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奈与他绑在一起,不得不和他共渡难关。
但在从佛堂出来之后,她突然发现,不是这样的。
裴怀贞,不需要她去殚精竭虑地为他操劳,为他担忧。
他可以做好一切,而她,只需要去享受他的能力,依赖他的强大。
原来在他的身边,她真的不用有任何的烦恼,不必去为生存而焦虑,一切麻烦都有他解决。
恍惚之间,薛青青想到过往裴怀贞曾对她说过的一段话——
“青娘,你可以拒绝我这个人,但不要拒绝我对你的好。或许有朝一日,你习惯我对你的好,从而接受我这个人,也未尝而知呢?”
他成功了。
甚至事情好像更麻烦了一点。
薛青青发现,自己还没有做好接受他的准备,就已经在害怕失去他了。
她已经无法想象,如果生活里没有这个曾经被她念之入骨,又恨入之骨的男人存在,她以后的路,该如何去走。
似乎,他已经是她未来的一部分。
这个狡猾至极的东西,占了她的身体便算了,心也不给她放过。
夜风顺着窗牖渗入,带来微凉的潮湿,袭在身上,有些发冷。
薛青青清空思绪,不愿再去思念那张可恶的脸。
她低下头,看向面前的冰糖莲子羹。
冰糖清甜,莲子下火,适宜燥热的夏季,是为那个人专门准备。
等不来那个人,食物却是无辜,不能浪费。
薛青青拿起瓷勺,舀起一勺炖得软糯的莲子,送入口中。
分明加了不少冰糖,她却只尝到莲子的苦味。
……
二人再见面,已是两日后的紫宸殿。
只过去两日,裴怀贞便莫名瘦下一大圈,五官的线条收得更加锐利,优越的骨相展露无遗,身形更添清冷气息。
可偏偏的,气色却好的怪异,唇色嫣红艳丽,搭着白玉似的脸,墨汁一般的瞳,如鬼似魅,俊得骇人。
薛青青差点没敢认他,正想问他为何突然瘦下如此之多,人便被一双大掌推至御案后面。
裴怀贞将她摁坐在龙椅上,命内侍将他带来的奏折摆放整齐,监督她批阅奏折。
如同回到学生时期,薛青青看到这些奏折,好比看到老师留的作业,虽知道做作业是对的,对自己有好处的,可不妨碍看见作业就犯起头疼。
更不提她批阅奏折时,裴怀贞就站在她的身后看着,活脱脱的老师盯学生。
傍晚将至,窗外雨色渐浓,香炉里的线香已经燃烧了三支,烟丝与水汽缠绕,氤氲成难散的雾色。
薛青青坐在这雾里,已经数不清自己批阅了多少奏折,只觉得疲倦如山倾轧,眼皮沉得不像话。
她今日穿着丁香色的衣裙,像极了熟透梅子的颜色。
此刻松开朱笔,放松了脊柱,脸埋入手臂,她任由自己融化,成了一滩懒散的梅饼。
一只手掌抚上她的后脊,顺着纤细的骨骼攀升,握住软得不成形的脖颈,轻轻掰正。
“还有二十本。”
裴怀贞笑着,柔声道:“批阅完,便放你自由。”
二人不过阔别两日,身体却如阔别两载。
薛青青感受着颈后的掌心温度,灼热的薄茧割在她的肌肤上,硬与软相撞,酥麻发痒。
不自觉地,她红了耳垂,却佯装自然,闷声道:“你都回来了,为何还要我来做这些。”
男人的笑声响在她头顶,吐气轻柔若细丝:“不能全然指着我,青娘不想想,万一哪日,我又走了呢?”
“那我再等你回来就是了。”
薛青青抬了眼睫,卷翘的长睫闪动,困恹恹地朝男人望去:“反正你总会回来的,不是吗?”
雨声淅沥,淡淡烟丝萦绕在二人之间。
隔着那点烟气,妇人的眼眸如若凝结薄雾的湖面,澄澈迷蒙,透着点难见的孩子气,天真又赤诚。
她多么依赖他。
这曾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裴怀贞原本噙笑的眼眸,忽然便浮现一丝痛色。
他俯下身,双臂环住妇人的身体,在她耳边低语:“青娘,抱歉。”
“抱歉什么?”
“没什么。”
“你真奇怪……”
薛青青感受到愈发收紧的怀抱,有些喘不过去,抱怨道:“你松开我,我要接着批阅那二十本了。”
“你批你的,不耽误我。”
低涩的嗓音绕在她耳畔,咬字也带着酥痒,钻入耳朵里,顺着狭小的耳道,一路酥到了薛青青的心坎上。
她的身子已经软了,头脑却还未反应过来,才想问他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批你的,不耽误我”,便感觉颈上一热。
薄唇含住她颈侧的一小块肌肤,细细啃吮,辗转下移。
察觉到她的愣神,裴怀贞齿尖加重,犬齿陷入细嫩的皮肤。
“愣着做什么?”
他箍紧妇人柔软的身躯,肃声提醒:二十本奏折等着你,就现在,握住笔。”
“张开腿。”
第134章
蘸满朱砂的狼毫笔尖划过帛纸, 拖出一道颤抖鲜艳的痕迹。
沙沙的细微声响出现,盖过了窗外啵滋作响的雨水声音。
丁香色的长裙之下,亵绔不知所踪,两只莹白的足踝抵在龙椅镂花雕龙的金漆把手上, 摇摇晃晃, 颤然欲碎。
薛青青死死咬住下唇, 才阻止住脱口欲出的旖旎动静。
她竭力支撑着颤动的手腕, 看清笔下每一个字眼。
可窗外阴雨延绵,凉风席卷入窗,吹在脆弱的肌肤上, 激起如潮汐般的颤栗。
泪水在妇人通红的眼眶中几经打转,终于过了她所能承受的界点,哗啦啦地滚落。仿佛一颗熟透的果子被缓缓剥开皮肉, 汁液淋漓地流淌下来, 沾湿了满唇满脸。
手腕上失了力气, 沙沙声就此停止。
“怎么停下了?”
男人轻声询问, 原本清冽的声线, 泡得沙哑低沉。
泪水打湿脸颊, 流个不停, 薛青青本能地摇起了头:“……这太难了,我不知该怎么办。”
低笑声混杂着叹息,雨声水声不断。
男人柔声安抚:“念给我听听。”
眸色朦胧, 眼前像隔着层薄纱,薛青青仔细看了遍奏折, 念出了上面的字眼。
其实事情不大。
京城各大世家响应新策,配合田亩丈量,本是好事一桩。
难处便出在大族名下田亩众多, 其中又分有荒地沙地,祖坟祠堂,义田学田,是否要按照良田的制度,将这些田地一并丈量纳入赋税,是个问题。
薛青青是很想统一丈量,这样执行起来并不麻烦,也少了有心之人的可乘之机。
可连带着把人家的祖坟一起丈量交税,这听着……怎么都不是个事儿。
“若是一并丈量,青娘认为是否合适?”裴怀贞问。
薛青青迟疑一二,摇了摇头。
忽然雪白的足背绷紧,红唇溢出记绵软的闷哼。
“说话。”他惩罚道,“我看不到你的表情。”
“……不,不合适。”
“既不合适,便随你个人心意而为,莫被其他人的声音混淆。”
“荒田沙地,地力贫瘠,岁收不及常田三成,便按三成折亩计税,免赋三年。祖坟祠堂义田学田,各有法度,另行造册,不在清丈之列。”
冷静平稳的声音,无一丝对自身判断的迟疑。
薛青青怔怔地听着,泪还挂在脸上,手已不由自主,重新摸起了朱笔。
雨声未停,沿着檐角下坠,一滴一滴,清亮柔润,似断还连。廊下的湘妃竹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竹蔑相碰,玎玲作响。
二十本奏折,待等薛青青全部批阅完,几欲累昏过去。
手腕酸得厉害,…更是酸得发胀,快要坏掉。
她仰头倒在龙椅中,长睫覆目,晶莹的泪珠悬在睫梢,如清晨时分,凝结于花萼的春日花露。
思绪正沉,腰间忽然一紧。
薛青青睁开眼,便见自己已被拦腰抱起,身躯紧贴男人坚硬的胸膛,抬眸望去,视线全被湿润发红的薄唇充斥。
鲜艳的颜色,烫得她眼眶发抖,腰肢抽搐,比泪水更先流出来的,是……
“你放我下去,我可以自己走上床的。”
妇人柔软的声线如细酥,光是听着,便让人想低下头,品尝那张发出声音的唇瓣,是否也如声音一般甜黏。
裴怀贞低下头,桃花眼眨动一下,仿佛听到笑话:“你当我是送你去睡觉?”
薛青青懵了懵:“……那要不然呢?”
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
裴怀贞发笑:“也罢,你睡你的,不耽误我。”
不耽误我……
听到熟悉的一句话,薛青青当即红了眼,摇头不断:“我,我不行了。”
“你行。”
“真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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