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爱迎万难,爱好像也难赢万难。
小付哥哥和沈临熙姐姐分手了。
晚上,我,周海晏,小付哥哥,沈临熙姐姐,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一开始都还好好的。
直到临熙姐姐喝多了,从兜里掏出户口本甩在桌上。
她颤抖着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付远,今天就一句话,你娶不娶我?
「只要你点头,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我什么都不在乎,我等你,哪怕等个十年八年,老娘有的是青春。」
小付哥哥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拿开她面前的酒杯。
「你喝多了。」
「付远!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娶不娶我?」
男人玩笑着抬眼,
「当初不是你说的玩玩而已,现在只是分个手,沈大小姐怎么就玩不起了?」
她眼底的情绪剧烈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脸上的神情逐渐僵硬,一字一顿道:
「行,是我沈临熙下贱,硬逼着一个不愿意的人娶我,是我贱。
「想跟我结婚的人一抓一大把,何必追着你不放。」
小付哥哥放在身侧的拳头握得死紧,脸色苍白得像纸,嘴上却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那提前祝你新婚快乐,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吃上你的喜——」
下一秒,他就被酒泼了一脸。
临熙姐姐将杯子重重磕在桌上,拿起户口本,头也不转地离开了。
巷子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已经候在这里很久。
直到最后一丝汽车声消失殆尽。
男人突然用力抽打着自己的脸,一下又一下,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痛楚。
他用手捂住脸,深深低下头,哭声苦涩而浓烈。
「我不想那样说的,可是我不能耽误她。
「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以后会有更好的生活。」
这世上的事情都经不起推敲,一推敲,哪一件都藏着委屈。
饭桌上陷入沉默,克制的抽泣声变得越发清晰。
沉重压抑的气息在四周蔓延,身处其中的人都被无形的手紧紧勒住。
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我突然觉得爱情好奇怪,里面夹杂着钝感的痛。当爱开始的时候,悲伤早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了。
第39章
离别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打得人措手不及。
明明前一晚,周海晏还答应我第二天陪我去看照片。一觉醒来却跟我说,中午他就要走了。
我们之间的相处只剩不到三个小时。
而今天是六月二十二号。
我原本打算拿到做模特的工资后,给他过个生日,但现在要提前了。
周海晏从来不缺我钱花,可这次我想用自己的钱。
于是我去了东市菜市场门口,生锈的单杠自行车照旧停在那,喇叭里还是同样的吆喝,「收头发,收长头发,剪长辫子,高价回收,头发可以卖。」
「小姑娘,头发卖不卖?」剪头发的还是那个人。
「卖。」
「二百行不行?」
「不行。」
「三百,顶多三百!」
「不行。」
「那我不收了。」他看出我急着用钱,故意压价。
「三百就三百。」
因为高中学业紧,头发太长洗起来浪费时间,中间剪过一次。时隔四年,现在的头发比当年只长了一小截。
我没时间跟他继续拉扯,三百块也够了。
但我忘了商人的市侩奸诈,冰凉的剪刀从发丝中穿过,我看不见他是怎么剪的,只觉得大把大把的头发被撸下,头皮凉飕飕的,人都轻了不少。
他说只剪到下巴处,但最后我照镜子的时候发现他是贴着根处剪的,我被强行剪成了光寸。
中年男人手沾口水,呸了声,数出三张红钞票递给我。
我气得嘴唇发抖,「你没说要剪到这。」
他斜睨着我,「我们这行都这么剪的,你这钱爱要不要。大不了把头发还给你。」
他明知道剪都剪完了,我拿回去也没用。
我伸手夺过钱,「卑鄙小人,迟早倒霉。」
然后转身就走。
这个点,镇上大多数蛋糕店还没开门。跑了好多家,以为买不到的时候,终于有一家在营业。
「姐姐,求求你,拜托拜托做快点。」
一个小时后,我拎着刚做好的蓝莓蛋糕,去了附近的花店。
「老板,来一束向日葵。」
买完这些,兜里还剩八块零七毛。
我看着手里的满满当当,心里的满足感冲淡了头发的事。
只是,周海晏看到蛋糕和花,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开心。
他盯着我的发型,唇瓣用力抿了抿,半晌才轻轻骂道:「小傻子。」
我眼尖地看到他眼里隐约闪着泪花,顾不上其他的,连忙冲过去。
「收住收住,不能哭。老人说分别前掉眼泪,倒霉大半辈。」
「……」
我拿手一个劲在他眼睛上方扇风。
「……」
他喉间一哽,再抬头时,眼底都是无语。
我松了口气,和以前一样,拉着他一起插蜡烛,点燃。
烛火摇曳,恰好热闹的阳光洒落,和烛光融为一体。
「周海晏,生日快乐。」
与此同时,他凑近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但我的右耳现在完全听不见了。
我只好茫然地看着他。
他不动声色错开眼,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就是祝你生日快乐。」
我信以为真。
我们一起闭上眼许愿。
今年我许愿他此去一路平安,许愿我们还能拥有岁岁年年。
他照例要把第一抹奶油点在我的额头,我躲了下,眼疾手快先给他眉心点上。
「我把我以后的好运都送给你,等你回来再还给我。」
他一向不喜欢吃甜的,这次却硬生生分着把蛋糕都吃完了。
临别前,他伸手揉了把我的脑袋,惊奇道:
「还有点扎手。」
「……那你别摸。」
他兀地笑了下,嘴角微微勾着:
「下次回来就不扎手了。」
走的时候他什么也没带,除了那张已经旧到不行的十块钱,和刚买的那束向日葵。
我站在门口,望着他和小付哥哥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
奇怪,心里也不觉得多么难受,只是闷闷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眼睛也酸酸的,但哭不出来,空留满嘴的苦涩。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叫麻木。
晚上睡觉前,我从枕头下摸到了一串钥匙和一张银行卡。
周海晏把小楼留给了我,以及他这些年的积蓄。
眼泪猝不及防就盈了眼。
好像淋了场酸雨。
第40章
他们都走后,我一个人住在小楼里。
高考成绩出来了,作为全省前一百,学校给了我十万块奖学金。
大学报的是川大法医学,遇到的老师同学都挺好。
但我好像失去了娱乐的欲望,整天除了泡在图书馆里,就是在实验室里,学习成了我打发时间的唯一方式。
我每年都会回小巷一趟,看看他回没回来,顺便把小楼从里到外打扫一遍。
大二回去时,听说我爸出狱了,他跟着姓朱的赌场老板去南边发财了。
日子像数念珠一般,一天接着一天,从手中滑去,串成周,串成月,串成年。
大五时,我去了华西实习,遇到一个很好很照顾我的师兄。巧合的是,他就是我高中同学王者的哥哥,王砚礼。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
毕业后,我跟着他一起考了家乡那边的公安编制,在<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大队里工作。抱着以后说不定能和周海晏一起共事的期望。我不怕苦不怕累,胆子还大,他们有时候会夸我比男人还能干,说我给女法医长了脸。
这六年里,当我对所有事情都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他,想到他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很重要。只要一想到他,时间都变得不堪一击。
我一直捉摸不透,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怎么能既漫长又短暂,所以我反复回味,仅靠回忆活着,就已经足够幸福。删除他们在我人生中出现的任何一个瞬间,我都不能成为今天的我。
……
这天,我正在写报告。
突然间心脏抽搐,笔从手里掉了下去,滚到脚边。心像是要碎了一样,疼得呼吸不上来,整个人手脚都开始发麻,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流,难过到想吐。
好像遥远的地方,与我精神相连而又息息相关的树正在被砍倒。
「河清,你怎么了?」
一旁工作的师兄王砚礼看见我这副模样,慌忙快步过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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