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看着顾燃和毛觅站在一起的样子，他们聊着过去的事，说着她听不懂的名字，他们曾是最默契的搭档。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多余。


    顾燃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问她：“你刚才说晚上，是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安凝猛地回过神，慌乱地低下头，下意识把手里准备送给他的礼物盒子往身后藏了藏，“我晚上有点事，要先回去。”


    “好。”顾燃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没有再多问。


    烟雨镇那些被柔光包裹的温暖时光，这一刻骤然褪尽了颜色，只剩下冰冷生硬的现实。梦一醒，她又变回了那个缩在自己壳里，笨拙又自卑的鹌鹑。


    李天美尖锐刻薄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炸开：“人家身边年轻漂亮、优秀大方的女孩子多得是，凭什么会看上你？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那句话狠狠扎进心里，安凝猛地捂住耳朵，巨大的难堪与自卑瞬间将她淹没。她再也待不下去，抓起手边的帆布包，低着头，脚步慌乱地冲出了排练厅。


    “安凝！”


    顾燃几乎是立刻追了出去，心口跟着揪得发紧。他几步追上她，下意识就想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可又猛地顿住。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逼得太紧，只会让她更害怕，更想逃。


    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攥紧，轻声唤她：“安凝！你怎么了？”


    安凝脚步顿住，肩膀微微绷着，还在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镇定：“我没事，刚刚突然想起，有客户要去工作室，我得赶回去……你之前说过，我可以随时来，也可以随时走的。”


    顾燃心里一沉再沉，他分明能察觉到她的委屈和崩溃，却又不敢强行拆穿，怕彻底戳破她勉强撑起的伪装。


    “真的没事吗？”他又追问了一句，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安凝用力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很浅很僵的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真的没事，你快回去吧，马上要上课了，队员们还等着呢。”


    她说完，不等顾燃再开口，就攥紧胸前斜挎包的带子，快步转身往前走。


    顾燃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没有再追上去，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半天没挪动。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快步走回排练厅门口，给安凝发了一条消息：【别胡思乱想。要是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与此同时，横空战队的排练厅里，黄横拆开刚刚收到的包裹，是安凝寄来的。


    安凝复刻的娃娃和当年小雪送他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捧起娃娃的瞬间，尘封的记忆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是个安静的午后，福利院的院子里阳光正好，收养人的白色小轿车停在院门口。


    小雪抱着娃娃，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石头哥哥，我爸爸妈妈来接我了，我要走了。”


    “这是我自己做的娃娃，以后她会陪着你。”


    “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那天他发着高烧，整个人昏沉无力，连抬手摸摸她的头都做不到。来不及叮嘱，来不及给她准备礼物，连一句好好的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她就那样，从他的世界里跑远了。


    直到刚才，助理把调查结果发过来，说安凝是她父母亲生的，家里有个弟弟安溯才是抱养的。这个结果让他心头一沉，原本清晰的线索忽然变得模糊，心底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浇灭。


    这个调查结果准确吗？安凝究竟是不是小雪？


    心头那股莫名的疑虑始终盘旋不去，搅得他坐立难安。


    他索性起身发动车子，径直往安凝的凝雪记工作室开去。有些事，他必须当面问清楚。


    安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久的呆，还没来得及整理情绪，工作室的门铃就响了。


    “黄先生？”


    安凝打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黄横，眼里明显掠过一丝诧异。他明明有她的联系方式，却总这样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


    要不是她今天临时提前回来，他怕是要白跑一趟。


    她侧身让他进屋，有些无奈地提醒道：“下次您过来之前，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


    “怎么，你要出去？”


    “没有，刚回来没多久。”安凝随手整理着一旁架子上有些凌乱的布样，轻声解释，“我有时候要去布料市场或是工厂，不一定都在工作室。您提前说一声，也免得白跑。”


    “原来是这样。”黄横随口应着，目光却轻轻落在安凝的脖颈边，像是在找寻什么。他顿了顿，忽然开口，“说起来，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碰到一个姑娘，和你长得很像。你有兄弟姐妹吗？”


    “我有个弟弟。”安凝手上整理的动作没停。


    “是亲弟弟吗？”


    安凝整理布料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多了几分警惕：“当然是。黄先生，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黄横轻咳一声，心里暗自斟酌。安凝是真不知道她弟弟的身世，还是在对他隐瞒？看这情形，今天怕是问不出什么实话。


    他很快开口，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我之后有一场比赛，需要一件比赛穿的战袍，想请你帮我设计。”


    安凝心里下意识觉得黄横是个危险人物，本想婉拒，可话到嘴边，却还是换成了客气的询问：“您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要能镇得住场子，主题就按‘龙的传人’来做。”黄横靠在沙发上，比划着，“新中式风格，一定要够霸气。”


    安凝微微迟疑，黄横立刻看了她可能想拒绝：“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非要找你设计？”


    安凝被戳中了心思。


    黄横笑了笑，手指在鼻侧轻轻一擦：“实话跟你说，我之前找过好几个设计师，他们画的玩意儿，跟寿衣似的。姓顾的那家伙人品不行，但眼光还算不差。你尽管设计，时间很宽裕，不用着急。”


    “啊，好。”安凝找不到再拒绝的理由，拿起茶几上的素描本，铅笔在纸上快速滑动，很快勾勒出男性身形的基本框架。


    黄横微微一怔，她就这么直接开始画了？


    安凝抬眼看向他：“在颜色上，您有特别指定的吗？”


    “黑色。”黄横想了想，“再配上金龙的元素，越亮眼越好。”


    “需要加上特定的符号或是文字吗？”


    “不用，简洁一点就好，重点是气场。”


    安凝一边询问，一边快速在纸上勾勒。铅笔游走间，一套黑色的新中式套装渐渐成型：上装左右两侧各缀着九条闪亮饰条，黑色长裤修身挺括，再配上同色系长靴，整体潇洒又干练。


    “这么快？”黄横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意外，“我之前找的那些设计师，少则三天，多则一周，连个草稿都拿不出来。”


    安凝连忙轻声解释：“这只是初步的构思，不是完整的设计图。街舞演出服的细节很多，后面还要慢慢细化面料和配饰，现在这样，只是先让您看个大概的方向。”


    黄横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整体看着是不错，但我总觉得，哪里还不太对。”


    这句话是很多设计师都最怕听到的，好在他很快说出了具体的问题：“龙的感觉不够。”


    沉默片刻，安凝忽然有了新的思路，抬头看向他：“其实不一定非要用具象的龙。可以做纯黑的套装，外面搭一件真丝<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马甲上绣满龙鳞的纹样。灯光一照，会很有质感，气场也足够。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黄横眼睛一亮，猛地坐直了身体：“就按你说的来！什么时候能看到设计图？”


    “我会尽快把设计图整理好发给您看，确认之后还可以再调整。等方案最终确定，手工制作的工期大概在两个月以内。手工刺绣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好。我要是还有别的想法，再随时跟你沟通。”


    “没问题。”


    黄横本来只是随口找个借口接近，此刻却真的期待起安凝设计的战袍。当年的事，他还需要继续查，安凝现在对他已有戒心，保持正常的往来，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那我就先回去了。”他轻轻叹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工作室。


    安凝站在原地，望着门口，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久久没有散去。


    她不知道黄横为什么突然问起弟弟的身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一刻，下意识地说了谎。


    第三十一章 是我一厢情愿


    下午的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玻璃窗，洒在工作台上，暖融融的却没驱散多少沉闷。


    何甜风风火火地推开了“凝雪记”工作室的门。


    “凝凝！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何甜一进门就扑过来，给了安凝一个大大的拥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坐进那张软乎乎的懒人沙发，“快跟我说说，你回老家这几天，到底发生多少事？我天天等你消息，可担心呢。”