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梦英劝他：“莫浪费钱，屋头有噶


    肉


    吃够万千了。”


    “那不行，难得有秋云同学来玩，我再去买个鱼来......”农村人最真挚的待客之道，要让客人吃饱吃好。


    嘉雨嘉瑞各拿罐八宝粥，欢欢喜喜地蹦跶去了隔壁看人打牌，屋里一下只剩三个人，冉梦英欣慰道：“石南为人处事可以......”


    “嗯，我当时不得已改嫁，其他都不图，就想找个心肠好的，以后对我娇娇好点。”田秋云垂眸，发觉姜莱还在，拍拍她的肩：“自己出去玩，我和你冉姨讲下话。”


    姜莱坐板凳，两手托着下巴：“我听你们讲，不打扰你们。”


    田秋云提醒：“你不是答应姚彻，吃好饭去他家找他吗？”


    “......”姜莱被赶出门玩，扁着嘴巴三步一回头，“冉姨，你走时喊我，我送你。”


    冉梦英点头笑：“我吃夜饭才走。”


    姚家客厅。


    大人们打麻将，小孩们炸金花，石振、杨谦、姚宋皆在，姜莱一进屋，姚彻朝她招手：“快点来，有人要给你送压岁钱了。”


    “天，你讲话太难听了。”石振不服气地叫嚷：“哪个输哪个赢不一定。”


    “就是。”姚宋说：“等我今天凭实力把你们缴光。”


    杨谦听见，扯嘴角轻嗤了声，皮笑肉不笑。


    姜莱挤进伙伴们之间，摸出早准备的一角钱下底：“发牌！”准备充分，特意来大杀四方，一面激动地告诉杨谦，家里来的冉姨是妈妈同学，孩子与他一个班。


    姚彻问：“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


    他撇嘴：“你一天认识些奇奇怪怪的男生。”


    姜莱回嘴：“没你认得的女生多！”凶巴巴的，两人挨着坐，姚彻只觉有炮仗在耳边炸开，满腹委屈：“我又不认识她们......”


    “哼，不认识你还收人家的贺卡。”


    姚彻气笑了：“贺卡是你帮我收的。”


    “我帮你收你就收了，我喊你学狗叫你叫不咯。”姜莱不管过程：“反正最后是落到你手里头。”


    ……


    夜饭吃麻辣鱼，冉梦英对石南的厨艺赞不绝口，直说田秋云和三个孩子有口福。


    太阳早已落山，夜色里的枫香树叶子落尽，横生的枯枝刺入幽蓝的苍穹，姜莱缠着冉梦英：“冉姨，下午时我妈和你摆了哪样话？”


    冉梦英道：“等你长大再和你讲。”


    姜莱嘴巴一瘪：“好嘛。”大人们这样讲就是哄小孩的，不会再告诉她了。


    走到村口了，冉梦英掏出车钥匙，站在小车前，心头五味杂陈，满腔话语，一句讲不出口，悠长地叹声气：“我走了，得空我再来，你得空也带崽崽来我屋头玩，反正离得不远。”她如今就住在城中。


    田秋云点头：“路上开车慢点。”


    “晓得。”她摸摸姜莱的脸，从衣兜里摸出一叠纸币塞给她：“压岁钱。”


    田秋云忙谢绝，“使不得，一个崽崽哪能收那么多钱。”夺过钱塞还给她。


    冉梦英又退回去：“哎呀，这个是我的心意，把前面十多年的一起补上，而且你结婚我也没赶到……”钱塞进姜莱上衣荷包里，赶紧拉开车门，转过身准备上车，泪水却夺眶而出，难以控制地掩面痛哭，转头抱住了田秋云。


    田秋云云淡风轻地笑道：“都过去那么久了......”


    一阵萧索的寒风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回旋打转，再轻飘飘降落，冷清清铺满了一地。


    目送小车驶上主路远去消失在夜色尽头，母女俩调头回屋，手牵着手，走得很慢很慢，姜莱摸出荷包里的纸巾，微仰起脸，递过去：“妈。”


    田秋云接过，吸了吸鼻子，面朝幽幽的黑暗偏过了头。


    “妈妈，爸爸是哪样的人？”


    “他很好，很好。”


    “他喜欢我不？”


    “喜欢得很，过年刚拿到工钱，马上去帮你打了个羊子长命锁，你一生下来，吃饭睡觉抱起你不松手，你遭他惯得离不得手了，三个月大时开始认人，连妈都不要，要他抱才肯睡，他下矿井那几天，你夜夜哭……”她没再往后讲，因为没有了。


    往后余生都没有了。


    姜莱挽紧t?妈妈的胳膊，抿唇呼出白色的雾气，她以后再也不会问妈妈想不想爸爸了。


    第48章


    寒假感觉没开始就结束了，开学却度秒如年。


    新学期，12班学生默契地仍按上学期座位落座，姜莱无所事事，趴课桌上发呆，直到上课铃打响，身边前后左的位置仍是空的。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早上进校门那会儿，她明明看见他们中的一个在买早餐，按理说早该进教室。


    同桌陈康在擦课桌，冷不丁冒声：“他们上学期考试垫底，遭分到其他班去了。”


    姜莱张口结舌：“啊？”


    “班长讲的。”他耳根微红：“要帮你的座位顺便擦下没？”


    姜莱点头：“可以，谢谢。”虽然她站走廊啃包子时，已经窥见他擦过一遍，她小声问：“你寒假作业交了没？”


    “交了......”


    陈康腼腆内向，姜莱也不擅长找话题，两人断续地交流，班主任走进教室，站讲台上让大家安静，扫了眼底下空了的座位：“大家应该晓得了，王浩他们几个上学期考试垫底，遭分去了普通班，我的态度就这样，优胜劣汰，现在才过去了一个学期，你们当中如果不努力，还要有人遭刷下去，学校把最好的师资分给尖子班，不认真学习，莫占茅坑不拉屎，把位置腾给爱学的人，这次普通班考得好的，学校也选进尖子班......”


    班主任话毕，几个学生依次走进，姜莱挺直腰端坐，因为班主任的一席话而紧绷的神经，在看见进来的其中一人后“啪”的松懈掉，捂住嘴才没发出声音。


    班主任站讲台上分配座位，手指倒数第二桌：“姚彻你去坐姜莱后头。”


    他一本正经应好，迈下讲台走来，已有学生在窃窃私语。


    “这个是9班班草吧，尖子班之间可以流动？”


    “管他的，以后是我们班的班草了。”


    班主任拍了拍讲台：“保持安静，来几个男生和我去搬书。”


    姚彻撂下书包，从后门跟出去搬书，等书发完，离下课只剩下五分钟，班主任让大家自习，下堂课正式上课。


    老师一走，姜莱扭头：“你为哪样转来我们班？咋个转的。”


    “想转就转，我神通广大。”他一本正经：“来和大小姐做同学。”


    姜莱羞红脸，桌底下踢他。


    他浮夸地惨嚎一声，嬉笑凑进她耳语：“我妈帮我转的，讲怕有人欺负你，也方便一起上下学，我们三个分到不同的班，本来就不合理。”


    “你不早和我讲。”


    “嘿嘿，给你个惊喜。”


    “我只有惊吓。”她饱满的苹果肌，无法抑制地上扬，啐道：“你那么讨嫌，袁老师竟然肯收你。”


    “哈，你们老袁开心死了好吧，老张还不肯放我走，我考了我们班第七……”


    下课铃打响，姜莱离座去上厕所，几分钟再回来，他跟班里几个男生站走廊上吹牛，嘻嘻哈哈勾肩搭背，仿佛失散多年的兄弟，连课间一向留座位的陈康都被带了出去。


    姜莱暗自竖起大拇指，无话可说。


    春日是忙碌的季节，小孩们读书上学，大人们<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种地，一场雷声滚滚的春雨过后，枫香树一夜之间披上新绿，成群的鹭鸶在蓝天下翱翔，无处不生机勃勃，每逢周末，姚宋与石振必回家改善伙食。


    “姚彻坐你后头，你耳朵不是要炸了。”姚宋低着头，一手拖着姜莱手指，一手拿小刷，往姜莱的指甲涂指甲油。


    两人坐在村里小路边，屁股下垫块红砖，姜莱撇嘴：“他那个嘴巴，一停下就难受，平常吹不完的牛就算了，老师讲课他都接，把一个班人逗得哈哈大笑，有时老师都跟起笑。”


    “天，真的是显眼包，演员都没得他戏多。”


    “是嘛，猪脸皮不晓得害羞……”


    她俩叽里呱啦，几个小学生蹲在旁边排队，嘉雨催道：“姚宋姐，我姐好了没？”


    “好了好了，下一个帮你涂。”


    姜莱低头看亮闪闪的十个指甲，很喜欢，“老师要骂没？”


    姚宋说不会，“透明的看不出来，我们寝室的都涂，你要怕的话读书前抠了就行。”她接着给嘉雨涂：“等放暑假我再去买瓶红色的。”


    姜莱说：“我们一起去，我也买一瓶，我两个换起涂。”


    “哈哈，要得。”


    女孩们涂好甲油，尚未到吃夜饭时辰，便继续办家家酒，姚宋开化妆铺，其他小孩开宾馆，开餐厅，开当铺，姜莱往碾细的泥巴粉里添水“和面”，嘉雨拿细竹枝编蒸笼，又搬来几块砖当桌椅，姐妹俩演夫妻卖包子馒头，嘉瑞演游手好闲的儿子，姐弟三个换了身份辈分，仍然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