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燃坦诚回答：“我以前是职业舞者，胸椎受伤后，转做编舞师了。”


    “胸椎……”安柏铭点点头，他拉开隔帘，示意顾燃进去，“跟我来，先检查一下。”


    一番专业的触诊和活动度检查后，安柏铭拍了拍顾燃的肩膀：“这恢复度还可以，不影响正常生活。现在具体哪里不适？”


    顾燃如实说道：“做大动作的时候会疼，尤其是弯腰和转身的时候。之前的医生建议，最好不要再跳舞了，可是……我还想跳。”


    “站在专业角度，我也会给出同样的建议。”安柏铭目光渐渐沉了下来，“你有旧伤在身，若是再次受伤，后果会相当严重。”


    安柏铭说这话时，下意识看向安凝，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他看得出来，女儿很在意这个年轻人。


    安凝问道：“他现在还会疼，是伤还没有完全好吗？”


    安柏铭摸了摸下巴：“这需要鉴别是单纯的牵涉痛，还是神经受压引起的疼痛。我开个检查单，你带你男朋友去做个详细检查。”


    安凝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尖，慌忙摆着手：“不是！爸，他不是我男朋友，就是普通朋友！”


    安柏铭没说话，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顾燃。


    顾燃却并未急于解释，只是抿着唇，静静地望着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安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安柏铭了然地笑了笑，没再追问：“行，那就带你朋友去做个详细检查。”


    他转向门口，扬声喊道：“芳芳，带这位顾先生去做个 MRI、CT，再加一个肌电图，结果出来后直接送我办公室。”


    护士应声进来，领着顾燃去检查了。


    检查好之后，安凝陪着顾燃一起走到走廊，两人找了张排椅坐下，静静等着报告出来。


    医院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安凝却不觉得嘈杂，反而慢慢放松下来。


    安凝目光落在远处的护士站，轻轻开口：“小时候我身体不太好，经常头疼脑热、发烧咳嗽，每次不舒服，我就会来这里找我爸。”


    顾燃侧耳听着，安静又认真。


    “我爸工作特别忙，一直很少在家，我在家见他的次数，还没有在医院里见得多。”安凝轻轻笑了笑，没有半点埋怨，只有淡淡的回忆，“不过他每次回家，都会记得给我带小礼物，有时候是画笔，有时候是布娃娃，都是我喜欢的。”


    顾燃轻声道：“你那时候一定很乖。”


    安凝抿了抿唇，没否认，只是安静地靠着椅背。


    顾燃侧过头问道：“你小时候，除了画画、做娃娃，还有什么喜欢做的事？”


    安凝想了想：“喜欢看书。童话故事、民间传说，什么都看。有时候抱着书坐在医院走廊上，等我爸下班，一看就是一个下午。你呢？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顾燃眼底漫开笑意：“我小时候？皮得很。爬树、翻墙、把邻居家的狗追得满院子跑。”


    安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检查报告由护士送进了安柏铭的办公室。


    安柏铭蹙眉看着检查报告，指尖轻轻点了点报告上的影像区域，得出结论：“他的疼痛，源于旧伤愈合后形成的慢性牵涉痛，需要长期规范的康复训练，短期内确实不适合再进行剧烈运动。”


    安凝担心地看向顾燃。


    安柏铭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安凝：“这是我的一个学生，你叫他陈叔叔，他在帝城医院康复治疗科，是这方面的权威。你可以带你男朋友去详细咨询康复方案，他会给你们制定最合适的计划。只要愿意积极配合，完全康复还是有可能的。”


    “爸！”安凝又急又窘，脸更红了，“真不是男朋友……”


    安柏铭看着她的样子，一副“我懂”的表情，笑着摆摆手：“好啦好啦，知道啦。”


    “谢谢爸。”安凝接过名片，心里暗暗盘算着，等回到帝城，就立刻带顾燃去找这位陈叔叔，一定要帮他把旧伤治好。


    “谢谢伯父，麻烦您了。那我们就先不打扰您工作了。”顾燃微微颔首，礼貌道谢。接着他看向安凝，眼中流出淡淡温柔的笑意，“我带凝凝先走了。”


    安凝抿了抿嘴，突然想到出门前李天美的要她问的话：“对了爸，妈让我问您，今年三十回不回去吃饭。”


    安柏铭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医院里好几台紧急手术排着队，走不开。再说，我也不想大过年的，跟你妈吵起来，添堵。算了。”


    安凝点点头表示理解。


    “路上慢点，”安柏铭将二人送到办公室门口，“平时尽量注意，不要做剧烈运动。”


    “好的，伯父再见。”顾燃应道。


    走出医院大楼，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安凝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忍不住小声责怪顾燃：“你干嘛当我爸的面叫我凝凝！多尴尬啊！”


    顾燃侧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眸中笑意盈盈：“显得亲切点，不好吗？”


    “不好！”安凝瞪他一眼，“以后不许这么叫。”


    “好吧，遵命，安大设计师。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安凝垂眸，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看着上面十几通李天美的未接来电。她的心里除了抗拒恐惧之外，还有种说不清的委屈：“我……不想回家。”


    顾燃似乎看懂了她的情绪，笑着提议：“那……干脆我们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烟雨镇，怎么样？”


    “现在吗？”安凝错愕地愣住，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第二十三章 属于我们的假期


    顾燃“嗯”了一声，表情是一贯的轻松随意：“现在就出发，路上缺什么买什么，怎么样？”


    安凝看着他，眼里的阴霾似乎被这提议驱散了一些，轻轻点头：“好。”


    顾燃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把你身份证号码发给我，我现在就订机票。咱们先把车停到珠城，从珠城机场出发，能直达烟雨镇，不用中途转机，省不少事。”


    “好。”安凝连忙应着，也掏出手机，飞快地把身份证号码发了过去。


    安凝想起还没跟李天美说不回家的事，沉默了几秒，还是点开聊天框，给李天美发去一条信息：【妈，爸爸说今年三十有好几台紧急的手术，不回去吃饭了，我和朋友去旅行散心，也不回去了。】


    信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安凝轻轻舒了口气，她不用想也知道，李天美看到这条信息，大概率会抓狂，会发来一连串指责的消息，但这一次，她心里没有以往的慌乱和不安，反倒多了几分释然。


    她放下手机，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大大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顾燃：“我好期待！”


    顾燃订机票的动作顿了顿，抬眼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我也是。”


    订好机票，顾燃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向珠城，瑶城的街景渐渐远去，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安凝的发梢，暖融融的。


    顾燃稳稳握着方向盘，眼角的余光里，安凝正安静地望着窗外。她眼神柔和，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紧绷，多了几分松弛。他试着轻声开口：“你平时是不是很少出去旅行？”


    “嗯，在国外念书时，老师偶尔会带我们去看展，回国后，确实没有什么机会去旅行。”


    顾燃嘴角扬起：“那这次就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放松自己，好好享受这个属于我们的假期就好。”


    属于我们的假期吗？安凝被他的笑容感染，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弯眸一笑：“那就有劳顾导游，辛苦你啦。”


    顾燃腾出一只手，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素雅的白色信封，递到安凝面前：“给，这个送你，算是给你的‘旅行惊喜’。”


    “什么？”安凝有些疑惑地接过。


    “关照的亲签。”顾燃眼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下巴微微扬起，“他当着我的面签的，我给他编过舞，他说想谢谢我，问我要什么。我想了想，就说帮我签个名吧。”


    安凝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顾燃……如果，我是说如果，下次关老师再找你编舞，你能不能……带我远远看他一眼？就一眼，我保证不打扰，不说话。”


    顾燃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心里那点小小的酸意冒了头，但他很快压下那点酸意，抿唇笑了笑，语气依旧温柔：“当然可以。”


    安凝将照片捧在手心，低声说：“我确实是关老师的小皂荚，但我不是那种疯狂的追星族。只是……在特别难熬的那段日子里，偶然听到了他的歌。他的声音像一道光，穿过了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霾，给了我一点支撑下去的力气，也帮我暂时隔绝了外面那些刺耳的声音。”


    “我明白的。”顾燃的声音温和下来，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想当面道谢，又怕打扰到他，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