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一个,没爹没娘,没钱没地,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全靠打猎为生。
薛青青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没想到,<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的日子没她想象中差。
陆放身体健壮,又有一手好箭法,每天都能猎来野鸡野兔给她开荤,偶尔猎到值钱的,他就把猎物拿到集市上卖,卖来了钱,就给她裁新衣裳,打簪子,买胭脂。
成婚两年,他把薛青青从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养成了白嫩水灵的小媳妇儿。
薛青青甚至想着,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即便没有可乐奶茶,没有手机空调,好像也能过。
可是陆放死了。
七天前,他为了猎一头狼,从山上踩空滚了下去,胸口被碎石扎穿,发现时,身上的血已经流干了。
他们的孩子才刚满月。
薛青青精神恍惚,不眠不休地为陆放守灵三日,第四日下葬,她追到丈夫墓前,呆呆坐了一天,直到孩子的一声啼哭,才惊得她如梦初醒,抱起孩子,跌跌撞撞地下山。
沈濯,便是她在那时遇见的。
泥泞的山间小路,男子匍匐在地,面容脏污不堪,身上的衣服看不出颜色,整条左腿被血染红,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薛青青被吓得不轻,张口就想喊人,可正当她要发出声音的时候,这个垂死的人竟忽然活了过来,猛地抓住了她的脚踝,口中喃喃呓语:“不要喊人……我是外乡人……官兵会拿我……”
男人咳嗽两声,吐出满口的血,声音沙哑,低低哀求:“救救我……求你……”
许是刚失去丈夫,薛青青悲伤过度,头都还是懵着的。
面对这么个来历不明的重伤男人,她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忍不住想:如果当初陆放受伤时,能有个人路过,及时救他一把,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鬼使神差的,薛青青回到家牵了毛驴,趁着夜色,悄悄把男人带回了家。
——
菌子洗好,没有用来炖鸡,只加了几片菜叶,简单熬成清汤。
陆放出事的第二天,薛青青拿家里的大半积蓄打了棺材,如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仅有的几只母鸡,要留来下蛋卖钱。
薛青青盛好饭,端到屋子里,朝男子道:“沈公子,吃饭了。”
家里只有一张小木桌,床前也没有能放餐饭的家具,薛青青干脆就将桌子支在床前,男人一伸手便能够到,她也不必重新给他找桌子,彼此都方便。
薛青青近些天都没胃口,吃不下去,碗里的汤盛得也少,堪堪续命。
男子看着她眼里少得可怜的汤水,端起自己的那碗,展开手臂,将碗口对准她的碗口,倾倒下去。
“沈公子?”薛青青看到这一幕,水眸中满是诧异。
“我还没开始进食,碗里是干净的。”男人顿了下,清俊的脸上浮现一丝肃色,“吃这么少,怎么能够?”
薛青青无奈道:“对我来说,足够了。”
男人:“你自己是够了,可孩子还要吃。”
薛青青:“我奶水很足的。”
话说出口,薛青青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脸颊不禁发红变烫,低头专心吃起菌子汤,不再说一句话。
男人也没有再讲话,一时间,气氛平静得有些怪异。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薛青青感觉一刻也不能再待下去,便拿起箩筐道:“我去把这个还给婶子,你帮我看着会儿孩子,若有人敲门,你便当没听见,千万别应声。”
不是她过于心大,而是这人腿上伤势很重,下床都费劲,总不能把孩子偷走跑路。
男人点头,笑意温和:“薛姑娘放心,我都知道。”
薛青青侧过身,看了眼正在摇篮中呼呼睡觉的儿子,弯下腰,在儿子的小脸上轻轻亲了口,温柔道:“小老虎,乖乖睡觉,娘亲去去就回。”
跟儿子道过别,薛青青抬头,顺口叮嘱男子:“菌子汤凉了就不好喝了,沈公子趁热。”
她的身段本就丰盈,此刻姿势使然,领口微微下敞,露出一段雪白的颈项,和微微一点精致小巧的锁骨,再往下,便是隐于布料阴影中的丰盈饱满,香气自衣衫的缝隙渗出,幽幽弥漫。
男子原本随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深邃,发暗,唇上却依旧噙笑,微微一点头。
薛青青走出门,将院门仔细关好,这才放心离开。
看着闭紧的简陋柴门,男子眼底的柔情一点点消失不见。
他抬手,玉白修长的手指舒展开,轻托起粗陶汤碗,继而倾斜下去,将碗里的汤水一滴不剩,全洒在了地上。
东宫膳房,天南海北的厨子有几十个,专为他一人烹制菜肴。
这般粗劣难以下咽之物,裴怀贞这辈子都没入口过。
第2章
薛青青还完箩筐,回到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床脚的一片汤渍。
竹榻上的男子眉心微皱,斯文的脸上满是愧疚:“方才我腹内突感不适,没忍住便将汤羹吐出,薛姑娘抱歉,浪费了你的一番辛苦。”
薛青青道:“沈公子人没事就好,应该是我没将菌子煮透的缘故。”
她先用扫把清扫一遍,又用墩布擦拭干净,并未对此多言。
刚忙完这些,摇篮中的小老虎又哭闹起来。
薛青青扶着发麻的腰肢,过去抱起儿子,用手一摸襁褓,发现是湿的,便将孩子抱进里屋,换起尿布。
房子不大,分为内外两间,以帘布隔绝,人出入时,顺手撩起布帘,再顺手放下,布帘摇摇晃晃,投在地上一片摇曳的影。
裴怀贞看着那片阴翳摇晃的虚影,耳边是年轻妇人温柔地哼吟声。
“乖乖不哭,娘亲这就给你换尿布,马上就不难受了。”
“我们乖乖真棒,说不哭就不哭了。”
“舒服了吧?看给你乐的,笑起来跟你爹一个样。”
这句话落下,里间久久没有再出现妇人的声音。
等再出现,便是微微的,极轻软的,吸气的声音。
是女人在哭。
裴怀贞微微侧目,往房屋正中扫去,视线落在位于条案中间的黑漆牌位上。
先夫陆公讳放之神主
未亡人薛青青虔奉
真是对恩爱的夫妻呢。
裴怀贞在心中轻嗤。
生于帝王之家,他最为看不起的,便这所谓的鹣鲽情深,无非是相处的时间尚短,各自的丑恶来不及显露,又占个早死的优点,三分情意便也显出十分难得,若真一起生活个几十年,只怕多看对方一眼便要反胃。
视线收回,裴怀贞将目光重新落到里屋的方向。
听着妇人柔软隐忍的吸气声,他在心里骂了声“愚蠢”,
指骨不自觉地,转动起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
夜半时分,薛青青被小老虎的哭声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将孩子抱进怀里喂奶,她奶水历来充沛,很快便能止住孩子的哭声。
可今天格外不顺利。
孩子无论怎么吮吸,一滴奶水都吃不进嘴里,急得一直哭闹。
薛青青也疼得厉害,上手一摸,摸到个鸡蛋黄大小的硬块。
这是堵奶了。
薛青青整理好衣衫,想要下榻找些冷水冰敷。
可她全身力气都疼得不剩分毫,头脑也昏胀得厉害,呼吸滚烫发沉,整个人如火烤一般。
极致的难受里,连孩子的哭声都像隔了很远很远,薛青青的意识沉入黑暗当中,眼皮再也撕不开半点。
不知过了多久,无边际的痛苦里,一只清凉玉润的手靠近了她的额头,将一方打湿的布帕敷在了她的额头肌肤上。
昏迷中的女子感受到舒适,似乎感觉到自己在被照顾,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许,紧接着,两行泪珠便自眼角滑落。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抓住那只为她调整布帕的手,哽咽道:“陆郎,我好想你……”
你去哪儿了呢,怎么让我这般好找。
薛青青手上力度渐渐收紧,活似抓住救命稻草,脸颊贴上男人的手掌,火热的唇瓣细蹭着男人微凉的指腹。
然后便蹭到一冰冷坚硬之物。
薛青青终于感受到了异样,竭力撕开了眼皮。
房中特地燃了支起夜用的小蜡烛,光线十分昏黄,起起伏伏的跳跃在床榻上。
她看向这只被自己紧抓不放的手。
这只手修长雪白,骨节匀称精致,指腹和掌心虽有硬茧,但明显没有干粗活留下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这手的大拇指上,戴有一只洁净细腻的白玉扳指。
这怎么可能会是她丈夫的手?
薛青青抬眸望去,看清男人长相的瞬间,浑身血液顿时变凉,下意识便将方才还视若珍宝的手甩了出去,身体向后蜷缩,磕磕绊绊:“沈……沈公子?你怎么进来了?”
灯影中,裴怀贞薄唇微抿,静看着面前妇人眼底浮现的铺天盖地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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