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哪儿去？”他呵着气说，“急什么。”


    急什么——当然是坚持不住了，她闭着眼睛，艰难等待漫长的雨季过去，到中途，忽然福至心灵，睁开水亮亮的眼睛，一只手颤抖着向下摸索：“礼尚往来，我帮帮你吧。”


    杨醒说不用，说了也没用，哪拦得住林睦，藏不住的坏笑。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见他变得脆弱的喘息，林睦才心满意足放出声音，她也被杨醒轻拿轻放在床上，拢好潦草的睡衣，如愿以偿地躺下，脸颊蹭了蹭床单。


    她听到床头窸窸窣窣的声音，杨醒翻箱倒柜问了句：“你这儿没湿巾吗？”


    她连理都没理，哪还有力气开口。


    世界安静了不过半分钟，忽然天旋地转。


    “算了，”杨醒把她从床上抱起来，顺便亲了亲额头，“直接抱你去洗澡吧。”


    事到如今，林睦十分确信，全世界最能把她照顾妥帖之人，非杨醒莫属。


    从浴室出来，她恢复清爽，轻盈地滚进被子里。浴缸、房间、换下的衣物，一切脏乱都被杨醒收拾干净，包括她自己，她只需要安然地闭上眼，前所未有的放松与踏实。


    其实不怎么累，只是有种被满足过后的懈怠，她怀抱着抱枕，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毛绒被抽走，身旁的床垫凹陷，她又滑进了熟悉的怀抱。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自然而然地挪动，脑袋在对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杨醒垂下眼眸，轻轻抚摸着林睦的后背，时不时亲一亲发顶，呼吸平和，万籁俱静的夜晚，他难得有些舍不得合眼。


    过了会儿，他低声：“林睦。”


    “……嗯？”


    他问：“明天起床跟我去个地方？”


    林睦已经有点晕乎乎的，声音黏糊：“去哪儿啊？”


    “你不是好奇我最近在忙什么吗，带你去看看。”


    林睦许久才答，听着快要睡着了：“好——”


    杨醒指尖绕着她的头发，偏偏还在喋喋不休。


    “我这次带来的行李，明天从住的地方拿过来，放你家里行不行？”他说，“我就不带回南岭了。”


    “好——”


    杨醒低了低头，去贴她的脸颊：“衣服挂你衣柜里行不行？”


    林睦嗯了一声。


    “日用品放你卫生间行不行？”


    “拖鞋放你的旁边行不行？”


    “水杯也要挨着你的……”


    “行行行，”林睦终于无法忍耐，拧着眉，卯足力气锤了下他胸膛，“你愿意放什么就放吧，随便随便都随便，我要睡觉了！再吵你就给我出——”


    最后半句被杨醒吞下，舌尖重重交缠了三秒。


    杨醒放开她，笑着拍拍：“睡吧，晚安。”


    第四十八章 你正经点！


    次日，林睦是被饭香唤醒的。迷蒙睁开眼，身边已经没有人，那毛绒抱枕不知何时又塞回了她怀里，顶替某人的位置。


    洗漱完坐在桌边，神清气爽，吸溜一碗杨醒端来的番茄鸡蛋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指尖飞速跳跃，正在给小宝发消息。


    店里暂时交给小宝和米可，吃过饭，林睦就被杨醒带着，去往不知名的方向。


    路上她还在疑惑：“神神秘秘的，我们到底去哪儿？”


    杨醒捏捏她的手，眉眼比昨晚清亮得多：“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一路向东，最终停在一扇雕花栏杆大门外，绿树白墙，弧形小院包围着一栋二层小楼，看着像别人家的住处，但又有些不寻常的气息。


    “这……”林睦问，“谁家？”


    杨醒从口袋掏出把格外长的钥匙，开了大门便拉着她进去。


    内里光景同样丰富，但小院看着未经打理，地上有散落的鹅卵石和还未种下的树苗，暂时堆在一处，显出几分潦草，墙边还摆着不少建筑材料，一抬眼，小楼内部也一副正在施工的样子，叮叮咣咣，有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扛着沙袋进出。


    满头雾水地转了一圈，杨醒终于从实招来，原来是他考察一段时间后，盘下了这个小院。


    房子的前主人本是打算做旅居的，可惜没什么行业经验，也不懂经营，摊子没支起来，草草收场，杨醒认真考察过，地段房屋交通等等，深思熟虑，才签订了合同。


    林睦有些迟钝地望着面前二层小楼，难以想象这人在江源这些日子，竟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大一件t?事。


    杨醒倚着门前的柱子看她，随意问了句：“怎么样，喜欢吗？”


    大房子谁能不喜欢，林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下一秒，什么东西被杨醒抬手丢过来，她本能去接，到手才发现是串钥匙，刚刚用来开大门的那串。


    杨醒抬抬下巴：“送你了。”


    林睦捏紧了手里的钥匙，又抬头去瞧眼前的建筑，这么久来第一次，她对杨醒的收入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不禁道：“杨醒。”


    “你说实话，除了开民宿，你背地里是不是还在做别的生意？”


    “没有啊，”杨醒有点不明所以，“不信给你看账户。”


    “不，不必了，”林睦摆摆手，指着问，“你盘下这里，花了多少钱？”


    杨醒比了个手势：“这个数。”


    噼里啪啦，脑海中蓦地响起了一阵算盘声响，林睦闭了闭眼，忽然感慨，自己那间卖鱼的小店，还真是小本买卖。


    “给你，接着。”她将手里钥匙丢出去，扭头就往外走。


    “哎，”杨醒跟在她身后，“说送你就送你了，干嘛给我？”


    林睦朝后扬了扬手，潇洒得很：“还给你，我又不懂经营。”


    腰间贴过来一只胳膊，杨醒跟了上来，善解人意：“你雇我啊，给个零花钱就行。”


    林睦停下脚步，顶着烈日，转头去辨认旁边人的脸。可杨醒那表情，真是让人看不出一点玩笑意味，认真得不行。


    她拂开缠在腰上的手臂，摇摇头继续往前迈步，给身后人留下一句。


    “神经病！”


    杨醒最近住的民宿离这不远，二人一块去取他的行李，顺便直接退了房间，反正他没两天就要回南岭，这几天干脆住在林睦家里。


    他收拾东西的空挡，林睦在套间里转了转，随即点评道：“还行吧，不如你那儿。”


    杨醒笑了下，朝她伸一只手：“过来，坐我旁边来。”


    他在地上整理行李箱，林睦在床上百无聊赖，看看这碰碰那，没多久便直挺挺躺下，在被子上滚了一圈，一抬眼，视线定在床头的收纳盒上。


    透明的塑料盒，里面放着几盒给住客准备好的计生用品。


    林睦悄悄无声息地蠕动过去，掀开盖子，取出一盒看了看型号，再没放回去。


    偷偷瞥了一眼那头，埋头收拾的人根本没空注意她。


    过了一会儿，趁着杨醒去外面找东西的空挡，她把小盒子悄悄塞进了行李箱角落，用他的衣服盖住，天衣无缝。


    直到整理结束，林睦十分确信，箱子主人并没有发现那个凭空多出来的小盒子，尽管有几次险些暴露，但都被滑落的衣物挡住。


    杨醒收拾好，面色无异地合上箱子，俯身到床上，把没骨头似的人拉起来，捧着她的脸颊亲了亲：“走吧，我们。”


    夏夜的烧烤摊总是热闹，几人特地选了露天的位置，林睦抄起开瓶器，利落地起了啤酒，倒满四个玻璃杯，明黄的液体沿着杯壁泛起泡泡，玻璃杯撞出一声脆响。


    “干杯！”


    一饮而尽，米可蹭掉嘴角的啤酒沫，豪气地来了句：“都说好了啊，这顿我请，给醒哥饯行。”


    “你请你请，”小宝另开了瓶橙汁，给林睦倒上一杯，再给自己倒，随口说，“没人拦着你。”


    等滋滋冒油的烤串上了桌，几人都被香味吸引了注意力，老板特意出来送串，看到林睦，熟稔地打了个招呼：“来啦小林。”


    林睦正在与铁签子上的鸡翅搏斗，闻言随意挥了挥手，口齿不清地喊了声梁哥，小宝和米可也跟着打招呼。


    他们三人从前便是这家的常客，经常在关店之后到这坐一坐，点上一桌子串，夜风清凉，老板手艺一流，三人都偏爱这口夜宵。


    熟识的老板自然也发现了桌上的第四人，从前都是铁三角，眼下难得多出一位，不免新奇：“呦，今天多了个帅哥啊。”


    “怎么样，梁哥，够帅吧。”


    米可接过话头，趁着对面林睦没抬眼，疯狂冲梁哥使眼色。梁哥也上道，看了看埋头苦吃的林睦，又看看旁边的男人，笑容不言而喻。


    杨醒抬眼，和店老板对上视线，微笑点了点头，算作问好。


    梁哥端着铁盘，临走前招呼林睦：“今天多坐会儿啊，等着，我再给你送几串鸡翅。”


    等人走了，米可又接上刚才说给杨醒践行的话题：“说真的，哥。”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去你那儿玩玩，我听林姐说，你那小院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