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燃没有多问，点点头，拿起笔，低下头在明信片上写起来。


    安凝也转过身，找了个角落，把明信片垫在掌心，一笔一划地将此刻的心情写了下来。


    “写了什么？”顾燃不知什么时候写完了，凑过来问道。


    安凝慌忙把明信片翻过来，压在手掌下面，耳尖微微泛红：“秘密。”


    “那我也秘密。”顾燃笑了笑，递上信封。


    两张明信片叠在一起，放进同一个信封里，贴上邮票。安凝走到那个八年寄出的邮筒前，把它轻轻塞了进去。信封落进筒底，发出一声轻响。


    她拍了拍手，忽然有点恍惚，八年，好长的时间，那时候自己能收到这份信吗？


    说走就走的旅行就这样结束了，飞机起飞。安凝靠窗坐着，心事像窗外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


    顾燃舒展了一下手臂，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些：“要不要再来玩一次问答游戏？就当是提前‘对对口供’，或者……让我们彼此更了解一些？”


    安凝回过神来，点点头，混乱的思绪似乎平静了一些。


    顾燃找了个温和的开头：“比如，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黄色。”安凝脱口而出。


    这个答案让顾燃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会是蓝色或者紫色，偏沉静些的冷色调。”


    “以前确实偏爱冷色，但现在觉得黄色很好，明亮温暖。我……很怕冷。”


    顾燃静静注视着她，眉眼弯起：“有种向阳而生，努力挣脱寒冷的感觉，这种劲头，很好啊。”


    “你呢？”


    顾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不很明显？黑色是主调。”


    “嗯，沉稳内敛，不张扬。”安凝自然地接道。


    顾燃挑了挑眉：“谢谢我女朋友的夸奖。”


    安凝的脸颊瞬间滚烫，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机舱内光线渐暗，周围乘客大多闭目休息，安静下来后，话题才慢慢落到彼此身上。


    顾燃搓了搓手指，语气多了几分小心：“接下来这个问题，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说跳过。”


    安凝点点头。


    “就是……你锁骨附近那片红色，是烫伤留下的吗？”


    安凝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脖颈处那片印记：“不是的，是胎记，一大片鲜红斑痣，从小就有的。”


    “哦。”顾燃应了一声，视线飘向了远方，那是陷入回忆的眼神。


    见他沉默下来，按照游戏规则，该轮到她提问了。既然他问了她的印记……安凝的目光落在他左脸颊那道微微凸起的疤痕上：“那你脸上的……这道疤？呃……你可以说跳过。”


    顾燃回过神，抿了抿嘴：“我和我弟弟长得很像。他很优秀，从小我们就被拿来各种比较，也常有人把我们认错。我小时候……淘气，觉得烦了，就……算了，都是些陈年旧事。”


    他轻描淡写地笑着，可安凝却异常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笑意背后，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安凝斟酌着开口：“现在医美技术很发达，如果你想去除的话……”


    “不用了，留着挺好。就像你说的，特殊印记，辨识度高嘛。”他顿了顿，问道，“你是不是……会介意这条疤？”


    “不！我不介意。它是属于你的特殊印记。就像这个，”她再次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胎记，“也是我的特殊印记。”


    顾燃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他忽然微微倾身靠近：“安凝，如果待会儿要面对警察……你会害怕吗？”


    安凝挺直了背脊，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不会！我一定会解释清楚的！”


    “如果你真的觉得有压力，可以不用勉强跟我去。我自己去解释，也能说清楚。刚才我认真想了想，让你假装是我女朋友，这要求似乎不太妥当。”


    “其实之前我妈催我去相亲，我也骗她说我有男朋友的。所以，没关系的。我不害怕。”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


    下了飞机，两人打了辆出租车，匆匆赶往瑶城派出所。


    在略显肃穆的服务大厅门口，顾燃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边明显紧绷的安凝：“等下进去，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想到之前也不是没牵过，更为了显得自然可信，安凝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将自己的手放入他宽厚的掌心。


    顾燃立刻收拢手指，将她微凉的小手牢牢包裹住。


    大厅里，几位民警正在各自忙碌。


    安凝的目光扫过，刚迈进大门，竟下意识地松开了顾燃的手，一个箭步冲到最近的年轻警官面前，语速飞快，像背诵演练过无数次：“警察先生！我们是情侣！这几天我们是一起出去旅游的！顾燃他不是坏人！他没有绑架我！”


    第二十九章 我带你走


    安凝急切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多名民警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她。


    她的勇气在这一瞬间几乎耗尽，她下意识回头，寻找顾燃的身影。


    顾燃迅速上前，重新牵回安凝的手，将她轻轻拉回自己身边，然后对那位警官说：“抱歉打扰了。我们找王警官，昨晚已经通过电话，我姓顾。”


    话音刚落，一位身材高大的警官从里间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他们：“顾燃是吧？跟我来吧，这边谈。”


    王警官领着他们走进一旁安静的调解室，室内陈设简洁，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两人刚一进门，安凝便急得抢先开口：“王警官，顾燃真的不是坏人，我们……我们是正在交往的。”


    王警官笑了笑，抬手示意：“别紧张，安小姐，先坐。顾先生在电话里已经把情况说明白了。请你们过来，主要是走个程序，核实一下细节。”


    安凝依言坐下，紧紧攥着衣角。


    顾燃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早已整理好的证件、往返机票、民宿入住凭证和景点门票，一叠票据整齐地放在桌上，又把自己的手机一并轻轻推到王警官面前：“王警官，这些都是相关的证明材料，您可以查看。”


    安凝也连忙跟着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您也可以看我的聊天记录，我之前有明确跟我妈妈说过，我是和朋友一起出来旅行的。”


    王警官点点头，耐心地翻阅着安凝与李天美的聊天记录，接着点开顾燃的手机相册。里面大多是烟雨镇的风景，白墙黛瓦、乌篷小船，也有几张安凝低头刺绣、或是站在蓝印花布前安静浅笑的样子，还有一张两人同坐在乌篷船上的合照。


    “拍得真不错，”王警官笑着打趣，“郎才女貌，看来确实是场误会。”


    他转向安凝：“安小姐，现在需要麻烦你联系一下你母亲，请她过来撤销报案，可以吗？”


    安凝点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带着细微的颤抖。她做了个深呼吸，正要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王警官，”顾燃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安凝的手背，“不如，由您来打这通电话。安凝和她妈妈之间有些小摩擦，沟通可能不太顺畅。由警方来说明情况，或许更合适，也更能让阿姨相信。”


    王警官表示理解：“行，没问题。”


    安凝的手在顾燃掌心下微微动了一下：“我知道怎么跟警察解释，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妈说。她……从来不听我的。”


    顾燃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照实说就好。别怕，有我在。”


    也许是顾燃笃定的语气，也许是因为他就在身边，安凝对即将面临的谩骂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两人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突然，门外走廊传来一声尖锐的厉喝：“死丫头！你给我滚出来！”


    那熟悉又刺耳的声音，让安凝的身体瞬间绷紧。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坚定地覆上她冰凉的手背，紧紧握住。


    安凝抬眼看向顾燃。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让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复。


    “李女士，您别激动，我现在带您过去。”


    王警官带着满面怒容的李天美走了进来。


    李天美一进门，目光直接锁定了安凝，劈头盖脸地斥骂：“死丫头！大过年的你跟野男人跑去哪了！”


    “阿姨，我们……”顾燃本能地上前半步，将安凝护在自己身后。


    李天美的怒火立刻转向了他，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就是你！监控里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把我女儿掳走的！你安的什么心！”


    “李女士，请您冷静一下，”王警官皱起眉，挡在中间，语气严肃地重申，“这位顾燃先生，是您女儿的男朋友。他们这几天是一起出去旅行了，不存在您说的‘掳走’。”


    “男朋友？”李天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被顾燃护在身后的安凝，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就她？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跟个鹌鹑似的缩头缩脑！她能找到男朋友？谁看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