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注意。”安凝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猛地想起刚才何甜说“你家那位黑口罩先生”时，自己居然忘了反驳，顾燃听到了吗？他会不会误会什么？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后视镜，刚好撞上顾燃的目光，慌忙低下头，局促地揪住了衣角。


    何甜在旁边看得直乐，朝安凝挑了挑眉，然后故意别过脸，看向窗外。


    驾驶座再次传来顾燃的声音：“还疼吗？”


    即便隔着口罩，也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关切。


    安凝攥了攥手心，小声应了一句：“不疼了，只是皮外伤。”


    “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比较好。”


    车子平稳地驶进医院急诊区。顾燃停稳车，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他拉车门时动作很轻，手还下意识地挡在车门上方。


    何甜抿嘴笑了笑，稳稳扶住安凝的胳膊，帮她下了车。


    急诊室里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医生解开安凝腿上的纱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仔细查看：“没伤着筋络。之前的包扎很规范，伤口处理得干净，没有感染的迹象。”


    何甜松了口气，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顾大神，要不要进来学学包扎技巧？”


    顾燃正倚在门框上，臂弯里搭着件墨色衬衫。听见这话，抬步走进来，目光先落在安凝的伤口上。


    何甜晃了晃手里的素描本，看向顾燃：“我得回比赛现场再盯盯监控，那个黑色工装的男人说不定还在附近。顾神，我把安凝交给你，没问题吧？”


    顾燃点了点头：“放心。检查完我开车送她回工作室，我之前去过，知道路。”


    何甜朝安凝挤了挤眼睛，笑得颇有深意：“那我先走啦，凝凝你好好休息。”


    话音还没落，人就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急诊室。


    医生取来新的消毒用品，重新给安凝上药。冰凉的药膏抹在伤口上，安凝下意识缩了缩腿。


    顾燃的表情也随之变化，眉头紧拧，等医生缠好纱布，他连忙问道：“医生，她这伤口后续需要注意什么？比如饮食或者活动方面。”


    “近期别碰水，避免剧烈运动，走路也别太用力。饮食清淡点，生冷辛辣的先别吃，多吃点含蛋白质的，好得快。”医生把医嘱写在病历本上，递给他。


    “谢谢医生。”顾燃接过病历本收好，伸手扶住安凝的胳膊，“慢点站，别急。”


    从急诊室出来，晚风带着点凉意，安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顾燃把搭在臂弯的衬衫展开，轻轻披在安凝肩上：“晚上风凉，别着凉。”


    衬衫上有淡淡的青柠香，和车里的香薰味道一样。安凝不知道这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是他身上的气息，她的脸颊又热了起来，拢了拢衬衫领口，小声道谢：“真是麻烦你了，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顾燃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手虚挡在车门框上，“坐前面来，视野好。”


    安凝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坐进去。


    等安凝坐稳系好安全带，顾燃才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车内的香薰散发着淡淡的青柠香，清新又提神，把夜晚的沉闷冲淡了一些。


    顾燃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路况上，没有开口。


    安凝坐在副驾驶，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又觉得实在太安静了，想找点话题打破这份尴尬。


    这时，顾燃看似随意地开口：“队员们都在群里问你的情况，说你是今天的大功臣。我怕人多围着你，你不自在，就没让他们过来。”


    安凝想起刚才队员们的夸赞，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抿了抿唇，喉咙有些发紧，偷偷抬眼扫了顾燃一眼，又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裤脚。


    “你刚刚……那么肯定地说不是黄横，是猜到干坏事的人了吗？”安凝问道。


    顾燃笑了笑：“我认识他十几年了，这种事不是他的风格。”


    “我之前看黄先生对你的态度，好像……不太喜欢你。”安凝咬了咬下唇，还是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说完又怕顾燃不高兴，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随便感觉的，要是说错了你别介意。”


    顾燃苦笑着摇了摇头：“很久以前，我跟他之间有点误会，当时没说清楚，后来时间越久，越觉得没法解释，到最后也就懒得解释了，随他怎么想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微微沉了沉，转头看了安凝一眼，声音又软了些：“没事，都过去了，不影响什么。”


    “哦。”安凝应了一声，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安凝挠着膝盖，酝酿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话题：“那个……八进五的比赛主题出来了吗？”


    顾燃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回去：“节目组通知年后公布主题，元宵节后开始录制。”


    “要停这么久啊？”安凝有些意外。


    “过年大家都要放假团圆嘛。”顾燃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袖口滑落处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上回听你说你家在瑶城，今年过年回去吗？”


    安凝微微一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想回。”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在随身包里震动起来。安凝吓了一跳，连忙翻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母亲”两个字时，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盯着那两个字，拇指悬在接通键上方，迟迟没敢按下去。


    顾燃用余光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柔声问道：“不接吗？”


    “我……不喜欢接电话。晚点回信息就好……”安凝的话还没说完，拇指不小心蹭过屏幕，电话瞬间被接通。


    李天美尖利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冲出来：“你这不是能接电话吗？以前矫情个什么劲儿啊！”


    安凝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贴紧耳畔：“妈，有什么事吗？”


    “三天内必须回家！”李天美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安凝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纱布的小腿，心里飞快盘算：要是说自己腿受伤了，是不是就能不用回去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听筒里的吼声打断。


    “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李天美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车窗映出安凝苍白的侧脸，她下意识把受伤的腿往里缩了缩：“我手头还有工作没做完，还有很多……”


    “少拿工作当借口糊弄我！”听筒里传来茶杯重重磕在桌面的声响，“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三天内必须回家！”


    “我……”安凝张嘴刚想辩解，就被对方强硬打断。


    “就算你瘸了瘫了，爬也得给我爬回来！”李天美说完，安凝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弟弟安溯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的，十分不耐烦：“你叫她回来干嘛？烦死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天美没有回应安溯，只是“啪”地挂了电话，手机那头只剩下忙音。


    安凝的后颈沁出一层薄汗，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可胸口依旧闷得发慌。


    手指僵硬地握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母亲”两个字刺眼地停留在最上面。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脸转向车窗，没有说话。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她的侧脸映在玻璃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第十四章 衣角吃不消


    顾燃伸手点开车载屏幕，调出一首轻音乐。舒缓的钢琴声在车厢里慢慢流淌开来。


    他刻意避开了刚才的通话内容，看似随意地说道：“我过年回珠城，刚好会路过瑶城，走高速顺路。你要是有回去，跟我说一声。”


    “不用麻烦，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安凝几乎是下意识拒绝。


    顾燃笑了笑，方向盘在他手中轻轻转动，车子拐过一个弯：“我发现你好像特别怕麻烦别人，总把自己变得很客气。”


    安凝垂着头，小声应道：“是……习惯了。”


    红灯亮了，车子缓缓停下来。顾燃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那如果是我需要你帮忙呢？”


    安凝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需要我帮什么？我怕帮不上……”


    顾燃微微侧头：“从帝城回珠城要开四个多小时的车，我一个人开容易犯困。你要是不介意，坐在副驾的时候，隔段时间跟我聊几句，帮我提提神，行吗？”


    安凝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啊……这样啊。那好吧。”


    他似乎格外懂得分寸，把“帮忙”说得理所当然，让她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