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笑:那好,你即刻挑一部分老卒,再从京营点三千精锐南下福建与朕会合,辽东防务由秦将军全权负责,荷兰人占了澎湖,盘踞台湾,朕要一举把他们赶出去。】
京营后进的那些没什么战场经验,这回正好拉出来练练,至于辽东,眼下以日常哨探为主,白杆兵不善海战,便继续盯着后金的动静,若真有异动,秦良玉也能应付。
戚继光领了命便去调兵,朱笑笑让郑一官继续搜集情报,并带一小部分广东水师的人马赶往福建。
其实福建水师已经够用了,但濠镜澳还有个施维拉每天盯着广东水师的动静,荷兰人毕竟根基未稳,朝廷又人多势众,此战赢面还是很大的。
荷兰东印度公司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败走之后未必不会卷土重来,作为被海上马车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看到荷兰人吃瘪,施维拉痛快之余,只怕也要重新思考与大明的关系了。
朱笑笑召来梁巧云,让她从海商总会调拨一批粮食和药材随军运往福建以备不时之需。
海商总会这两年跑南洋的船队积累了丰富的海上补给经验,粮食和药材的储备比水师还要充足几分,随时可以调拨。
安排完这些,他才给皇后发消息,将红毛夷占踞澎湖、台湾的情况说了,又提到自己打算出兵收复两地的计划。
【朱笑笑:红毛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其公然在澎湖筑城、在台湾设炮,若朝廷姑息养奸,南海诸国必生觊觎之心,朕决意亲征,收复澎湖、台湾,永绝后患。】
张居正看到他又要打仗,竟也不觉得意外为难,一来财政支撑得起,二来帝王守土开疆正是本职工作。
她当即帮着分析了红毛夷在澎湖、台湾的兵力虚实,又就水师作战的要点提了几条建议,最后说了一下后勤安排就兀自忙碌去了。
数日之后,戚继光的人马与皇帝明发的调兵文书同时到了京城。
彼时张居正还在坤宁宫批阅各地呈上来的秋粮折子,方从哲与刘一燝联袂求见,两人面上都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方从哲刚回来便告了几天假狠狠歇了一回拯救老腰,刚销假上班就碰上这出,也是天生的劳碌命了。
他先调兵文书呈上,又委婉地表示戚继光在奏报中说是奉了陛下的密旨,还要带三千京营精锐南下福建。
张居正接过文书扫了一眼,面上毫无惊讶之色,“确有此事,陛下已在南边筹备妥当了。”
方从哲与刘一燝对视一眼,两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皇后果然早就知道了。
张居正搁下朱笔,让人去把兵部尚书张鹤鸣、工部尚书姚思仁、户部尚书王永光请来一道议事,又拟了几道手诏命漕运总督提前调度粮船往福建方向运送军粮。
她一面写,一面不紧不慢地向二位阁老解释道:“澎湖乃大明海疆,红毛夷窃据多年,若不及时驱除,待其在台湾站稳脚跟,南海商路便要仰人鼻息,陛下此番用兵既是为了收复故土,也是为了打通海路,于国于民皆有大利。至于银子的事,海商总会与南洋商贸保险协会这几年攒下的家底足够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事,不必动用国库正项。”
方从哲听她这般说便不再多言,他早就总结了一套独特的生存法则,皇后说行就行,陛下说打就打,反正这对夫妻做什么都是有商有量的,他这把老骨头何必夹在中间讨人嫌?
不日,京华时报头版便刊出了张居正亲笔所写的檄文,题为《靖海讨贼檄》,将红毛夷窃据澎湖、修筑堡垒、拦截商船、招抚土人教习火器妄图蚕食我海疆之恶行逐条列出,又宣称朝廷水师不日便将扬帆东征,驱除红毛收复故土,凡我大明子民皆当同仇敌忾以壮军威,檄文末尾还附了一句话。
澎湖虽远在海外,然寸土寸海皆为祖宗所遗,不敢弃,亦不能弃。
报纸一出,整个京城便炸了锅。
檄文嘛,当然是充满煽动力的,张居正先点出咱们这是被动反击,而非穷兵黩武,老百姓就都义愤填膺了,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抖着报纸高谈阔论的身影。
东林党人这回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人家欺负到家门口了,你不打还能怎么着?
朱笑笑在南京把军政事务逐一安排妥当之后便启程南下,这一路上他也没闲着,把郑一官和戚继光拉进了作战会议,互相交流澎湖的水文情况,以及商议登陆作战的阵型与时机。
沿途驿路已修缮得颇为平坦,一行人快马加鞭,不过十余日便抵达福州城外。
福建巡抚南居益早已率布政使、按察使等一干官员在城外迎候,见了朱笑笑便趋前几步躬身行礼。
朱笑笑翻身下马将他扶起,戚继光与郑一官也侯在一旁齐齐行礼。
戚继光早在三日前便率京营抵达福州,在城外扎下了营寨,郑一官也从广东赶了过来,两人都是走海路,比陆路更快些。
朱笑笑亦是将两人扶了起来,又将目光投向郑一官身后那几个穿着崭新官袍的年轻人,“这些就是水师学堂的学生?”
郑一官侧身引见,那几个年轻人强压激动,分别见礼。
为首的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皮肤被海风吹得微微发红,郑一官介绍道:“此人是水师学堂第一期的毕业生,姓施名大宣,福建泉州府晋江县人,航海、炮术、旗语、海图测绘皆是优等,如今是蜈蚣快船管队,手下管着三艘快船。”
朱笑笑打量着施大宣,赞道:“好小子!航海课都学了些什么?”
施大宣不卑不亢地答道:“学生不才,只掌握了大明沿海水文志、南海诸岛礁图、东西洋航线考,还有西洋天文导航术与罗盘校正法。”
朱笑笑被他凡得很满意,郑一官又陆续介绍了其他优等生,有的专精炮术,有的专精海图测绘,有的专精旗语通讯,各有所长。
他转向郑一官,不禁感慨道:“水师学堂往后每年招生的名额再扩大三成,把浙江、南直隶那边的年轻人也招进来,不拘出身,只看真本事。”
郑一官连声应是,人员已齐,一行人便前往巡抚衙门开始商议进兵之策。
郑一官先开口,指着舆图上澎湖本岛西南角的那处高地道:“澎湖岛上的守军虽不多,但城堡地势险要,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西面一条狭窄的沙洲可以登陆。沙洲涨潮时便会被淹没大半,退潮时才能通行,荷兰人在沙洲尽头设了两座炮台互为犄角,每座炮台安了两门长管重炮,射程可覆盖整个沙洲,若要从正面强攻步卒必须在炮火下抢滩,伤亡会极为惨重。”
戚继光俯身盯着舆图看了半晌,伸手指着澎湖本岛东北角的一处海湾,“这片海湾水深虽浅,却不碍蜈蚣快船通行,快船吃水浅,航速快,涨潮时可直接冲入海湾靠岸登陆。荷兰人的炮台设在西南角,东北角这边防御薄弱,步卒若能从此处登陆,沿岛上的山脊往西南方向穿插,绕到城堡后方发起攻击,城堡上的炮台便失去了作用。”
他从辽东带下来的步卒也有一部分山地作战的老手,在辽东的雪山老林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翻这道山脊不成问题。
郑一官听了连连点头,补充道:“荷兰人在澎湖的兵力不过六七百人,步卒登陆之后若进展顺利,可先行攻占澎湖本岛,将荷兰人压缩在城堡内。与此同时水师在外海封锁航道,切断巴达维亚与澎湖之间的补给线,城堡内粮草虽充足却撑不了多久,荷兰人若从巴达维亚派援军来,水师便在海上迎头痛击,他们的夹板大船虽然抗风浪,但数量少,经不起消耗。”
南居益忙问:“台湾那边的兵力部署如何?”
郑一官答道:“热兰遮城的防御比澎湖更为坚固,守军千余人,粮草可支撑半年以上,强攻的代价恐怕不小。若是围而不攻,荷兰人从巴达维亚来的援军最快四个月便能抵达,到那时战局便胶着了。”
戚继光沉吟片刻,缓缓开腔:“臣以为,当先下澎湖后取台湾,澎湖守军不过六七百人,以水师与步卒协同攻之,十日之内当可拿下。拿下澎湖之后,台湾便失了前哨,荷兰人的补给线断了大半,再围困热兰遮城便从容得多,只是巴达维亚那边荷兰人的援军是个变数,须得提前做好准备。福建水师再加上广东水师的陆战队以及京营三千余人,攻澎湖兵力绰绰有余,攻打热兰遮城则需更多人,至少还要再调两千步卒,可从福建本地的卫所中抽调。”
南居益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图上几处标注了红点的地方,半晌才抬头道:“福建各卫所抽调两千步卒不成问题,福建本地的卫所经过整顿,老弱已裁汰,空饷已清退,如今实有兵力万余,抽调两三千人不会影响本地防务。只是这批兵士未经大战,士气与经验远不及戚将军从辽东带来的老卒,攻城时不能打头阵,只能充作辅兵。”
朱笑笑听几人讨论了一阵,最后拍板道:“兵分两路,戚元靖率京营精锐三千、福建水师陆战队两千,合计五千步卒先行攻打澎湖。郑一官率广东水师与福建水师主力在外海策应,封锁航道,阻截巴达维亚援军。广东水师陆战队充作前锋,随朕一同登陆,福建巡抚南居益负责后勤补给与本地卫所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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