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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箭头 第29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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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纪须发半白,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端着一盏茶,拿茶盖慢慢拨着杯中的茶叶沫子。


    他扫视了一圈,才开口道:“高素卿的案子已到了刑部,黄尚书亲自督办。此案若能坐实高素卿故意杀夫,便不只是她个人的罪过,而是整个机要房用人失察、纵容跋扈的铁证。”


    杨乔然接话道:“下官已拟好了一份联名折子,将高素卿历年来的跋扈行径逐条开列。朝中早有非议,只是碍于圣后庇护无人敢言,?今她自己犯了命案,正是天赐良机。”


    孙国桢是刑科的人,对案子本身更感兴趣,他捋着下巴上的短须问道:“高素卿自首时说的口供是失手误杀,此事尚未经三法司审定,万一验尸结果出来发现确系误杀,咱们的折子便不好发力了。”


    “误杀也是杀。”王纪声音转冷,“她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情不可悯,就算验尸结果对她有利,咱们还有别的文章可做!高素卿之所以能?此跋扈,根源在机要房的制度本身。女官坐班六部,与大臣同处议事,且不说有违男女大防,单是她们手中掌握的权力便已远超女官应有的范围,当初设机要房是为革除旧弊,?今旧弊未除又添新弊,这便是制度之失。”


    冯铨是翰林院的人,闻言道:“王大人所言极是!女官之事关乎国体,圣后一人便罢了,若让天下女子都能立于朝堂议政决事,置三纲五常于何地?当初开设机要房朝中便有异议,只是碍于圣人之威无人敢言。?今高素卿的案子揭开了这个盖子,咱们正好借此案推动裁撤机要房。”


    周应期作为主人话不多,只是殷勤地替众人斟茶,他老婆在乡下不肯来京,这宅子平日就一个老仆照看,此刻也被打发出去了,书房里只有这一圈心腹。


    他听了冯铨的话,忍不住插了一句:“下官在偶尔听过几耳朵,说高素卿的丈夫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在县学里混得不大?意,这样的人怎么敢对身为朝廷命官的妻子动手?”


    王纪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年文士。


    刘秉正见众人都看向自己,身子不由得往椅子里缩了缩,干咳一声道:“齐,齐璋兄与在下相识多年,他的性子在下也算了解。他这人说好听些是心高气傲,说难听些便是眼高手低。考了二十年连个举人都没中,偏偏他娘子又在宫里步步高升,两相一对比,他那张脸便挂不住了。”


    他舔了舔嘴唇,见众人都在认真听着,胆子便大了些,继续说道:“去年秋天县学里有个同窗酒后说了句玩笑话,他当场翻了脸,跟人厮打起来扯破了衣裳,自此之后便不大来县学了,整日在家喝闷酒。”


    孙国桢眼睛一亮:“这么说,齐秀才对高素卿积怨已久?”


    “何止积怨。”刘秉正压低声音道,“齐璋私下跟在下抱怨过好几回,说他娘子整日在六部衙门里抛头露面,跟那些大臣同处一室,不知廉耻。他怀疑高素卿在外头有人,但又不敢去查,怕查出来自己更难堪,这般疑神疑鬼已不是一日两日了,等高素卿回家,他就时不时阴阳怪气地刺她几句,高素卿性子急,两人便常常吵起来。”


    “这些事是你亲眼所见?”杨乔然追问道。


    刘秉正点头道:“在下与齐璋是同窗,偶尔去他家里坐坐,他喝醉了便口无遮拦什么都往外倒。他酒后不止一次说高素卿瞧不起他,在家里也摆出一副大官的威风,把他这个丈夫压得抬不起头。还说他娘子这般年纪还不给他生儿育女,怕是早就存了外心。”


    杨乔然与王纪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问道:“齐秀才近来可有什么反常之处?”


    刘秉正想了想,道:“大约七八日前,齐璋忽然来找在下,说要借几两银子,他虽是穷酸秀才,平日里靠娘子的俸禄过得还算体面,极少开口借钱。在下问他借钱做什么,他说要去买个物件给娘子赔罪,在下当时还觉得奇怪,他平日提起高素卿便咬牙切齿,怎的忽然转了性子?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又不肯说,只是支支吾吾地含糊过去。在下借了他三两银子,他道了谢便匆匆走了,后来再没见过他。”


    杨乔然在心里飞快地推算了一下时间,若有所思地看了王纪一眼。


    王纪面上不动声色,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们心里都清楚,齐秀才忽然要给高素卿赔罪,只能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让他觉得自己过分了。


    可若只是自责,他又何必借钱去买赔罪的物件?又为何在短短数日后忽然酒醉失控,对高素卿大打出手?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王纪并不想深究,高素卿杀了丈夫这个事实越确凿越好,至于齐秀才为什么动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撺掇,这些都不重要。


    刘秉正见众人又看向自己,连忙补充道:“在下知道的就这些,其余的事都是在下去县学之后听县学里的人传的。他们说齐璋昨日黄昏在县学门口撞见了一个人,那人跟他说了几句话,他的脸色便变得铁青,当晚就喝得烂醉,今早便出了事。”


    “那个人是谁?”孙国桢连忙追问。


    刘秉正摇头道:“旁人说不清楚,只说是齐璋从前的熟人,具体是谁他们也没看清。”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王纪将茶盏搁在桌上,对杨乔然道:“这些细枝末节不必计较,高素卿误杀也好,故杀也罢,只要她手上沾了人命,便是洗不掉的污点,朝会上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往大了说,往制度上说。”


    杨乔然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展开:“下官已联络了二十余位科道官,都察院这边的人手足够了,朝会之前再往六科廊走一趟,多拉几个人过来,声势越大越好。”


    冯铨也道:“翰林院那边下官去说,虽然翰林们平素不太掺和这种事,但事关礼法大防,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孙国桢则道:“下官可以去跟大理寺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在审理时把高素卿的口供从实从严来办。”


    王纪摆了摆手,制止了他:“黄尚书素来铁面无私,此事圣人又亲口交代让他督办,他的为人老夫清楚,谁都别想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案子该怎么审就怎么审,咱们不用干涉,只管在朝会上把该说的说出去便是。”


    他站起身来,环视在座众人,“后日卯时初刻,诸位在午门外聚齐,先各自分头联络人手,朝会开始之后由老夫打头阵递折子弹劾,杨佥都随后附议,其余人各自从本部职责出发呼应,务必把声势做足。”


    众人齐齐起身拱手应是,各自散去。


    王纪走在最后,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刘秉正,道:“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若须你当堂作证,你可愿意?”


    刘秉正的脸刷地白了,结结巴巴道:“大,大人,在下只是个白身秀才,?何上得了朝堂?况且齐璋是在下的同窗,在下若当堂指证他殴打妻子,传出去在下在县学里还抬得起头吗?同窗尚且出卖,以后谁还敢跟在下交心……”


    “行了。”王纪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不愿便不愿,本官也不勉强,不过你方才说的这两件事最好烂在肚子里别到处乱说,案子就是高素卿杀夫,别的什么都不要提。”


    刘秉正连连点头,额头上已沁出了一层冷汗,躬身行礼后慌忙退了出去。


    待他的脚步声消失,杨乔然才凑近王纪低声道:“大人,刘秉正说的那两件事,下官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若真是有人在背后给齐秀才下了套,那人图什么?”


    王纪负手站在廊下,不屑道:“图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能为我们所用,齐秀才若真是被人撺掇着动手打了高素卿,那也只能说明他愚蠢。一个人蠢到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怨不得旁人。”


    杨乔然便不再多问,周应期亲自送他们出门,回来落锁歇了。


    这一夜京城里各怀心思的人都不曾安眠。


    次日天刚蒙蒙亮,颜长青便赶到刑部衙门。


    黄克缵比她更早,已在停尸房里指挥仵作准备验尸的一应器具,蜡烛火把将停尸房照得通明。


    齐秀才的尸体被抬上案台,仵作老陈头是个干了三十年的老人,手法利落,先是量了身高体重,又逐一检查了体表的外伤。


    颜长青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仵作的手,她手里攥着一本空白册子,老陈头每报出一个数据她便记下一笔,黄克缵则站在门口。


    “后脑枕骨下一寸三分处有一处钝器伤,伤口呈长方形,长二寸一分,宽七分,深及颅骨。”


    老陈头拿着一根铜尺量了伤口的尺寸,报了一个数字,又拿烛台翻过来量了底座,“伤口形状与铜烛台底座棱角完全吻合,一击致命,无反复击打痕迹。死者额角另有一处擦伤,疑为倒地时磕碰所致,四肢无抵抗伤痕,指甲间无皮肤碎屑。”


    颜长青飞快记录,笔尖在纸上走得又快又稳,黄克缵走近了低头细看那道致命伤,又拿起烛台对着光线端详了片刻,问道:“能不能验出这一击是正手打的还是反手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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