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你记得给小宝打个电话啊。问问怎么样，不行明天也别来了，让她好好休息。”


    “我打啊？”米可叼着牛蛙腿，愣愣看她一眼，“姐，要不还是你打吧。”


    稀奇了，林睦很是意外：“为什么我打？”


    米可有点犹豫：“最近她老不理我。”


    “哼，你是不是惹她不高兴了。”


    “没有——”米可干脆放下筷子，答得倒是响亮，“我跟她表白来着。”


    “咳，咳。”


    林睦猛地呛住，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朝杨醒看去一眼，撞上对视，又错开视线去看米可，一时哑口无言，伸着手费力去够橙汁的瓶子。


    杨醒拍开她的手，平静地帮她倒上，顺便接了句：“然后呢？”


    “没然后了，”米可摇头，“然后就不理我了。”


    这么说着，他托腮看向杨醒，似乎真的很苦恼：“哥，我可能还是不够细心，也没经验，你说，到底应该怎么追女生啊？”


    杨醒没看他，面不改色道：“不知道，我也没追到。”


    桌子底下，林睦的脚被谁轻轻踢了一下。


    根本不必往下看，她一抬眼，便对上了始作俑者的眼神。


    杨醒直勾勾地盯着她，扬了扬眉。


    她懒得理，皱皱眉以示不满，撇开眼睛。


    结果这人仍不老实，杨醒又伸长腿，在桌子底下勾住了她的脚尖，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怎么都不放，林睦不敢大动，生怕一使劲，被米可发现不对劲。


    她瞥了眼桌子底下围观全程的包子，暗自庆幸它不会开口说话。


    屋内灯光明亮，只有昏暗的桌面之下无人在意，米可还在激情输出，根本没空注意这俩人偷偷干了什么。


    一道玻璃门，隔绝了室外漆黑的夜，也隔绝了将要进门的脚步。


    下车不久的段汪明在台阶下站定，正好看到t?屋内这番景象。


    他无声地站了一会，目光平直，看不出情绪，直到发现自己被路灯投下的倒影，沉默地转身，离去，车门关得悄无声息。


    没有留下任何来过的痕迹，驱车重新汇入车流。


    第三十六章 居心叵测之人


    “受冷暖气流影响，未来一周，我市将迎来新的一轮强降雨……”


    晨间电台里沉静的女声，播报着大范围强降雨的天气预警，明天该是杨醒启程回南岭的日子。


    他这趟来得突然，最近本抽不出时间，大概是为了赶上她生日，匆忙腾出几天，待不了多久就得返程。


    赶上这破天气，林睦托腮坐在店里，轻轻叹了口气。


    山雨欲来前连空气都憋闷，在江源这些年，她尤为讨厌、且久久不能适应的，便是即将到来的梅雨季。


    来这里上大学之前，她对于城市的认知只局限于云城和南岭，二者共同点就是四季相对分明，入冬会下雪，北风吹起来扎人的冷，夏天干燥的闷热，烤得大地蒸腾，春秋则是短暂而难以抓住的过渡季节。


    而江源，一切都来得温吞，四季更柔和，也有种界限不清的漫长。


    她在十八岁第一次踏入这座城市时，便幸运地赶上了潮湿的梅雨季，空气、地面、鞋底，发丝，哪里都是湿漉漉，一个月两场雨，一场能下半个月，久久见不到太阳，阴暗的潮湿四处生长。


    她无法适应这种磨人的气候，手背上连着小臂，起了大片湿疹，平时身体素质优秀的人，那阵子受尽感冒的折磨，低烧也像连绵的小雨，迟迟不见好转。


    后来许多不好的记忆似乎也和雨有关，遇到雨，她总是变得狼狈。


    带着林南红从南岭刚到江源的时候，也赶上那一年的梅雨季，把林南红安排在酒店，她连续几天冒着雨，跟着中介四处看房，快速敲定了租房事宜，排队约到专家号，又紧锣密鼓地带人去医院。


    后来林南红做手术，住院，化疗结束，她医院和家两头跑，印象最深的是一次某天从医院出来，药房照例取了一大摞药，备好的袋子不知何时破了个大洞，漏雨又漏风。


    她只好将药抱进怀里，站在路边等车来，另一手举着把伞，攥着几张收费单据，风把雨斜斜地吹进伞下，她只好背过身去，把药护在怀里，任由雨水落在肩头。


    夏季T恤轻薄，很快便洇湿一大片，幸好她穿的是黑色。而另一只手里的单据早就湿了半截，湿透的纸张软趴趴地黏在手背上，若隐若现的痒，还未消退的湿疹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那次之后没过两天，杨醒悄悄来江源找她，惊喜不成，自己也被连绵的雨浇了个猝不及防，林睦见到他，二人从室外到室内，深色裤子不明显，拎起来一拧才知道，裤腿早已湿透，跟水龙头似的哗啦啦淌水。


    四目相对，憋了两秒，都没忍住笑出声，林睦捂着脸向后靠，没靠到墙，被杨醒揽过来，顺便接一个潮湿的吻。


    虽然狼狈，但见到人也是开心的，那时林睦还没被压垮，还笑的出来，还能把握住平衡，在重重压力中摸索到一丝甜头，靠着那点慰藉，以为自己还能坚持很久。


    当然，后来笑不出来的情况也有很多，四季往复，雨季来了又走，她在崩塌中一次次重建，可惜，或许是和这座城市八字不合，磨合失败，最终又要带着林南红辗转。


    离开之前，和杨醒最后一次见面，现在想想，真应了那首歌，分手总是在雨天。


    那天很混乱，她记得起初是晴天，后来不知怎么就飘起了雨，她和杨醒站在租住的房子楼下，那是一幢有点年份的居民楼，外墙斑驳，总共六层高，没有电梯，会租它是因为林南红说住不惯高层。


    她面无表情地说分手，干脆利落地放完狠话，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一连串动作很流利，不想拖拉时间，说多错多，怕暴露自己不够坚定的心，也是因为突然下起的雨，她不想两人再一起淋没必要的雨。


    噔噔蹬转身上了楼，脚步越来越慢，并不担心杨醒会追上来，因为林南红在楼上，她从来都是让他不要上来，在楼下等她就好。


    另一方面，也是说出口的话足够狠，以杨醒的性格，足以按住他想要追上来的心。


    但她也没直接回家，衣服淋湿了，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透着掩盖不住的仓皇，回家不好解释，便在距离家门口还有半层的台阶转弯处坐下，靠着栏杆，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衣角滴落的水，在脚边积起一滩小小水洼。


    坐到某一刻，楼下忽然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她动了动脚，没挪地方，等待片刻，来人是段汪明。


    那时他还和段姨一起住在楼下，回家一抬眼，见到个凌乱的人坐在这儿，只愣了一瞬，看起来有几分意外：“睦睦？”


    他上下看了看，自然也注意到她的状态，低声问了句：“你还好吗？”


    林睦摇摇头，说没事。


    段汪明却依旧看着她，把钥匙插进门锁里，说让她等五分钟，自己去冲杯姜枣茶。


    只这一会工夫，林睦盯着他上楼时留下的一排水湿脚印，冷不丁开口。


    “你回来时，看到楼下还有人吗？”


    开门的手硬生生顿住，段汪明似乎侧头思考了几秒，才定定看向她。


    “什么人？”他说，“好像没见到。”


    从楼道的小窗口望出去，雨仍在下，淅淅沥沥，林睦慢吞吞地点了点头，说没事，没有就好。


    叮铃铃——


    店门口风铃响起，把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有人推门进来，风卷着潮气的味道接连涌入。


    林睦随意一抬眼，怔愣住，不是预料之中的人。


    “诶，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段汪明将湿透的雨伞留在门外，微笑着走近，还是那副去公司的打扮，将早餐袋子放在桌上：“这几天忙，没能过来看你，今天正好顺路。”


    “我又不是什么大熊猫，你忙就先别折腾，”见他手背上淋着雨水，林睦条件反射地发痒，抽了几张纸递过去，“先擦擦。”


    段汪明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中途抬眼，凭空问一句：“我妈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她搞错的快递。”


    “啊——”


    林睦猛然点点头。


    前两天忽然有个快递送到店，正迷糊着，一看收件人是段姨的姓名，打了电话才知道，是段姨在许久未用的购物平台上买东西，忘记修改地址，寄到店里来了，又是贵重物品，只好托林睦暂时保管。


    林睦疑惑：“但段姨没说你会来取啊，我还说回头给她送过去呢——怎么办，东西在我家呢。”


    “没关系，”看她皱眉的样子，段汪明只是笑笑，不当回事，“那就先放着，回头再找你拿就是了。”


    “不过，”他话头转得很快，自然道，“你声音怎么回事，又感冒了？”


    林睦摇摇头：“鼻炎，老毛病了，没辙。”


    “湿疹呢？”段汪明垂眸，视线落在她手背，“有没有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