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织工合作社从中央银行贷了一笔低息银子,新建了一座水力织布车间,添了数十台新式织机,产量翻了一倍有余。
松江的棉纺织工也贷了款,建了一座烘干窑,雨天也能照常生产,不再受天气影响。
农民通过农会与合作社贷到低息银子购买新式农具与良种,不再受高利贷盘剥。
当然,仍是不放心提前兑付的百姓也有,本金一拿,并没有损失。
战争胜利的消息与债券成功兑付的消息互相印证,共同重塑了老百姓对国家信用的信心。
朝廷不再是那个只会摊派加征滥发宝钞的朝廷,而是一个说话算话,借了钱会还,还能替老百姓赚回银子的朝廷。
台湾这头,朱笑笑正让郑一官从海商总会抽调几个精干的掌柜随船前往南洋各处土邦,一是宣示朝廷对南海的主权,二是与各土邦签订正式的贸易协定,把荷兰人留下的市场空白填上。
随后他又去视察了盐田,安平城收复之后,台南沿海的几处盐场已恢复生产,荷兰人原先雇来晒盐的番社青壮也转由屯田司统一管理,每人每日工钱折银三分。
盐田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泉州人,姓柳,原先是郑一官手下的小头目,办事颇为利索,见皇帝亲自来看盐田,连忙将产量账册与工人名册一并呈上。
朱笑笑在盐田埂上走了一圈,靴底沾了厚厚一层盐霜,他问柳管事:“这片盐田一年能出多少盐?”
柳管事答道:“回陛下,这片盐田占地约三百亩,一年可出盐两万石上下,若是再扩一百亩,年产量能到三万石。台湾本地食用不过三五千石,剩下的全销往福建与广东了。”
朱笑笑点了点头,又问番社工人的食宿,柳管事便指着盐田北面一排新盖的砖瓦房道:“那边是新建的工人宿舍,每间住四人,有灶房有井,生病了还有屯田司的药郎定期来巡诊。”
朱笑笑放心不少,在盐田盘桓了半个时辰,又骑马去看了附近的梯田。
他朝的田埂上望了一阵,感慨道:“台湾的屯田规模不知还能再扩大多少?”
郑一官策马跟在皇帝身后,闻言答道:“岛上可垦之地仍有不少,鸡笼河两岸与淡水溪沿岸皆是大片未开垦的平原,若能从各省招募失地农民来台屯垦,三五年内便可新增耕地上万亩。”
朱笑笑颔首道:“此事你写个条陈,回头朕让户部与屯田司会同办理。”
视察完盐田与梯田,朱笑笑便回了安平城,隔日清晨,他将台湾事务交与屯田司与郑一官处理,自己则带着亲卫登船南下琼州。
一路轻装简行,不过两日便驶抵琼州海峡。
琼州府的码头比两年前繁忙了许多,栈桥两侧泊满了从南洋运货回来的商船,码头上搬运工们扛着麻袋与木箱来回穿梭。
朱笑笑在码头上岸时已是午后,琼州知府提前收到了消息,率领阖衙官吏在码头恭候,引着他往橡胶种植园去了。
琼州橡胶园设在文昌县境内的一片低缓丘陵上,占地约两百余亩,是根据从前次抽卡时获得的橡胶园规划图开垦的。
一行人抵达时正值下午,日头虽烈,海风吹过来倒也凉爽。
橡胶园里成排的橡胶树苗已长到一人多高,枝干笔直,叶片光滑厚实,在日光下泛着深绿色的油光。
几个从南洋招募来的老农正在林间巡行,拿割刀在树皮上轻轻划出斜槽,乳白色的胶汁便顺着槽口缓缓流入绑在树干上的竹筒里。
负责管理橡胶园的是一位从系统卡池里抽出来的普卡人物,姓蔡名阿四,原是琼州本地种椰子树的农户,朱笑笑把系统赋予的橡胶树种植与割胶的基本知识都交给他去学习。
蔡阿四穿着短褐,领着朱笑笑在林间穿行,一边走一边指着树苗解说:“陛下您看,这批树苗是前年秋天种下去的,长势极好,琼州的水土湿热,比南洋差不了多少,树苗成活率在九成以上。”
朱笑笑蹲下身拿手指沾了点胶汁,捻了捻,触手黏稠而有弹性,正是天然橡胶的质感。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问道:“这片园子一年能出多少生胶?”
蔡阿四答道:“眼下树苗还小,出胶量不多,一年也就几百斤,等再过两三年树径长到碗口粗,每棵树一年能割七八斤生胶,两百亩地少说也能出个五六千斤,若是再扩种五百亩,产量翻上两三倍不成问题。”
朱笑笑满意道:“扩种的事你拟个章程,需要多少银子、多少人手、多少树苗,一并报到屯田司,朕让他们优先拨付。另外你再从本地多招几个学徒培训起来,往后琼州、雷州、云南三处都要种橡胶,光靠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蔡阿四连连点头,他在橡胶园里转了大半个时辰,又去看了新建的炼胶作坊。
作坊里的几个工匠正在将采集来的生胶用压辊反复碾压,洗去杂质之后切成薄片晾晒。
角落里堆着几十斤已经晒干的橡胶片,颜色从乳白变成了浅黄,质地柔韧,用手拉扯能拉出尺许长而不断裂。
从橡胶园出来已是日头偏西,朱笑笑在琼州府城歇了一夜,次日一早便乘船沿着海岸线往东北方向驶去。
又航行了半日,便远远望见了徐闻县的码头。
南洋通译局设在县城东街尽头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楼下是会客厅与文书房,楼上是藏书室与张嗣修的起居室。
张嗣修接到消息早早便在院门口候着了,他穿着一件青布直裰,头上戴着方巾,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瞧着比当年精神了许多,想来是日子过得顺心了。
朱笑笑下了马,张嗣修便趋前几步深深一揖,朱笑笑上前将他扶起,含笑道:“张先生不必多礼。”
张嗣修便侧身将皇帝让进院门,引着往楼上去,当初接下这个差事也是犹豫再三,既接了倒也实心任事。
楼下的会客厅里收拾得极整洁,墙上挂着南洋诸国的海图与物产图谱,案上摆着几件从南洋运来的珍奇物件,有暹罗的象牙雕件,有爪哇的玳瑁茶盘,还有几块黝黑发亮的橡胶块。
朱笑笑在一把藤编靠椅上坐下,张嗣修亲自奉上茶来,将南洋通译局近年来的工作简略汇报了一遍。
“自陛下打了胜仗之后,南洋诸国的商船来得更勤了,光是上个月便有七艘船在徐闻停靠补给。”
张嗣修从案上取过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其中暹罗、琉球、安南三国最为积极,不但附了本国的山川地理图册与物产清单,还说愿为朝廷提供南洋诸国的情报。”
朱笑笑接过那本册子翻了几页,册子里不但详细记载了暹罗国王的姓氏、年龄、子嗣情况,连国王最宠爱的妃子是哪个土邦的公主、朝廷中有哪些大臣亲荷哪些大臣亲明都写得一清二楚。
他不由抬起头来看了张嗣修一眼,心中暗暗赞叹,别看人家一把年纪了,工作照样用心。
“张先生辛苦了。”朱笑笑将册子合上放在案上,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朕打算把南洋通译局升格为南洋通译司,由张先生出任司正,正四品衔,专司南洋诸国的情报收集与贸易联络。南洋通译司直属内阁,不受地方官府节制,凡南洋诸国的国书、贡品、商贸往来,皆须先经由通译司登记造册,再转呈朝廷。”
张嗣修听到这里,微微一叹:“下官年事已高,精力日衰,恐难胜任通译司正之职,陛下不如另择贤能,下官从旁协助便是。”
朱笑笑恳切道:“张先生不必谦逊,先生若是嫌品级太低,朕可以再往上提一提,从三品如何?”
张嗣修被他这番加码说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道:“陛下,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说……”
朱笑笑打断他,“朕意已决,先生只管把身体养好,什么年事已高,朕看先生精神健旺得很。”
张嗣修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领旨谢恩,正要再说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张老丈在家吗?我们又给您带了好东西来了,您瞧瞧!”
话音未落,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院门外闪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年轻女子,圆脸晒得微黑,眉眼间带着一股子飒爽的英气,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藤篮。
跟在后头的是个浓眉大眼的男人,手里捧着一口上了锁的红木箱子。
正是沈大勇与沈秋桂兄妹。
沈秋桂一只脚踏进门槛,看见张嗣修正要开口问好,看到藤椅上坐着的人,视线忽然顿住了,手里的藤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皇帝突然冒出来也够吓人的。
沈大勇跟在后头差点一头撞在她背上,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藤椅上的朱笑笑,也吓了一跳,连忙见礼。
朱笑笑摆手让他们起来,笑道:“你们不是在工部测绘司当差么?怎么跑到徐闻来了?”
沈大勇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回陛下,工部派俺来雷州半岛勘测港口,说是要在这边修一处新码头,方便南洋来的商船停靠补给。俺想着徐闻离得近,便顺道来看看老人家,给他带几条海鱼尝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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