:“你就是那个姓朱的?”


    他故意说得很慢,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蔑视。


    朱笑笑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不慌不忙地抬眼看施维拉,嘴角微微扬起,用一口流利的葡萄牙语说道:“施维拉总督,久仰,请坐,茶还是酒?”


    水榭内忽然安静下来,连施维拉身后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兵丁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交换着茫然的眼神。


    施维拉本人更是僵在了当地,他在濠镜澳待了两年,接触的华人何止千百,会说几句葡语的虽不多却也有那么几个,可能把葡语说得这般流畅,口音这般纯正的,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年轻人口中吐出的不是濠镜澳市面上那种洋泾浜葡语,而是里斯本上层社会才用的纯正腔调,连某些俚语和敬语的用法都精准得无可挑剔。


    朱笑笑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看来这波成功装到了。


    他当然不会葡语,只是花了一万工匠值从系统换了个【同声传译(有效期限三十日)】,本来是给谈判准备的,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他不介意提前使用,果然效果这般拔群。


    这同声传译不但能让他听懂任何语言,还能让他说出来的话自动转化成对方最熟悉的口音和用词习惯,连语气都恰到好处地贴合谈话对象的身份地位。


    这一开口,施维拉的嚣张气焰便被打掉了三分。


    “你,你怎么会说……”施维拉下意识地换回了葡语,底气已不如方才那般充足。


    朱笑笑也不起身,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用葡语道:“总督大人今日来海山仙馆,想必不是为了问我为何会说葡语吧?有什么话,坐下说。”


    施维拉在原地纠结片刻,终究还是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坐下便觉得气势上矮了一截,只能挺了挺腰板,努力维持着总督的威仪。


    “我听说你在背后煽动华商对抗总督府的关税令,还说你是什么京城的皇商。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濠镜澳的事情由我总督府说了算!”


    朱笑笑不疾不徐地开口:“敢问总督大人,濠镜澳这块地是租的还是买的?租约上写的是永久割让还是临时借居?大人在这里设官署、驻军队、筑炮台,可曾经过大明朝廷的批准?”


    一连串问话如同连珠炮般砸过去,施维拉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濠镜澳的葡萄牙人定居点从嘉靖年间便开始形成,最初不过是些散商借地晒货,后来渐渐聚集,设了自治机构,筑了城墙炮台,可这一切从未得到过大明朝廷的正式承认。


    说得难听些,他们在这里的所有存在都是建立在地方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之上,真要较真起来,一纸文书就能把他们全部定为非法居留。


    施维拉当然知道这个软肋,可他在濠镜澳当了两年总督,还从来没有哪个华人敢当面把这件事挑得这般直白。


    他脸上的肥肉微微颤了颤,强撑着道:“我们葡萄牙人在濠镜澳居住了近百年,大明的官员从来没有说过不许,这便是一种默许,默许就是承认!”


    朱笑笑却是有备而来,从容道:“嘉靖三十二年,广东海道副使汪柏与你们葡萄牙人议事,允许葡萄牙人暂居濠镜澳晾晒货物,每年缴纳地租银五百两。暂居不是永居,晾晒货物不是设官驻兵,更不是筑炮台。”


    他用流利的葡语将议事内容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连嘉靖年号都贴心地转换成了西历年份。


    施维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那些地方官员要么贪图他私下送的银子,要么觉得跟洋人计较这些没有意义,没有一个像眼前这年轻人一样,把近百年的旧账翻出来步步紧逼。


    水榭外头,那些还没散尽的华商们早已围了过来,隔着雕花窗棂往里张望。


    他们听不懂葡语,可施维拉那副吃瘪的表情是看得懂的,本来就红中透紫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两撇翘胡须一颤一颤的,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肥猫。


    陈万利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周德昌道:“这位朱大人,怕是不简单。”


    周德昌连连点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水榭里头的动静,生怕错过什么。


    郑一官站在门边侧耳倾听,他懂葡语,虽不如朱笑笑那般纯熟,却也能听出个七八分,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皇帝不但会葡语,而且比他在濠镜澳这些年见过的任何一个华人都说得地道,显是将这摊事时时装在心上,他不由庆幸自己投得干脆利落,这样的君主值得他郑一官效忠。


    水榭内,施维拉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才开口,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却仍带着些强撑的硬气:“朱先生,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我们现在谈的是关税,我们的船只在濠镜澳停泊交易带来了商机,你们华商从中赚了多少银子,加征三成泊税难道不合理吗?”


    朱笑笑正了正神色,语气依旧平和:“总督大人,濠镜澳的关税章程自隆庆年间便定下了旧例,关税由市舶司与总督府会商合议,双方用印画押方可施行。你此番擅自加征三成泊税,一不经市舶司合议,二不向广东巡抚衙门报备,只凭你总督府一纸行文便要强征,这章程是哪一条大明律法许了你的?还是说你施维拉觉得自己在这濠镜澳待了两年便算得上一方诸侯,可以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了?”


    施维拉震惊地发现,朱笑笑这番话句句都踩在关键处,把他在关税之事上最心虚的那几处全翻了出来。


    他素日在濠镜澳骄横惯了,若是寻常华商敢这般顶撞他,他大可以仗着言语不通假装听不懂,或是直接让通事胡乱翻译一通搪塞过去,眼前这人不但言语丝毫无碍,连他们葡萄牙人的行事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他每说一句对方便能立刻接上,简直比他肚子里的蛔虫还了解他。


    施维拉咬了咬牙,强撑着总督的架子,用葡语说道:“朱公子,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有什么意思?濠镜澳这些年是在谁的手底下变成今日这般繁华的商埠大家心里都有数,你们大明的官员除了会伸手要银子还会做什么?市舶司的蔡提举一年从我们这里拿走的好处只怕比你们的皇帝陛下赏他的俸禄还要多!如今你倒来跟我讲什么法度?若没有我们葡萄牙人的商船和火炮,这濠镜澳早不知被倭寇和海盗抢了多少遍了!”


    郑一官忍不住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替朝廷辩驳几句,朱笑笑却抬手止住了他,转向施维拉问:“这濠镜澳码头上的商船十艘里有几艘是你们葡萄牙的?那些运生丝的、贩瓷器的、卖茶叶的,哪一个不是华商?你们佛郎机人不过是靠抽华商的税过活,从吕宋运些香料,从倭国贩些倭刀,真正把生意做大的哪一个不是华人?你把华商的辛苦经营算作自己的功劳,又把朝廷这百年来对濠镜澳的包容和善待当做软弱可欺!这便是你们葡萄牙人所谓的信用和公道么?”


    朱笑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话锋陡然一转:“施维拉总督,你我心中都很清楚,你们在濠镜澳的兵力不过三四百人,你们的夹板大船虽然能抗风浪,可要从果阿调一支援军过来少说也要半年。这半年里,若朝廷水师封锁珠江口,断了你们的补给,你那三四百土著兵能在濠镜澳撑上几天?他们替你们打仗,图的是几两银子的饷钱还是图你施维拉个人的威望?一旦断粮断饷,你猜第一个掉转刀口砍你的人会是谁?关税章程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只要贵方还认我大明朝廷这个地主,一切都可按规矩来商榷。贵方在濠镜澳居住通商多年,与本地百姓相安无事,朝廷也不愿轻易动刀兵,此番只谈关税,不谈其他。”


    施维拉站在原地,脸上那层油光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灰扑扑的汗渍,他固然刚愎自用,却并非蠢人,知道这个朱公子既非寻常商贾,也绝非什么锦衣卫千户,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要么是朝中手握实权的重臣,要么就是更可怕的存在。


    不管他是谁,他方才点出的葡萄牙在濠镜澳的兵力虚实、补给线软肋、援军时限每一条都精准无误,这意味着对方在见他之前已经把濠镜澳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而他施维拉对这个朱公子的来历却几乎一无所知。


    这场仗还没打便已输了!


    郑一官在一旁看了半日,心中早已对皇帝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见施维拉的气势已颓,便适时走上前去用葡语低声说了几句软话,给这位总督大人递了个台阶。


    施维拉终于开口:“朱先生,三方合议的事,我需要向果阿方面报告,这不是我一个人能马上决定的。至于增筑炮台,我可以承诺暂停,但已经建好的不能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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