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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箭头 第3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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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李太后比她更严,万历贪玩误了功课李太后便逼他跪在奉先殿里到三更半夜,甚至每每以废立相威胁,说若不痛改前非便将他皇位夺了给潞王。


    张居正那时候也觉得李太后严苛太过,偶尔会私下通融一二,满足他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


    结果证明,万历对这点放松是不领情的。


    李太后的严是一种随时可以收紧或放松的绳索,今日罚你跪明日赏你一个笑脸,你永远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所以你只能小心翼翼地揣度她的心意卯足了劲讨好她。


    张居正的严格刻度分明如尺子,一视同仁,万历知道极限在哪里,却偏要用这把尺子反过来丈量老师的言行。


    如果当初李太后能做个慈母,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张居正只觉得这个念头荒唐到了极点,却忍不住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苦涩难当。


    朱笑笑见她忽然沉默不言,脸色也变了,便收了玩笑的语气关切道:“怎么了?朕说笑而已,你若不愿做严母,朕来做严父也成。”


    张居正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站了大半日有些倦了。”


    銮驾回宫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两人随意用了几口膳食,朱笑笑见她面上倦色甚浓,便扶着张居正进了寝殿。


    两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日场上的趣事,没多久张居正的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


    朱笑笑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已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角自己也闭上了眼。


    张居正又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一间昏暗而空旷的殿宇中央,四周没有窗也没有灯,只有脚下的金砖地泛着一层幽幽的青光。


    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绯红官袍,抬起头来,殿宇深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朝她缓缓逼近,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朱翊钧嘴角挂着一丝诡谲的笑,从昏暗处走了出来,他的脚没有踩在金砖上,他在飘。


    “先生。”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她记忆中的音色,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变了形,拖得又长又阴又潮湿,“先生不要朕了,朕好生难过。先生教朕的那些东西朕都用不上,朕想要的先生从来不问,朕不要的先生硬往朕嘴里塞,先生把朕当什么了?”


    张居正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钉在了原地。


    朱翊钧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细而破碎,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不休。


    他笑着笑着忽然停了下来,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姿态端详着她,说出来的话却阴恻恻地黏在耳朵边上:“先生为什么不是朕的娘亲?朕也想要先生这样的娘亲,太后见识浅薄,只会吓朕唬朕,先生的孩子多有福气,朕也要做先生的孩子,先生一定会喜欢朕的。”


    他伸出手向张居正的小腹摸去,嘴角那丝笑越咧越大,几乎要裂到耳根了。


    仿佛下一刻就要钻进她的肚子。


    张居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退,终于拔动了钉在地上的脚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


    张居正猛地睁开了眼,月光透过纱帐滤进来一层朦胧的银色,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浑身冷汗涔涔,把中衣都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心跳,可方才那可怕的一幕她脑海里盘桓不去,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小腹隐隐传来一阵冰冷的压迫感。


    张居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结果刚动了动左腿小腿肚便猛地一抽,一股钻心的疼痛直窜上来,疼得她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又倒回了枕头上。


    朱笑笑被她的动静惊醒了,一翻身坐了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清了她的脸色。


    张居正咬着下唇没有答话,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小腹,浑身僵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朱笑笑连忙绕到她那边去掀开被子一看,她的左腿绷得笔直,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硬邦邦地鼓了起来。


    原来是抽筋了,孕期缺钙或受凉都会引起夜间腿抽筋。


    朱笑笑二话不说便蹲在床沿,一只手托住她的脚后跟缓缓往上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小腿肚子用拇指和虎口自下而上地推按那条痉挛的肌肉。


    他一边按一边低声道:“放松,别跟它较劲,越较劲越疼。”


    朱笑笑专门找谈允贤学习过手法,手上力道恰到好处,推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腿上那根绷紧的筋终于渐渐松开,张居正也从紧绷的僵硬中慢慢软了下来。


    朱笑笑没有马上松手,又继续揉了好一会儿,确认肌肉已经完全放松了才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张居正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水顺着喉咙淌下去,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醒了。


    朱笑笑安抚了一阵,见她眼底还残留着惊惧,不免追问了几句。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居正才把梦境内容告诉了他。


    这种事搁谁身上不害怕?人家都是梦日入怀,她梦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张居正很难不担心朱翊钧会真投胎到她肚子里,毕竟更离谱的事她已经见多了,这家伙阴魂不散真找到机会给他钻了空子也说不准!


    朱笑笑听完也没说什么安慰人的套话,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咱们的孩子是斗姆元君座下仙童投胎,跟他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张居正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忽然就涌了出来,她平日里极少落泪,可此刻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梦中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加上怀孕之后情绪本就比从前更容易波动,眼泪一旦涌出来便收不住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朱笑笑的肩窝里,泪水很快就洇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朱笑笑也不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手指穿过她汗湿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


    “朕知道你在怕什么,咱们的孩子肯定不会像神宗那样,你要是实在过不去,那就……生个女儿吧。”


    第150章


    张居正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两辈子都从未如此轻易就流了一通泪,她何曾以脆弱示人?


    朱笑笑却不在意她心中的纠结,伸手从床头矮几上摸了一块干净帕子递过去:"神宗那人眼高于顶, 若咱们生的是个女儿,他就算真有那份心思, 也断不肯投成女胎的。"


    张居正怔怔地听着,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朱翊钧那个人她太了解了。


    他瞧不起太监,觉得他们是残缺之人, 却也离不开他们。他瞧不起宫女, 觉得她们卑贱无知, 却又贪恋她们的身子。他瞧不起女人, 太后的话他阳奉阴违, 郑贵妃的枕边风却能吹动他的心意。


    若让他自己变成女人,便是杀了他也不能够, 哪怕只是一时的屈辱。


    他就没有那种忍辱负重的心性。


    朱翊钧那份自视甚高的骄矜是刻在骨髓里的,他宁可在阴曹地府里飘着,也绝不乐意托生成个女子受人摆布。


    思及此处, 张居正心头那股盘桓不去的寒意在不知不觉间竟消退了几分, "圣人这话细想起来倒也不无道理,不过生了女儿还是要继续生儿子的,不如一步到位来得省事。”


    朱笑笑没急着辩驳,将滑落的锦被往她肩上拉了拉:“倘若咱们这辈子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先生可愿意让她继位?”


    张居正擦泪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看他, 眼眶还红着,神色却已经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垂下眼思量了好一阵,再开口时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被情绪牵着走。


    张居正从臣子的角度, 先把最稳妥的方案摆了出来,“若圣人只得一女,按祖制自然要从宗室近支择贤入继。信王是圣人的亲弟弟,他的儿子便是最亲近的宗室血脉,届时立为皇嗣,与咱们的女儿自幼一处养大,培养兄妹情分,待她长成便以长公主之尊下嫁,平安尊荣地度过一生,这是最不动摇国本也最不招人非议的法子。”


    朱笑笑静静地听完,不置可否,只拿手指慢慢梳理着她散在枕上的长发,等她说下去。


    张居正见他这副不吭声的模样,便知道他不满意这个答案,她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此事要看圣人是否真心想要传位给女儿,圣人登基以来推行新政,开女学立女官,已是处处顶着祖宗家法的压力在前行,若再立女儿,可以想见朝堂上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圣人若要强推此事,阻力远非开女学设女官可比。女学女官说到底不过是在男子主导的天下里给女子留了一席之地,立储却是要直接动摇几千年来的继承法统。”


    朱笑笑等她说完,才握着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先生可还记得今日蹴鞠场上的事?这些姑娘们难道不知道前头有阻力?她们都知道踢球会摔会磕会受伤,可她们没有一个因为这个就不上场了,阻力从来就不该是不去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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