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纠结地左顾右盼，最终甩尾巴奔向姜莱，世上只有妈妈好。


    姚弛开后车门，搀扶姚家公下车，石静伸懒腰活动筋骨，“还是村子头过年有年味。”


    “是啊。”


    姚润和大伯在搬卸车上年货，朗声笑喊：“娇娇，过来拿你的草莓！”


    “哇，来啦！”姜莱揉够狗头小跑过去，所有人都回来了，她心里开心极了，“我妈喊伯伯姑爷你们收拾好了等下去我家吃夜饭！”


    “可以！”


    时间是流淌的河，一年又一年，只愿岁岁常相聚。


    ——正文完


    第66章 番外—婚礼


    四年本科结束，姚彻和姜莱分别获得研究生推免资格，各自申读本校硕士再读了三年。


    2015，这是军校生长阳光分配新规正式落地的第一年，按在校综合排名依次选岗，学生个人志愿权重提升，姚彻毫不犹豫选了省城的单位，赶上全军信息化建设升级，顺利被组织接收，而姜莱早在去年国考中顺利上岸省城中院法官助理岗位。


    参加工作次年，两人结婚，民政局登记完当天，姚彻脚步虚浮地飘出民政局，回家一路傻笑，当晚搂着结婚证睡的，没办法，老婆年纪小小就认识的，恋爱长跑八年，结果拖到26岁才结婚，难免情绪亢奋。


    婚礼回村里举办，金秋十月，收获的季节，三十丈红毯是两家的距离，小路两侧摆满缤纷的新鲜玫瑰，这时枫香树仍枝繁叶茂，鹭鸶鸟尚未南飞。


    出阁礼前夜，田秋云把姜莱喊进屋，踩板凳取下高柜上头的木匣，拿出压箱底的云纹银簪给她，还有一条小羊吊坠的金项链，她凑近佩戴到她颈间，“链子是我重新配的，原先那条，那年你阑尾炎动手术我当了，坠子还是你爸找人打的，本来是讲等你满百天时戴，你奶奶没见过不晓得，簪子是结婚前你爸送我的。”她和她爸结婚的聘礼嫁妆，凡是过了李春梅眼睛的，都被拿走了，剩下零散几样，她都细心珍藏着留待今日。


    姜莱张开手拥抱妈妈，头脸埋于她颈间。


    田秋云道：“你奶奶和你大伯他们听讲你这两天结婚，打电话过来问......”


    姜莱嘶声，决然道：“我不要他们来。”


    田秋云颔首，低喃：“那我找人和他们讲一声。”


    ......


    婚礼最热闹的是接亲送亲，嘉雨和姚宋当伴娘，杨谦石振当伴郎，乡亲们也分成了两派，女人小孩们早早堵在新娘子家门前，不给红包不让过，男人们去姚家准备迎亲，一大帮人盛装打扮，看准吉时从姚家出来，热热闹闹簇拥着新郎往新娘子家走，第一关是喝拦门酒，酒桌摆在路中央，石振为兄弟两肋插刀，第一个上前举杯牛饮，啤酒烧酒混着喝，十来杯下肚，面红耳赤脚步虚浮，再被婶娘们喂下纯肥红烧肉作下酒菜，夜饭都免了。


    二公旁观孙子走路东倒西歪，摇头叹息，吩咐儿子儿媳将人扛回屋去睡，半斤就倒了，简直丢他的脸。


    其余人接着闯关，杨谦撒一把红包让婶娘们哄抢，接亲队伍趁乱畅通无阻，来到新娘子屋门前，二三十个小屁孩排排坐严防死守，姚弛笑眯眯打开提前准备的糖果袋，喜糖挨个儿发过去，小孩们吃着糖笑嘻嘻让路，杨谦闪身最先到屋门口，屈指叩门：“是我。”


    姚宋开条门缝放他进屋，迅速阖上反锁，听姚彻在屋外笑骂：“好你个杨谦！出卖我！你等到起！风水轮流转！”


    杨谦背抵住门，临阵倒戈加入新娘阵营，一面将所剩红包发给屋内众人，一面朗声笑应：“不给红包不开门。”


    “天，你太无耻了，红包你管的你还喊我发。”幸好还留有后手，姚彻摸出西装内衬的红包从底下门缝塞进去，悄悄留了个给老婆沾喜气。


    杨谦喊：“再唱一首老婆老婆我爱你给娇娇听！”


    姜莱多嫌弃自己唱歌，姚彻一清二楚：“你莫害我，唱了我就没得老婆了！”


    “哈哈哈，那背一段男人的三从四德，大声点，帮你录下来！”


    “......”


    闹够新郎后，屋门由内打开，接亲队伍鱼贯涌入站满厢房，两边起初分阵营玩小游戏，到后来都争相逗新郎，不晓得哪位爷叔大嗓门：“男人不能不行！快做俯卧撑在新娘子面前证明下自己！”


    一句话惹来哄堂大笑，姜莱凤冠霞帔盘腿坐红床里，抿紧红唇面若灿霞，姚彻倒是爽快地脱西装松领结，俯身趴在床前，笑望着姜莱一口气做完六十个，脸不红气不喘地起身，抱起他美丽的新娘拥入怀中。


    往常办喜酒，新娘新郎为赶吉时，半夜就得起床梳妆打扮，如今两家相距不过百米，省却了许多繁琐步骤，姜莱出阁宴散席当晚，睡到天亮不疾不徐洗漱化妆，嘉雨从旁协助姐姐穿上繁琐的嫁衣，临到姐姐出门一刻，难忍送嫁愁绪抱住她嚎啕哭泣，田秋云亦默默抬手抹泪。


    “天老爷，有哪样好哭的。”石振今日客串司仪：“人家讲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你两家就隔这两步路，想泼都泼不出去，等让摄影师拍完照就回来坐，嘉瑞快背你大姐走了！”


    此地婚俗，嫁女由弟兄背上喜轿，身强力壮的嘉瑞蹲下背起姐姐出门，四人抬花轿起轿，甚至因为两家距离太近，队伍特意绕村走了一圈给摄影师制造跟拍素材，村路不宽，姚彻骑一辆单车慢悠悠走前头，单车装饰红花，他也戴红花，一路经过村里祖坟、金黄的稻田、烈士陵园、如今已夷为平地的粮库遗址……再回到百多岁的枫香树下，他笑嘻嘻掀开轿帘，打横抱起姜莱跨过重新刷过漆的大铁门内，进了他家的门，往后就是他的人了。


    红毯一直铺到新房门口，姚彻将人放在洒满早生贵子的喜床上，叮当叼着丝绒盒慢吞吞走来，它今年17岁了，有一只眼已失明，绝大部分时间在趴着睡觉，无法再像从前一样飞奔去迎接她，但只要嗅出她的味道，仍会愉悦地甩动尾巴。


    姚彻摸摸狗头，接过沾满口水的丝绒盒，取出对戒戴进姜莱左手中指，她也为他戴上，围观的宾客亲友们笑闹新夫妻一阵，跟拍摄影师记录下全程，建议一家人去楼下拍张合影。


    楼下院坝热闹极了，石静姚润正在摘熟透的石榴果让大家伙吃，宾客来来往往，相熟的人三五扎堆地摆龙门阵边帮忙办酒，作为新娘家人的田秋云石南干坐着吃石榴，“寨子头办酒没帮忙做事，还有点不习惯。”


    姚彻携姜莱下楼来，扬声喊人进老屋合影，加上大伯一家和姜莱舅舅家，堂屋一下变拥挤，石振姚宋两个还非要凑热闹，摄影师巡视目之所及的范围，干脆叫了所有人去宽敞的院坝，姚家公和二公坐正中央，新郎新娘双亲对称坐两头，石振挤在爸妈之间，姚宋紧挨杨谦，嘉雨嘉瑞站父母后方，姚弛与妻子也站在父母身后，身着喜服的姚彻姜莱手牵手，叮当蹲坐在二人之间，以硕果累累的石榴树背景，摄影师倒数三二一，摁下快门，此刻永存。


    夜深了，醉t?醺醺的姚彻由人搀扶进屋扔到床上，姜莱刚换好干净的四件套，“咋个喝得那么多？”


    石振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激动得很，自己把自己喝高了，我们都还没咋个劝他自己就倒了。”大伙看他醉得不省人事，没了闹洞房的兴致，意兴阑珊地挥手：“散了散了，回去睡觉了。”


    屋门阖上，发出轻轻咔嚓一声，姜莱走到衣柜前翻找睡衣睡裤，床上趴着一动不动的姚彻忽而睁眼，悄无声息走到姜莱背后一把搂她入怀。


    姜莱被吓一跳，“你不是喝醉了吗？”


    “五分醉吧，还晓得老婆是哪个，晓得今夜晚是洞房花烛夜。”姚彻嬉笑咂嘴，脸埋在她颈间亲她。


    浑身的酒气，姜莱嫌弃地把人推开，睡衣睡裤塞他怀里：“没醉就自己把澡洗了。”


    他觍脸笑：“一起洗。”


    “......流氓，我洗过了。”


    “合法耍流氓。”姚彻特意去将门反锁，推搡她进了年初新装的淋浴间，大掌扣她后脑边吻她边锁上门，石静端着碗醒酒汤上楼，正准备敲门，听见屋里隐隐约约的打闹声，啧啧转身下楼，现在的年轻人哦，动不动就天雷勾地火。


    ......


    姜莱是被抱着出来的，虚脱地蜷在薄被里，嗓音沙哑：“叮当呢？”


    “今夜晚和公睡，莫打扰爸妈洞房花烛夜。”


    “……”


    他蹲在一排置物架前翻箱倒柜，狗腿地捧回个小木盒放在她枕边，“猜里头是哪样？”


    姜莱懒得猜，直接打开，是小时候他送她的小羊包挂和爸妈的结婚证，距今竟已过去十六年。


    他得意洋洋：“以前你喊我帮你收，讲等你有自己的家以后还给你，现在你有自己的家了。”他将木盒珍重地重新放回柜子里。


    姜莱眼眶湿润，泪水溢到眼角，就见他钻进被子搂她入怀中，打赤膊浑身湿润的水汽，姜莱歪头避开他的吻，推搡他：“去把头发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